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为什么?为什么?
沈妄握着她的手,目光深深落在她脸上。
“乔乔,”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藏不住的欢喜,“我终于把你娶回来了。”
夏乔望着他,唇角弯起。
“傻子。”
沈妄笑了,俯身靠近。
帐幔轻轻垂落。
一夜红烛高照,满室旖旎春光。
赫连翊踉跄着离开将军府,漫无目的地走在长安街上。
满城的喜庆还未散去,红绸仍在风中飘摇,鞭炮的碎屑铺了一地。他踩过那些红纸屑,像踩过自己碎裂的心。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停在一家门面简陋的客栈前。
“要一间房。”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店小二打量他一眼,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没多问,领着他上了楼。
房门在身后合拢。
赫连翊瘫坐在椅子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按照这具身子的记忆,他应该是胎穿而来的——可为何直到今日,他才想起前世的种种?才想起她?
前世他以为只要一直守着,总能等到她回头。
可她没有。
这辈子他好不容易找到她,她却已经嫁作他人妇。
“呵……”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他起身打开门,对着楼下喊道:“小二,送酒上来,越多越好。”
店小二很快搬了几坛酒上来,堆在桌上,又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门。
赫连翊拍开泥封,抱起酒坛就往嘴里灌。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呛得他咳了几声,可他不肯停,一口接一口,像是要把自己淹死在这酒里。
一坛见底,他又拍开第二坛。
前世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
那一枪,是她亲手开的。
他记得子弹穿过胸膛的痛,血从指缝间涌出的温热,她站在不远处,目光冷得像冰。
“为什么……”他喃喃着,又灌了一大口酒。
这一世他好不容易找到她,她居然选了别人。
“为什么……”
酒坛砸在地上,碎成几片,酒液溅了他一身。
他又拍开一坛,继续灌。
窗外的热闹渐渐散去,夜越来越深。不知喝了多久,几坛酒全都见了底。
他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
“夏乔……夏乔……”
他叫她的名字,一声一声,像是在叫一个永远也回不来的人。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混着酒液,顺着脸颊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前世,他守了她那么久。今生,他拼了命找到她。
可她还是选了别人。
“他到底有什么好……”
他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整个人滑下椅子,蜷缩在地上。
翌日清晨。
夏乔从睡梦中醒来,意识渐渐回笼,才发觉自己正躺在沈妄怀里。
昨夜种种在脑海中闪过,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醒了?”沈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嗯……”夏乔应了一声,偏头看向窗外——日头已经老高了。
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被沈妄轻轻按住。
“天色还早,再睡会儿。”
夏乔摇摇头:“不睡了,睡多了头疼。该去给小叔小婶请安了。”
沈妄闻言也不再劝,跟着她一同起身。
沈妄的父母去得早,沈家如今只剩下他与沈煜叔侄二人。
新婚第一日去给长辈请安,这是规矩,也是心意。
——
两人穿戴整齐来到正厅时,沈煜和赵氏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敬过茶,收了长辈的祝福,沈煜便带着他们往祠堂走去。
推开祠堂的门,里头香烟缭绕,肃穆而静谧。
沈煜率先点燃一炷香,来到两尊牌位前,声音低沉:
“大哥,大嫂,阿妄昨儿个娶亲了。今儿个带新媳妇来看你们,你们在那边也可以放心了。”
沈妄的父亲战死沙场后,母亲便随着去了——沈家一门忠烈,这话说来不过几个字,里头却藏着多少生离死别。
当年沈煜也不过十几岁的少年,硬是撑着把这偌大的家业扛了起来,把侄子拉扯成人。
叔侄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总算把沈家又撑起来了。
沈妄从香案上拿起两炷香,点燃,递了一炷到夏乔手里。
两人并肩而立,朝着那两尊牌位,郑重地拜了下去。
三拜之后,沈妄直起身,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夏乔也跟着照做。
沈妄站在牌位前,沉默良久。
“爹,娘,儿子来看你们了。”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快二十年了,儿子都记不清楚你们长什么样了。”
他低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小时候,他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都有爹娘,他没有。不明白为什么娘要丢下他一个人,跟着爹去了。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孩儿成亲了。”他对着牌位,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孩子气,
“面前这个是你们的儿媳妇,夏乔,也是咱们大律的护国长公主。儿子厉害吧?把公主都给你们娶回来当儿媳妇了!”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一声。
“爹,娘,你们二老在天上,眼睛可得放亮点啊,时刻盯着点你们的儿媳妇,保护好她。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儿子可不依。”
夏乔站在一旁,听着他这些没大没小的话,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
哪有上香的时候跟父母说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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