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下聘

陈穗抱回到东宫时，天色已经微微偏西了。

赫连煜正坐在石凳上翻一卷书，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眶上，没有多问，只将书卷合拢放在一旁，起身迎了过来。

"安和公主那边说完了？"他问，语气寻常。

陈穗点了点头："娘亲明日便要启程回京了。"

赫连煜只替她倒了一盏温茶，放在她手边。

"我知道这一天总会来的。"陈穗垂下眼睛，"可她们真的要走的时候，心里还是……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赫连煜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来，将她揽入怀中，给了她无声的安慰。

翌日清晨，天色刚亮，送行的马车便在别院门口列好了队。

陈穗起了个大早，换了身浅青色的衣裳，头发利落地挽了，没有再插那些繁重的珠翠，她到别院的时候，夏乔已经站在马车旁了，正在与沈妄低声说着什么，见她来了便停下话头，转过身来。

夏乔看着她一步步走近，什么也没说，只朝她张开了双臂。

陈穗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轻轻扑进她怀里。

夏乔轻轻拍了拍陈穗的后背。

陈穗在她怀里停了三息，然后退开半步，吸了吸鼻子："娘亲路上慢些走，到了京城托人带个信来。"

夏乔伸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嗯。"夏乔说，"你好好过日子。"

沈妄也走了过来，站在夏乔身侧。

他朝陈穗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可那目光里有一种沉稳的认可——这孩子行，站得住了。

赫连翊和沈予诺并肩站在马车另一侧，沈予诺今日穿了件素色的衫子，大约是连日赶路的缘故。

她走过来握住陈穗的手，安安静静地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阿昭从马车后头探出半个脑袋来，朝陈穗使劲挥了挥手："嘉穗姐姐！等我下次再来看你！"

陈穗被他逗笑了，也朝他挥了挥手。

车队缓缓启程。

马车沿着青石路往城门方向行去，陈穗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车队在长街尽头拐了个弯，彻底消失。

赫连煜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安静地站在她身侧，和她一同望着那个方向。

"父皇说了，等诺诺姐姐成亲的时候，让我带你回去一趟。往后……我都会尽量抽时间带你回去的。"

"殿下……"陈穗低下头，将涌上来的那点酸涩和暖意一并咽了回去。

回程的路比来时走得快了些。

大抵是心里头没了牵挂，不用掐着日子赶在吉时之前抵达，便从容了许多。

几人一路走走停停，沿途遇上好景致便歇上一日半日，待到抵达大律京城时，已是足足过了一个多月。

入了城，赫连翊便先去了宴知白那里，请他替他和沈予诺合了一个下聘的吉日。

定下日子之后，他立刻给凌霄阁千里传音，让同门们赶来替他撑场助阵。

凌霄阁那边消息到得快，动身也快。

一行人日夜兼程，恰好在赫连翊下聘之日前两日赶到了京城。

赫连翊早前便在京城置下了一座四进的大宅院，他将凌宵阁的弟子给安排了进去，祈师兄一进院子便闲不住，里里外外转了个遍，一边转一边连声赞叹：

"大师兄，你这宅子可真是气派！又宽敞又亮堂，院子也大，我都想在这儿买一座了。"

赫连翊抱着胳膊倚在廊柱上，闻言笑了一声："想在这儿置宅子？你是不打算回去修炼了？"

祈师兄嘿然一笑，摆摆手："我随口说说的，哪能真不回去。对了大师兄——怎么没见沈师妹？"

"她在公主府呢。"赫连翊道，"我还没跟她说你们要来的事，后日你们便能见着她了。"

"哦……好吧。"祈师兄嘴上应着，表情却透出几分按捺不住的失望。

他近来得了一件有趣的稀罕玩意儿，本想着这回能亲手交到沈予诺手上，如今还要再等两日，便觉得手里的东西也跟着急了起来。

下聘这日，天光还未大亮，院里便热闹开了。

后院灶上蒸腾着白汽，前院里几个凌霄阁的弟子正把最后一箱聘礼抬上肩，红绸一裹，衬得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祈师兄早早便起了，把他那只竹笼又擦了一遍，雏鸟被他塞了一肚子小米，这会儿正蔫头耷脑地蹲在笼底打盹。

他将竹笼小心地搁在自己房里，拍了拍手，转身去前院帮忙了。

赫连翊从正厅里走出来时，换了一身崭新的暗红锦袍，腰间束着白玉带，袖口的金线绣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他站在石阶上整了整袖口，目光扫过院子里整装待发的队伍，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抬手一挥："出发。"

队伍穿街过巷，拐向公主府所在的那条长街。

沿途早有百姓驻足观望，见这浩浩荡荡一队人抬着红绸系扎的箱笼，

公主府门前早已铺好了红毡，从石阶下一路铺到影壁。

夏乔和沈妄并肩站在府门内，凌霄阁的师弟们将聘礼一抬一抬地摆在府门前，三十六抬聘礼在日光下齐齐排开，箱角系着的红绸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赫连翊在府门前翻身下马，他走到夏乔和沈妄面前，端正地拱手一礼：

"晚辈赫连翊，奉吉日下聘，请安和公主、沈先生成全。"

夏乔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常服，发髻上插着一支素簪，通身没什么郑重打扮。

她上下打量了赫连翊一眼，从他那身挺括的锦袍到他微微泛白的指节——嘴角弯了一下，侧身让开道："进吧。诺诺在正厅等你。"

赫连翊直起身来，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应了声"是"，便大步跨过门槛往正院走去。

身后三十六抬聘礼鱼贯而入，一抬一抬进院子，在中庭里整齐列开。

箱笼盖一扇扇掀开，露出里面码得齐整的锦缎、玉器、金银首饰、各色绫罗，还有几抬是灵石，灵药，灵米..........日光落上去，晃出一片温润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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