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夫妻相见

杨静瑜的身子猛地一颤，手里的梳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听错了。

夏乔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皇祖父说，他想见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永远都是她心中的那个静瑜。”

“我这个样子……”杨静瑜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指，看着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和老年斑，声音发颤，“我这个样子，怎么见他？……”

“皇祖母。”夏乔轻轻抱住她。

“皇祖父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多年。他不在乎您变成什么样子，他只在乎您还活着，”

杨静瑜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那……乔乔，你帮我打扮一下吧。我不想就这副样子见他。”

“好。”夏乔笑了，“我帮您打扮。”

一炷香后，铜镜里的杨静瑜变了模样。

花白的头发被仔细地梳拢盘起，斜斜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靛蓝衣裳，衬得她多了几分精神。

夏乔还给她薄薄地施了一层脂粉，遮住了蜡黄的底色，眉梢眼角虽然还是掩不住岁月的痕迹，可比之前那个枯槁的病人，已是天壤之别。

杨静瑜对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又看，左转右转，抬手摸了摸鬓角的碎发：“乔乔，我这样子……看上去是不是好多了？”

“好多了。”夏乔站在她身后，双手扶着她的肩，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是。”杨静瑜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她撑着夏乔的手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我们出去吧。”

“皇祖母，您要出去？”夏乔微微一愣。

她本以为皇祖母只是让安和帝进空间相见，没想到她竟然想走出去。

“乔乔，我想出去见见阳光，呼吸呼吸空气。”杨静瑜的目光落在窗外。

“我想好了。我要接受自己老去的现实，我要融入大家的生活。不能一辈子躲在这里。”

夏乔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微热，皇祖母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她拿镜子。

当看到镜中自己那张陌生面孔的那一刻，她沉默了整整三天，

夏乔是真怕她想不开，怕她把自己封闭起来。

她完全能理解杨静瑜。明明进去的时候还不到三十，最后一次照镜子时，自己仍是那样明艳动人。可三十多年后，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竟已变成了这副模样——换作任何人，都难以接受。

现在，她主动说她要出去，融入生活，夏乔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夏乔握住她的手，“我带您出去。”

出了空间，夏乔将房门打开。

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人声。

杨静瑜眯了眯眼，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光线，然后慢慢放下，挺直了腰背，迈出了门槛。

院子里，安和帝正来回踱步，嘴里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门开的那一瞬，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杨静瑜站在门槛后面，光线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安和帝眯了眯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不敢呼吸，不敢眨眼，甚至不敢动，怕这是一场梦，怕自己一动，梦就碎了。

杨静瑜也看着他。

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着眼，目光穿过那片光晕，落在那个三十多年没见的男人身上。

老了，头发白了大半，眼角布满细密的纹路，眼袋也垂了下来，不再是自己记忆里的那个样子，可那双眼睛却没有变。

安和帝也在看着她，眼睛里带满了心疼与自责。

记忆中那个连头发发叉都要跟他嘟囔半天的女人，如今头发全白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陷下去，皱纹从眼角一路蔓延到鬓边，密密匝匝，衣裳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甚至需要人扶着才能站稳。

他看着看着，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

他是大律的皇帝，坐拥四海，万民朝拜，却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杨静瑜看着他这副老泪纵横的模样，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都多大年纪了，还哭，也不怕孩子们瞧见了笑话。”

安和帝慌忙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随他们笑去。再说了，谁敢笑我？

他上前一步，扶住杨静瑜，小心翼翼地搀着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夏乔轻轻的离开，将空间留给了这对阔别数十年的故人。

“静瑜……”

“阿言……”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四目相对，唇角不约而同地弯了起来。

几十年的老夫老妻，此刻竟像少年少女一般，脸上浮起薄薄的红晕，连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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