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因福得祸 跌入低谷

　　他的讲演大约用了70分钟，最后他在人们长时间的热烈掌声中走下演讲台，他观察到，就连他所影射的一些人也鼓起了掌。

　　李洪陵发言后，接着发言的人，都废弃原稿不用，纷纷即兴发言，表示赞赏李洪陵的观点，振作起精神，不怕脏累苦险，坚决按时完成施工任务。

　　李洪陵讲演后，起重队的同志们无不拍手称快，工地上的绝大职工也见了他伸大拇指，表示说讲出了大家的心声。工地领导们也挺起了腰板，一致表示坚决反击不正之风，争取工地提前竣工。

　　讲演后的第二天，安装队的一把手张书记来到工地，在跟李洪陵进行了一段思想交流后，要走了他的发言稿。

　　讲演后，李广瑞老师提醒李洪陵：“你把那些热衷搞政治的人、社会小痞子们损透了，小心他们报复你。”

　　李洪陵说：“量他们没这个胆，那些热衷搞政治捞资本的人，就是怕有政治理论和政治资本的人，社会痞子更怕社会上的名江湖人物，这两点我都占，他们是不敢给我斗的。”

　　真如李洪陵所料，事后，这两类人都主动跟他交朋友、谈思想，让他帮助出主意想办法，如何融入广大职工队伍中，李洪陵也推心置腹地给他们分析如何把握自己的前途命运，力争走光明之路，后来这些人都能积极的从事各项工作。

　　一次政治批判会变成了纠风会，会后施工工地的风气骤然改观，一些热衷搞不良风气的人没了市场，一场脚踏实地参与施工的风气悄然兴起，就连有不良行为的人，也在良好的气氛中变成积极干工作的人。

　　李洪陵在安装队最后的一年半中，做了几件引起广大职工佩服、各级领导高度赞赏的事。做这些事都是出于他的本性，面对当时的环境和人事状况，他必然那样做，并没有刻意给什么人看的意思，至于高层领导给予高度赞赏，更是没想到。

　　1976年，李洪陵还不满25周岁，就拿到了五级工工资，这在当时本身就是很显眼的事，再加上做了一些有益的事，更成为安装队的名人。

　　1977年，全国的社会形势还比较乱，各行各业软散懒的现象还比较严重，安装队受社会影响较为严重。

　　为了整顿劳动纪律，秋季的一天，安装队召开整风会议，张书记指名要李洪陵在职工大会上发言，李按照在太和水库工地上的讲演思路发了言，效果很好，江国栋副厅长旁听了会议发言，给予高度评价。

　　这时李洪陵自己在安装队的威信达到了高点。

　　江国栋副厅长，早在解放前，就是著名的水利专家，民主人士。1948年准备起身去美国，被中共高层通过做工作留在国内效力，后长期在山东水利厅任副厅长，长期负责水利工程建设。他自从熟悉了李洪陵的一些情况后，就有意把李洪陵调到他身旁工作。

　　当他知道李是临时工身份时，几次提请安装队向省劳动厅打招工报告，把李洪陵招为国家正式职工，只是劳动局没有政策依据，不敢贸然批准，以致推脱，迟迟解决不了。

　　1977年冬季，上面有文件要在基层提拔一部分干部到高层机关任职。江国栋副厅长认为有了机会，本想借此解决李洪陵的身份问题，他提请水利厅把李洪陵的名单报到了山东省人事厅。

　　山东省水利厅人事处、安装队人事科联合对李洪陵调查政审。

　　就是在政审中发现了李洪陵的“严重问题”。山东省齐河县大张人民公社管户籍的人和管人事的人，一口咬定李洪陵是1971年逃出农村的盲流，是蒙混过关的在校造反派头目，家庭成分是被斗户。

　　调查人员到齐河二中去落实调查，学校认可李洪陵当过造反派头目，但是强调没参加过打砸抢，没参加过任何残害人的活动，没有违法行为。

　　尽管这样，对李洪陵的落实结果，也犯了当时的政治风尚大忌。

　　当时全国清查造反派头目的运动，正在风头上。上面有规定，凡是在造反组织任过职的人，统称为三种人，属于清理对象，永远不得任用。

　　这种调查结果，在当时是任何人也不敢隐瞒不报的。

　　水利厅及安装队领导，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试图停止转干及政审工作，调查结果不准外传，还继续保留李洪陵干临时工的身份。

　　怎奈调查结果被山东省人事厅知悉，反映很强烈，他们认为在济南市这样的省直属单位，存在着这样的临时工是不可思议的，要求调查他进入安装队的过程及干临时工的手续，并且尽快清退。

　　好在李洪陵进安装队，是经过安装队领导集体研究决定的，当时完全是根据施工需要，招聘的高级技术工人，是报请山东省劳动局批准的，这里边一点私弊都没有。

　　当时安装队招用李洪陵一个临时工，要比用一个正式工的手续麻烦数十倍。每半年续办一次合同手续，合同分别盖有7个公章。即：安装队、山东省水利厅劳动处、山东省劳动厅、德州地区劳动处、齐河县劳动局、大张人民公社、索庄革委会，缺少一个章，安装队也不敢用工。

　　因此，大张公社的个别人说李洪陵是盲流人员，根本不成立。尽管如此，自1978年，他们还是把李洪陵的户籍注销了。

　　李洪陵在安装队干临时工的事，势必要泡汤了，既是水利厅、安装队都想留下他干临时工，山东省劳动厅也不敢批了。

　　安装队的杨立新副书记代表组织跟李洪陵谈话，他首先给李详细讲述了组织调查政审的详细过程及各级有关单位的态度。他传达了安装队对李洪陵的处理意见，一、以合同到期不再续的名义解除劳动关系。

　　二、对政审结果保密不准外传。

　　三、另外补发两年的工资。

　　他代表组织征求李洪陵的意见，李洪陵表示对安装队领导的决定非常满意，这里边已经非常照顾自己了，请他转达我个人对各位领导的谢意。

　　李洪陵提出，安装队是否可以把自己在安装队的表现情况和工资级别做个结论，杨书记答应完全可以。

　　李洪陵和杨书记很熟悉，他对李评价也很高，相互进行完了组织谈话之后，开始了一番私人密语。

　　他说：“现在把工作丢了，今后经济上一定很难，你可在经济补助上再提点高要求，现在全队上下都对你评价很高，只要你提出来，准能答复。你只提出写个结论，有多大用处吗？”

　　李洪陵说：“补助两年的工资，就是1500多元，这个数目不能算小了。要按政策和道理讲，合同已经到期，一走两清账，我不想做前边走，后边让人指脊梁的无理之事。我这次遭受非难，完全是政策性制裁，我不相信这种政策永远存在下去，我要证明我这段时间对于水利事业的贡献，将来对自己的人生有所交代，你看在老弟兄的份上，就督促有关人实事求是的给我写个结论吧！其它什么要求都没有了。”

　　他说：“走前最好别给江副厅长、盛队长见面了，他们一个是民主人士，一个是老工人出身，对政治上的事太迟钝，对你的事反映挺强烈，他们老是怀疑其他领导人搞鬼，这些事一时很难给他们解释清楚。这次不是他们极力想向上推你，弄的有点异想天开，不会出这样的问题。走时我代表组织送你。”李洪陵表示感谢他的提醒。

　　1978年元月，山东省水利厅安装总队下达一号文件（原件名：省水总，总字一号文），对李洪陵在安装队的工作做了较详尽的结论，肯定了他在安装队期间做了很大的贡献，曾因为有突出贡献破格晋升一级工资，成为五级起重技术工。

　　李洪陵对安装队给予作的结论很满意。

　　在起重队的弟兄们给李送别宴会上，都表现的既悲观又愤慨，李洪陵谨遵领导意图，不能把政治问题讲出来，弟兄们一致认为有人捣鬼，甚至于对盛老师也有微词。弟兄们的另一个担心，是李洪陵今后的生活问题，李洪陵一再表示一定能很好的生活，弟兄们仍然情绪沉闷。

　　第二天他要离开济南市时，二十几位弟兄一直坚持徒步二十几里送到火车站，从安装队门口作短暂停顿。他明白弟兄们的意图，试图予以制止，但是众人之意难违，只有随众意而行。

　　李洪陵坐上北去的列车，路过黄河时激愤情绪骤起，自己又要被迫离开济南市了，自己的工作没了，户籍没了，在国家的户籍登记册上已经没他的名字了。

　　人言“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今后的国家兴亡否，还与我有关系吗？我曾是黄河展宽施工中的佼佼者，假如有朝一日黄河水泛滥，水漫城乡，还与我有关系吗？我是被赶出来的啊！今后我只能为了保障老婆孩子吃上饭而奋斗了，其它好像都与我没关系了。

　　想到这里，他还是流下了几滴眼泪，这是他又一次在离开济南市时，流了眼泪。

　　黯然悲伤中念起了几句激愤歌：

　　“七年打拼在水间，齐鲁大地舞翩翩。

　　架桥建闸修渡槽，道邪无情受摧残。

　　心痛孤身离济南，何必激愤问苍天。

　　待到重现辉煌日，黄河两岸赋诗篇。”

　　回到禹城家中，正值过春节，他除了忙活置办过春节外，就是忙着联系找工作。当时他奶奶、岳母和他在一块过日子，女儿四岁，儿子两岁，家属干临时工，确实离不开家了，他想在禹城找份工作干，不再出远门了。

　　那时整个禹城县也没有修桥建闸的，连个三层楼都没有，有几座结构厂房也是德州来建的，没有单位能接纳他这个干建筑的人。因此，一个春节也没找到工作。

　　幸好，李洪陵的妻子性宽心慈，一点也没埋怨他的意思，这令他欣慰且对妻子生感激之情。

　　今后的经济花销怎么办？日子怎么过？他陷入惆怅和深思中。

　　1985年，丁原密兄长来禹城看他，说：“盛东兴老师经常在公开场合为你鸣不平，一次喝醉了酒，还破口大骂安装队对你的事处理不公，当时他是队长，他在骂谁啊”李洪陵说：“江国栋副厅长和盛师父，当时都认为是水利厅和安装队有人捣鬼，故意把我弄出安装队，其实不是，我自己心里最明白。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在学校期间当过造反派头目，仅这一项，谁也帮不上我的忙。这在当时是犯政治风尚大忌的，大家为了我今后的命运前途，都不愿意讲到明处，也不能讲的太明白，所以才造成很多误解，其实安装队的所有领导都对我很好，就是当时的政策，不允许我这样的人在城市存在下去，非任何个人之过。”丁原密也是在文革中当过造反派小头目的人，对李洪陵讲的事由原因，深有体会。

　　1982年春天，大张乡那两处心积虑报黑材料陷害李洪陵的人，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的一次气焊用瓦斯桶爆炸中，一个炸掉了双眼，一个炸掉了一条腿。索庄村周边乡村的人听后无不拍手称快，索庄村的人更是奔走相告，原来这两个人并不认识李洪陵，只是对索村成见很深，也是本性使然。在文革时期，这一对狗男女对在外地受迫害的多数乡邻，都没讲好话，害苦了很多人，也包括对李洪陵下了黑手，填报黑材料。老天有眼，对这种以害人为习性的邪恶之人，终究要施以惩罚。

　　当年安装队给李洪陵补助的1500元钱，确实不是小数。1979年，仅用800元就在禹城城里买了一处院子，从此李洪陵有了自己的房产。2009年搞城市建设拆迁，这座院子竟然换了一处130平方米的楼房，也算是老天对他当年投身水利建设的一种补偿吧！

　　乾卦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七年参加水利建设，老天给李洪陵提供了进步的环境与机会，他也抓住了机遇，自强不息，从而历练了自己。尽管最后跌了下来，但是他的阅历知识、技术水平都有了一定的高度，这对他以后的处世，提供了优越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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