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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为“即供临字1号”而骄…


  宋文荣每个孩子分给一个馒头,馒头还软着呢,他们不住地闻闻香味,就是舍不得吃。

  此时此景,宋文荣心里甜甜的,也酸酸的。

  让孩子失望的时候也有,特别是当孩子们翻看他的包,发现爸爸的包里什么好吃的也没有,都掉头走开的时候,宋文荣真难过得受不了。

  宋文荣手头上不宽裕,有时买些处理的有点烂的苹果回家,每个孩子分上一个,剩下的就藏起来,结果还是让嘴馋的孩子们翻到吃光了。

  后来,干脆把剩下的苹果放到草垛里藏起来。孩子们没有翻不到的地方,又把藏在草垛里的苹果全部消灭光了。

  宋文荣有点火了,举手便煽了孩子两耳光,孩子被突如奇来的两耳光给打懵了,眼泪滚动而不敢哭出声来。

  就在挥手打孩子的那一刻,宋文荣后悔莫及,孩子小,贪吃,即墨当地有句土话说,这是把孩子磕打的,能怨孩子嘴馋吗

  那个特殊年代,什么都缺,吃的更是稀罕,孩子见到点好吃的,谁不想吃个够,才出这个样子啊!要是不缺吃不缺穿,生活条件好了,不用说烂苹果无人吃,就是好苹果也吃不下,还用得着偷吃挨打

  宋文荣开始自责起来,你是孩子的父亲,生他、养他、爱他这是责任,不能动不动就打骂,家庭恶习不可长。

  宋文荣反思,孩子想从大人那里得到点好吃好穿的,是孩之常情,再正常不过的了,大人应该义不容辞,用自己的辛劳多挣钱,让孩子的童年过得好一点。

  宋文荣悔恨无能,自己连给孩子买个55公分的汗衫也买不起,连买双22公分的小塑料凉鞋都掏不出钱来,连烂苹果都不让多吃两个,更何况拿出钱来给他们买好吃好穿的,真是无地自容啊!

  其实,宋文荣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甚至还有心中不满却难以抗拒的无奈,一言以蔽之缺钱、贫穷啊!

  那时候宋文荣到了供销社当临时工,是实现他进城当城市人、干正式工梦想非常关键的一大步,他形容说这是一只脚踏在了城市的门坎上,实为不易。

  但是,什么时候农村户口转为城市户口,临时工转为正式工,有朝一日举家进城,前景仍然是一个莫大的未知数。

  说实在的,宋文荣到城里干临时工,一是少了在农村面朝土地背朝天种地养家糊口的辛苦,二是多了每月比干农活增加多倍的现钱收入,按说应该知足了。

  可是,问题出在,每个月的工资收入不全是装在自己的腰包,必须每月按时交给生产队15元钱,因为他是生产队同意进城的农村外出务工人员,交钱是为了按整劳力在生产队记工分、到时分粮、分钱,留一条生活的后路。

  每逢季节粮打下来,除了交足公粮或留下部分应急粮外,生产队就在年终决算的基础上,研究出一个符合本队实际的分配方案,把剩余的粮食按全队人口数、按劳动力工分多少分粮食,基本上是按“人七劳三”的比例分配,即拿出七成的粮食按人口平均分配,剩下的三成粮食按工分分值分配,体现多劳多分。

  所以,农民家里劳动力多的,就能多分粮,多分钱。如果家里缺少劳动力,孩子多或孩子小,先按人口分配生活必需的粮草,有的家庭可能倒欠生产队的钱。孩子总会长大的,等孩子长大了再挣工分还账,这就是农村集体经济的一个优越性。

  我国农村很长一段时间实行的工分制,这是集体经济组织内部计量社员参加公共生产劳动的数量和社员劳动报酬的一种形式,亦称劳动日制。对于一种工作,在一定土地、耕畜、农具、天时等条件下,以一个中等劳动力按照一定质量要求一天所能达到的劳动数量,作为一个劳动日。为了计算上的方便,把一个劳动日分成10个工分。依照每个人的劳动耗费和应分配的消费数量记相应的工分。决算时,按当年每一工分值和每个人工分总额来分配劳动报酬。

  在即墨,由于经济状况不同,各生产队的分配含金量也不一样,到年终决算分配的时候,有的悬殊还比较大。那时即墨县条件好的农业生产队,一个工分能挣一毛钱,10个工分就挣一块钱,这就很不错了。而宋文荣所在的生产队,离县城远,条件不好,一个工分才值二、三分钱啊,出一天大力挣10个工分就值二、三角钱,可怜得要命。

  所以有点能耐的都外出务工挣钱,尽管每个月要向生产队上交15元的外出务工费,但又能挣钱,还能分粮,一举两得,总比耗在农村出大力、不挣钱强得多。

  宋文荣心知肚明,挑战现实无奈,贵在期待转机。只要耐心坚持寻找将农村户口转成城市户口的良机,吃上城市居民供应粮,再不用按月交15元给生产队,生产队就管不着你了,全部工资收入就归个人和家庭所有了,那就自由自在了,他多么渴望这一天快快到来。

  一个农民单枪匹马走进县供销社机关当临时工,是幸运的,也获得了某些便利。特别是在物资匮乏的“票证年代”,谁能凭票买到稀缺的东西,不用票证买到日常需要的东西,哪怕是过时的或残次品,就算是能耐很大的人了。宋文荣进了县供销社机关当临时工,虽然比不上人家正式工条件优越,似乎也成了有能耐的临时工。

  平时,买块肥皂、香皂,打斤煤油,买斤酱油,走个后门就能办得到。商品有季节性、时令性,有的一过时就淘汰,有的不跟形式了就削价,不仅价格便宜,而且用的票证也少,宋文荣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农民喜欢的自行车、缝纫机、挂钟、手表,都归农村供销社经营,几年下来,宋文荣都置办起了这几大件,家庭生活方便了,上下班也方便了。有时人家托他买块挂钟,他也能去烟台托人买到。

  在宋文荣眼里,县供销社的主任权力很大,营业员的权利也不小,这主要是包罗万象的农业生产和农民生活商品,都由他们管理和经销,多是公事公办,但也少不了看人情,走后门。来些新的缺的商品,熟人好办事,谁早知道谁先买,当然该多少钱就多少钱,该收什么票证就收什么票证,没有违法交易。有时熟人到店里买尼龙袜子没有货,只要一到货,营业员就给他留出来,凭票卖给谁都是卖,熟人就有了优先权。

  供销社进的棉花,用花包布包捆,是一种粗糙的包装布,棉花零星地卖出去了,包装布就一块一块地攒起来了。宋文荣不用票证,少花点钱买些花包布,回家煮一煮,染染色,给孩子做夹衣裳和棉衣裳的里子用,一般人是买不到的。

  有一段时间,从日本大量进口尿素,里层的尼龙袋子是化纤的,既软薄又结实,怎么撕都撕不破,有人就用它做衣服穿,很耐用,也很时髦,不认识供销社生产资料公司的人也买不出来。

  宋文荣找人买了一些回家,洗净了用蓝颜色染染,给孩子做棉裤,面子和里子都使用这种尼龙布,穿长了布面起小疙瘩。孩子穿着这种衣服很结实,别的孩子看了都挺羡慕。

  最让宋文荣感慨的还是,进了供销社,有了奔头,有了盼头,前途展现光明。

  即墨县供销社系统,在全县是数一数二的大单位,对全县经济发展举足轻重,下设生产资料公司、土产公司、果品公司、棉麻公司、副食品公司,有5000多名职工。每个乡镇都建立基层供销社,每个基层都有生产门市部、百货门市部、饭店、旅馆、采购站,全部配套,形成对农村的全方位供销以及服务。

  好学、进取、争气,贯穿宋文荣奋斗的历程。别看他是一个临时工,县供销社却委以重任,让他负责全系统的建筑施工、预算等工作。县供销社持意为他安排了一小间房子,这成了宋文荣废寝忘食、刻苦钻研业务的大天地。

  他每天工作都不下10个小时,而夜晚和节假日,他基本上都呆在屋里读书学习,研究解决工作中的疑难问题。

  十多年中,他没有去过电影院,没有进过戏院,没有打过朴克,也没有下过象棋,可谓不食人间烟火。

  酷暑盛夏的夜晚,人们都到街头巷尾乘凉聊天,宋文荣却关在屋里,肩上搭条毛巾擦汗,打开做饭的鼓风机吹凉驱蚊,常常挑灯看书、绘图到深夜。

  宋文荣的真本事,一是来自刻苦自学,二是得益虚心请教,三是重在认真实践,成了建筑、设计、预算的行家里手。

  他爱书藏书汲取营养。妻子说“老宋最亲的是书,比老婆孩子还亲。”

  书架上摆满《建筑制图》《建筑力学》、建筑结构》《建筑材料学》……仅厚重的《国内外建筑工程预算施工规范》就有十多套。

  对于一个收入比较高的人来说,买书的花销算不了什么。可是,宋文荣干临时工时也就是月收入40元,家里有多病的母亲,还有5个孩子,花钱的头项太多了,几乎月月入不敷出。

  但是一看到好书,宋文荣就拔不动腿了,他嘴里不吃肚里挪,就是借钱也要买到手。他用不到一年的时间,熟读了《建筑制图》、《建筑力学》、《建筑结构》、《建筑材料学》四部书,并把实用的部分摘抄下来,编成了厚厚的一本《建筑必读》,受益匪浅。

  他拜师求教心诚则灵。宋文荣到县供销社之前,在刘家庄建筑队当技术员,就有百里拜师的佳话在即墨县流传。建筑学校毕业的王贞宇远在百里之外的官庄,宋文荣不辞辛苦,骑着自行车登门拜访,让王贞宇深受感动。

  他将需要的东西记到本子上,还抄录了300多页的《单位工程价格表》,回来时间不长,《单位工程价格表》上的3万多个数据,就印在了他的脑子里,何时需要什么数据都能一口说出来。

  自从到了县供销社搞建筑,宋文荣有时遇到解不开的难题,就到县建委请教几位工程师和技术员,他们成了宋文荣的良师益友。

  他理论实践紧密结合,除了干好县供销社交绐自己的工作和任务外,还经常下到基层供销社帮助干些份内份外的事。他靠过硬的技术,扎实的态度,热情的服务,为县供销社的建设和发展做出了贡献。

  10多年间,他共设计了医院、百货商店、仓库、厂房、锅炉房、办公楼等130多项工程,全县30个乡镇几乎都有他的“作品”。

  同时,宋文荣还是一个特别勤快的人,在干好本职工作的前提下,他乐于助人做好事,经常帮助科室制作报表、刻钢板、印刷文件。到伙房里帮助炊事员摘菜,顶替传达室人员看大门。甚至连擦地、倒痰盂这样的累活脏活,他也主动去干。

  宋文荣用一个临时工不计得失的奉献精神,赢得了供销社机关和基层的欢迎和好评。他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受到欢迎和款待,人们把这位临时工看作是比正式工还要爱供销社、还要贡献大的人。

  1981年8月11日,即墨县供销社财会物价科全体同志

  合影,前排右起林万卓、丁延庆、鲁扬义、张秀玉,

  后排右起张成钢、宋文荣、李瑞玉、李丰喜、代守松。

  有一次,县供销社主任见到宋文荣说“我跟着你占光啦。”

  这话让宋文荣一时摸不着头脑,他认为主任是和他开玩笑。

  宋文荣反问说“您是县供销社一把手,大领导,从我一个临时工身上能沾什么光呢?”

  主任说“你搞建筑设计、施工、预算,下到基层供销社,主任们都好好对待你,有意将他们反映的情况带给县社领导,他们有的要建个商店,有的要建个门市部,有的建个旅馆,有的建个围墙,你这个渠道很重要,很管用,领导容易采纳,说不定就批准了。我和你一块到基层供销社去,人家很热情,我这不是沾了你的光吗?”

  宋文荣听了主任一席话,深受尊重,深感温暖,眼眶里盈满泪花。

  即供临字1号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让宋文荣终生难忘,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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