第766章 叫夫君
正院的卧房被布置得喜气盈盈。
满目的大红——红帐垂金钩,红被铺锦缎,案上一对龙凤喜烛燃得正旺,烛泪沿着铜台缓缓淌下,在静谧里发出极轻的"噼啪"声。
窗纸上贴了双喜字,桌上的合卺酒并排摆着,两只金杯间系着红绳,绳结打得精巧,像一枚小小的同心结。
赫连翊素来不喜旁人近身伺候,故而这喜房里头,此刻便只剩了他们二人。
他将沈予诺牵到床沿坐下,俯身从案上取了喜秤,红绸裹着的秤杆轻轻一挑,盖头便滑落下来。
烛光毫无遮拦地扑上她的脸,沈予诺微微抬起眼,恰好撞进他的目光里——那双平日里沉敛清冷的眸子,此刻被喜烛映得微微泛暖,像深潭里落了星子。
他将喜秤搁回原处,端起合卺酒,递了一杯到她手中。
两只手在交递时不经意地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带着微凉,她却觉得那一点凉意像火星子似的,顺着指腹一路烫到了耳根。
"娘子,请。"
两人挽着手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微辣,后味却转成一丝甘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便在腹间慢慢化开。
沈予诺本就生得白净,此刻被屋里的红烛与酒意一烘,两颊便浮起薄薄的红晕,连鼻尖都透着一层粉。
"那个……翊哥哥,净房在哪儿?我想去把脸洗了,这妆压得太厚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洗脸是假,躲一躲倒真。
虽说此前二人也曾亲近过——但也只是牵手、揽肩、偶尔额头相抵。
那些事到底与今夜不同,方才那杯合卺酒喝下去,她便觉得满屋子的烛火都在往她身上靠,烤得她心里头又慌又燥。
"在后面。"赫连翊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廓上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若有若无地浮起来,"我陪你去。"
"不、不了!我一个人去就好!"她几乎是逃也似的从他身边窜开,提着裙摆闪进了屏风后头。
净房水汽氤氲,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洗了一遍,热水冲过肩颈时,她听见外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衣裳料子摩擦的细响。
再抬头时,隔着那道薄薄的屏风,她看见他影影绰绰的身影立在那儿,手里似乎搭着什么软物。
"娘子,换洗的衣裳我放在屏风上了。"
沈予诺却整个人僵在水里,连呼吸都短了半拍,半晌才挤出一句:"……知道了。"
她把自己埋进热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屏风上那道修长的剪影。
直到人影转身走开了,脚步声远去,她才慢慢浮出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沈予诺,别怕。他可是你最爱的翊哥哥。别怕。"
这么念了几遍,像是当真给自己念出了几分底气,她这才磨磨蹭蹭地起身,擦干身子,将寝衣换上。
她走出来时,赫连翊已褪了外袍,只着一件月白中衣坐在床沿。
见她出来,他放下手中把玩的一枚玉坠子,起身迎过来,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
"翊哥哥,我、我可以自己走……"她小声抗议,脚下的步子却被他牵着往床榻方向挪。
赫连翊脚步一顿,侧过头来看她,眉梢微微挑起:"翊哥哥?"
沈予诺眨眨眼:"不能叫翊哥哥吗?"
"对。"
"那我该叫什么?"
他没有答话,只是俯身将她一把抱起。
她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腾空的那一瞬,满屋的红烛在她眼中晃成一片暖光。
他将她轻轻放到床榻上,自己顺势坐下,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锦被上,微微倾身压过来。
"自己想。"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气息拂过她额前的碎发,"说错了,可是要受罚的。"
沈予诺满脑子浆糊似的搅成一团。
她飞快地回想——娘亲叫爹爹阿妄,外祖母叫外祖父当家的,皇舅母叫皇舅舅皇上……旁人家怎么唤的都有,可细数下来竟没一对是一样的。
"哎呀,翊哥哥,我是真不知道。"她索性耍起赖来,伸手揪住他中衣的领口轻轻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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