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甘愿沉沦
“生活不可能像你想象得那么好,但也不会像你想象得那么糟。人能脆弱得一句话就泪流满面;有时,也发现自己咬着牙走了很长的路。”
——题记
冷冷的夜风拂过纯白的窗纱。
神秘夜色无边无际,弯的月,隐进薄雾般的云里。
它朦胧着,冷眼旁观着,这世界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惨白的月光照射进房间,照进了墙角,最终照在我和沐阳人,相互依偎着的身上。
我紧紧地抱着沐阳人。
他的身体明明温热着,却莫名的僵硬。
我看到冷冷的白月光,氤氲着沐阳人的侧脸。
他的脸,半明半暗,挺直的鼻梁,是那最完美的分界线。
望着沐阳人半明半暗的脸,我发觉他就是这么一个,严重分裂的人。
要么快乐要么毁灭!
彼时,靠近着我的他,是黑暗里隐藏的另一半……
他忽然转头问我:“怎么样?我的秘密是不是很震撼?”
我没回答,问黑暗里的沐阳人:“如果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让你可以重做一次选择,你还会不会再杀他一次?”
沐阳人果断地说了一声:“会!”
我又问:“难道你就没感到,一丝一毫的后悔吗?”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涩涩的声音嚣张且强硬:“就算让我永远在黑暗里堕落下去;就算让我在地狱里,承受比现在强十倍百倍的痛苦;我也不后悔!”
我闭了闭眼睛,问:“为什么?”
“因为害怕懦弱,不甘心忍气吞声!”
沐阳人很大声地说,像极了宣泄。
可他的头,却微微低垂着。
我看着沐阳人,这个极端分裂的男人。
他的头,还是低垂着的。
我又静静的冷声问他:“你,砍得动他的骨头吗?”
我听到我冷冷的声音,在空气中消散。
沐阳人突然抬起头盯着我。
他的眼神里,清清楚楚地写着难以置信。
过了好一会儿,盯着我的他才开口说话。
他问我:“你就不害怕我吗?难道你就不害怕,有这样一面的我?”
我轻轻的对他笑了。
却有泪水下落。
好苦涩。
我的眼中蓄着泪水,自嘲地问沐阳人:“怕什么?是怕和我有相似秘密的你,还是怕和你一样,拥有相似秘密的我?”
沐阳人看着我,迟迟都没有说话。
他悄无声息地盯着我,虽然他极力将惊愕的情绪掩藏,但我还是感受到了。
看着他的我,又笑了。
沐阳人,我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我说过,我们是同一类的人,难道你以为我是骗你的么?
“想听我的秘密吗?”
我问他。
语气里,同样充满了蛊惑。
沐阳人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于是,我风轻云淡地讲起了我的故事。
我的秘密很简单,却也很复杂。
因为至始至终,我最不了解的人就是我自己!
这是我多年来的禁忌,是我这么多年来,都不敢相信的事实。
因为这个秘密,我被黑暗禁锢其中,我背负着沉重的枷锁。
我早就该死的!我的命,是从我母亲那里偷来的!
终于要吐露这个秘密了,我终于不是一个人,背负这罪恶。
我笑了,说:“当我还是五六岁的小孩儿时,我伟大的父亲,就因为他口中的爱情,抛弃了我和我母亲。
他真狠心啊!带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家人的一切。
很好笑吧!他把能搬走的东西都带走了。
最后只剩下一堵承重墙,还有欠着房租的破屋子!
他的离开,让我的母亲精神失常。
母亲是个很美的女人,她原本是很优雅的,直到……父亲离开了她。
我至今还记得,那之后,母亲在夜里无缘无故的大笑。
在无数个寂静的夜里,我母亲常常穿着,父亲给她买的一条红旗袍,还有一双很老气的红色高跟鞋。
听母亲说,那是她结婚那天穿过的,那时父亲很爱很爱她。
儿时的我看着母亲。
我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向堕落和死亡。
再后来,我又眼睁睁地看着她,从破木梯上滚下来摔死了!
她总是喜欢对我展示,那些父亲留给她的破烂,一件又一件。
母亲还喜欢,用她老气的高跟鞋,狠狠地敲我的头!就算敲到我头破血流,也不会停下!
她为父亲抛弃她开脱,帮他编造了无数个,根本就不着实际的理由。
儿时的我抚着伤口,恨透了她的破烂高跟鞋,更恨透了她口中的爱情!
有时母亲会放声大哭,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头发发出奇异的绿光。
她经常对我讲,讲她和父亲之间的故事,说父亲以前有多爱她。
母亲很痛苦,每天都在背弃里,苦苦做着挣扎。
而我,却一天比一天还要恨透她。
有一天,我偷偷敲断了她高跟鞋的鞋跟!然后,我又用很少的强力胶水,把鞋跟给粘住……
那晚。
当母亲穿着父亲送给她的红色高跟鞋,照例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鞋跟突然断了!
她从上面急速地滚到了我脚下。
她的头,重重的撞到了对面的墙上!
有鲜血流淌,像一条溪流。
我发誓,我并不是有意将她如此结果!
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让她摔死的!
我也说不清,我为什么会那么做,可我就是那么做了。
不可否认,我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
可是你应该明白,她虽然死了,但是也解脱了。
她再也不会因为父亲的抛弃而痛苦,更不会继续堕落发疯!
事发的当晚,看着躺在我脚下的她,我能感觉到母亲的头颅渐渐冰冷。
母亲在临死前,嘴边带着笑意,眼睛却狠狠地瞪着我。
她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出异样的绿,她的红旗袍被鲜血浸润。
我看到有层层叠叠的玫瑰花浮现,在她华丽缎面的红旗袍上。
一朵又一朵,一直开到荼蘼,有黑色的花边修饰。
魅惑极了。
黑暗的楼梯口,有一只断根的红色高跟鞋,殷红色的缎面可真是好看……
再后来,孤苦无依的我,被送进了一家孤儿院。
可我每晚,我都能看见一个穿红旗袍的女人。她踩着红色的高跟鞋,长着艳绿色的头发,出现在我无法自拔的梦境里。一直一直,折磨着我!”
说到这里,我又阴冷地笑了。
我对沐阳人说:“这就是我的秘密,你害怕了吗?”
沐阳人也笑了,那样的笑容,和我如出一辙。
他呢喃的语气,像在诵读着古老的咒语:“我们都是背负罪恶的人,尽管有光鲜的躯壳,可是里面早已腐败。”
他说。
然后拉开我单薄白裙的拉链,由上褪下,直到胸口。
我看到我雪白的双肩,暴|露在夜色,苍白无力的光芒。
他狠狠咬住我右侧的肩头,没有一丁点的怜惜。
我能感觉到,他锋利的牙齿,渗入我的皮肤层。
很奇异的幻觉,我觉得,他像一只优雅的吸血鬼。
我没有感到身体传来痛苦。
反而有酥麻的麻醉感,像电流一样,传遍我早已冷透的躯壳。
他紧紧拥着我。
温热的唇舌舔舐我流血的伤,吞咽着,我肩头渗出的点点血珠。
吞咽的声音和耳边越来越滚烫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暧昧至极。
夜色里,月光下门口的珠帘,被晚风吹拂。
他火热的手如同带着魔力,在我的皮肤上催动着我,走向沉沦。
他的唇一路向下,在我裸|露的胸口上。
清冷月色照在我白皙的胸口,泛着纯白的光晕。
我感到我的皮肤,因为滚烫而干渴,像脱水的花瓣一样,需要滋润爱|抚。
他的唇亲吻着我的肌肤,让我时而痛苦,时而无法呼吸。
我闭着眼睛,幻想自己被困在幽深的潭里,随着潭水的漩涡旋转。
然而眼泪却落了下来,顺着脸颊,向下滑落。
沐阳人突然停止了动作,抬头看我。
他说:“你的眼泪好苦。”
我转头看他。
他的眼神迷离,如一潭幽深的死水。
我不敢再去看他,我怕我会就此沉沦下去。
他将我的裙子的拉链拉好,然后将我从地板上扶起。
他说:“我答应过你,随时给你自由。”
“对不起。”我对沐阳人说。
然而,他已经颓然地闭上了眼睛,绝望得无法言语。
现在的他,已经痛苦到无法像以往一样,忍着伤,给我安慰。
“晚安。”我说。
我转身背离,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卧室。
我躺在床上无法入眠,心里总有各种胡乱的想法,让我心烦意乱。
黑暗的小屋里,我快要无法呼吸。
我偷偷跑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小小的缝隙。
我偷偷地窥探着。
我看到,沐阳人颓然地坐在沙发上,白色窗纱微拂,有惨白月色照在他脸上。
他穿着白衬衫,在月光下是那么的圣洁。
可他的表情,却几近绝望和崩溃的边缘。
一双眼睛,漆黑深邃,就像无底深渊的入口。
望着他,我的心,也随着他深邃的眼神加速下坠,坠落在茫茫深海。
我们都是曾被世事背叛过的暗夜死灵,我们都曾在孤独和黑暗里,瑟瑟发抖。
直到我们弱小的身躯,最终完全湮没在,黑暗洪流之后,才在恐惧中逐渐强大。
我们不害怕鲜血,不恐惧死寂的夜色,我们有光鲜亮丽实则腐烂的躯壳!
我们的人生中,不害怕死亡和灾难!我们生平只怕两样。
一是梦境,二是绝望至死的背叛!
我看着沐阳人,完全能揣度到,我把他伤得有多深。
我光着脚悄悄走出来,像一只雪白的猫,讨好地伏在他脚下。
“对不起。”我说。然后我主动去吻他的唇。
他依旧是冰冷的。
干净的白色衬衣,发出冷冷的光。
我半跪在地上,抬起修长的颈去吻他,他俯下好看的脸并不迎合我,只是绝望地盯着我。
我只好蜻蜓点水似的,继续吻他。保持着我的姿势。
“别这样。”他捧着我的脸说。
我说:“是我甘愿的。”
可他却放开了我。
沐阳人抬起我的下巴,直视着我的眸子说:“我知道你的想法。这只是你的愧疚和补偿,却不是爱情。对不对?”
我迷茫地看着他。我的心里,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惭愧的是,我已经摸不透我的心了。
我想,如果我能在认识林屿安之前,与沐阳人邂逅的话,那么我一定会爱上他。
可事实却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有缘人,名叫林屿安。
第二个,才是沐阳人。
月影下,我朦胧地看到,沐阳人心口长长的伤疤。
他告诉我,那伤疤,竟然是他自己用刀子划的!
“为什么这么做!?”我问他。
他说,他曾经觉得那里是空的,所以想打开看看。
“去睡觉吧。”他抚摸着我的头发。
我低下头,再次小声地说了一句晚安。
“晚安。”沐阳人也轻轻的对我说。
我站起来,转过身,再次回到了黑暗的卧室里。
沐阳人,你是我此生中,最舍不得的缘份。
这些……你都知道吗?
漫长的夜里,我们的灵魂逐渐背离。就在我说出离开的那一刻,我们,再也无法继续一起走下去。
暮然回首,你已经走到了下一个拐角。而我,也走到了路的尽头。
就这样吧,后会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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