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京城,乱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京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夏乔与沈妄离开后不过数日,京城便陆续有人染病。
起初只是零星几例腹泻呕吐,病家只当是吃坏了肚子,请个郎中来,开几帖温中止泻的药,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紧接着,第二例,第三例,第十例……
夏长平最先察觉不对的,他自受封“天下行走御医”后,便受京城几大医馆相邀,与坐堂大夫切磋医理。
那几日,他接连走访了三家医馆,竟每一家都有类似的病人——初起时脘腹绞痛,继而上吐下泻,高热不退。
更奇的是,这症候似是会“传人”,一家之中若有一人病倒,不出三日,阖家皆病。
夏长平立时警觉。
他一面命各家医馆将病人单独安置,一面亲自入宫,将此事密奏安和帝。
安和帝当即下旨:凡有此等症候者,就地隔离,不得擅自离屋;
各家医馆每日上报病患人数,有隐瞒不报者,以危害社稷论处。
然而,隔离令下了三日,病患却并未减少。
更诡异的是,那些被隔离医治、已然痊愈的人,离开隔离之所后不过三五日,竟又复发,且来势比初时更加凶猛。
太医院倾巢而出,却无一人能说清这究竟是何种疫症。
太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安和帝端坐于御案之后,龙案上摊着厚厚一叠从各处呈送上来的折子。
他没有看那些折子。
他的目光落在殿中那一群垂首噤声的太医身上,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说话。”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万钧巨石,生生砸在殿中每一个人心头。
无人应声。
太医院院使颤巍巍跪伏于地,额角冷汗涔涔。
他身后黑压压跪了一地太医,个个将头埋得极低,恨不能将自己缩进砖缝里去。
安和帝没有看他们。
他转向立在一旁、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夏长平。
“长平,”他的声音放缓了些“你说。”
夏长平抬起脸。
他面色平静,眼底却有一层挥之不去的倦青——这几日他几乎不曾合眼,将所有隔离病患的医案逐一比对,熬尽心血。
“回陛下,”他开口,声音有些哑,“臣……仍未能确断此症。”
他顿了顿,继续道:
“此症非寻常伤寒时疫。其传变之速,复发之诡,用药之不应——皆不合医理常道。”
“更可疑的是,病患隔离之所并无交叉,痊愈者再发之前亦无新近接触。仿佛……”
他顿住,没有说下去。
安和帝盯着他。
“……仿佛什么?”
夏长平抬起眼,与帝王对视。
“仿佛那病根,不在人身。”
殿内更静了。
静到能听见殿外秋风卷过琉璃瓦的呜咽,能听见太医们强抑着的、细碎而急促的呼吸。
安和帝没有说话。
他望着夏长平,那双阅尽沉浮的老眼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暗流。
许久,他轻轻挥了挥手。
“退下罢。”
众人如蒙大赦,叩首,屏息,鱼贯退出太和殿。
唯有夏长平立在原地,未动。
“陛下。”
安和帝没有抬眼。
“……说。”
夏长平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
“若臣所料不差……这症候,怕是人祸。”
安和帝的眼神骤然凝住。
“人祸。”
安和帝重复这两个字。
夏长平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是。臣命人调取了所有病患的饮食记录;饮水水源,接触人群,无一致之处。若非天行疫气,则必是……”
他顿住。
安和帝替他说完:“人为投毒。”
夏长平垂首:“臣不敢妄断,只是疑心。此症发作有期,病势有程,复发有时——太像……”
“像什么?”
“像云国国师当日与臣对弈时,所用之毒。”
安和帝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确定?”
“臣无实证。”夏长平的声音低而稳,
“但臣记得他每一味药的配伍,记得毒性潜伏的时辰,记得毒发后脉象的每一处细微变化。此番京中病患之症候,与那日臣体内之毒,同脉同源。”
他没有再说下去。
安和帝也没有问。
御书房陷入漫长的沉默。
安和帝望着那片渐渐黯去的天光,许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朕以为,”他开口,声音疲惫而沉,“他败了,便回去了。愿赌服输,五城交割,他云国三年之内无力再犯边关。”
他顿了顿。“原来不是。”
夏长平沉默着,没有接话。
安和帝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长平,告诉朕——这毒,能不能解?”
夏长平迎上那目光。
“能。”夏长平说,“但需时日。”
“多久?”
“若只在京中数城,臣三月可平。若已扩散至外……”
他没有说完。
安和帝闭上眼睛。
“朕知道了。”
正在此时,殿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夏明昭快步走了进来,手中紧握一枚蜡封的细竹管。
“皇祖父——”
“刺州有变。这是乔乔递回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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