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魂 六
半个月前
曲婧茹坐在篮球场的休息区，从随身携带的小包中拿出一部有些显旧的手机，解锁后点开了录音。这部手机还是舅舅拿给她们母女俩的，她冒着被老师发现的风险，偷偷带到了学校。
她清了清嗓子，按下录音键——
“子在离恨天，不见人——”
一句还没有唱完，曲婧茹便看见站在那边的社长向这边看了过来。她脸上一烫，讪讪地放下手机，像做贼似的赶紧塞回包里。
刚想起身回到队伍那边，便听见刺耳又急促的铃声从教学楼穿过操场，传入这里的球场。
“集合。”社长不大的声音传遍全场，分散在四周的人群发出嘈杂的嬉笑声，向社长靠近。
曲婧茹也走了过去，站在人群最外围，看着被层层环绕的社长踩上高一级的台阶，那架势分明是有话说。
站在曲婧茹前面的那些人，有的人穿着各式怪异的服饰，有的还化了十分浓艳的妆容。她自己的打扮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化着妆，不过只穿着一身民国风格套裙，相比起其他人稍显正常。
这是一个cosplay社团，由于学校兼并高中与初中，所以这里面成员的年龄跨度也十分大。社长是一位隔壁大学城的学姐，据说涉足二次元界多年，参加出演cosplay角色的次数不下百次。
社长人漂亮，又会办事又会搞好人际关系，对社团的一套管理方式几乎让人挑不出刺来，这种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追捧，更遑论家境优越、前途无量。
这种天生自带光环的人，骨子里都有一种自带的高傲，是看不起一些穷得泛酸的人的。
“我看大家都在努力准备演出，排练都很认真。”社长清越的声音从每一个人的头上落下，“这里我不多耽误了，简短说两句。”
他们社团排练的地方是在高三部的专属球场，学校对这些即将毕业的高三党还不错，专门划拨了半个操场大的球场。即便是被高考和繁重学业死死压住，也压不住一些热血澎湃的男生的热情，于是体育课、下午下课到晚自习之间的这一段时间，都会有不少人挤在球场打球。
除此两段时间外，高三党被充实的课程缠住，球场就会被用来做一点其他事，就比如说，曲婧茹所在的社团会利用下午这段时间进行排练。
比众人站得高一阶的社长继续道：“大家要记得准备服装。”
下面一阵此起彼伏的呼应声，曲婧茹却暗自攥紧拳头。
“好了，散会！”社长拍了拍手，大家一声应和后，都各自散去。
三三两两的人结伴走出球场，曲婧茹一个人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落在后面。
社团里这些人都和她不怎么熟，或者说，她认识的人几乎没有沉迷于二次元的，更不用说来参加cosplay社团了，所以她只好一个人来。
毕竟，玩cosplay，是一项耗时耗力又耗钱的活动，有些人对它不屑一顾，因为认为没有任何意义。
但只有深爱它的人才知道，这是多么有意义的一项活动。至少曲婧茹心里，是这样想的。
有不少下了课的高三学生开始往球场里面走，剩下的社团的人也没几个。曲婧茹抬头一看，见社长在指挥几个人打扫场地。
她犹豫一下，本来想和社长说什么，但思考了一下还是放弃了，慢腾腾地向门口走去。却不想社长叫住了她，同时向着她走来。
“曲婧茹，下下个星期就是高三慰问表演，我们的排练机会没几次了，你的服装准备好了吗？”社长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
在她咄咄逼人的目光下，曲婧茹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就知道，社长会来找她说这件事，因为这不是第一次社长就这个问题找她谈话了。
“我……还在准备。”
社长见她犹犹豫豫的样子，心里差不多就明白了。即便内心有些鄙夷，但为了维持自己的完美形象，所以在脸上完全是不动声色的：“你尽快吧，如果服装的问题不能解决，我们就不能给你安排上台演出。”
“我还可以进行配音……”
“这是上台演出，要配音做什么？”社长的口气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你认为声优能对表演起多大作用？”
曲婧茹抿起唇，眉头间浮起一种倔强的情绪，心里有一种叫做愤怒的情绪在膨胀：“我知道。我已经把材料准备好了，正在做，要不了多久时间。”
“反正你自己看好时间吧，不需要我再多提醒。”
“嗯。”
社长和剩下的成员都走了，曲婧茹套上外套，遮住一身引人注目的服装，她想独自坐一会儿。
但有人却不想让她如意，那人穿过人群，走过来坐在曲婧茹身边。
“副社长？”曲婧茹惊讶道。
这位副社长和社长是完全不相同的两个人，但也不是一个她能够高攀得起的人。曲婧茹在心里自嘲着，拿眼角的余光去看身旁的女生。
副社长是旁边大学的硕士研究生，在这个社团中挂了一个副社长的名头，平时不怎么管事，但不知为何社长似乎很崇拜她的样子……和素来喜欢大包大揽的社长完全不同，副社长脾气温温和和的，说话轻声细语，对人从来都没有过不耐烦的表情，也从来没听过她说重话。
但她和这个社团的人走得也不是很近，平时他们排练的时候，她只是坐在一边的休息区椅子上发呆，眼睛一直盯着有篮球框的那一片场地，除了社长，几乎没有人找她说话。
副社长主动来搭话，曲婧茹心里其实还是十分……受宠若惊的。
女生回过头，友好地笑了笑：“你叫我乐灵珑就好。”
“我……我叫曲婧茹……”曲婧茹尴尬地笑着，并没有因为对方平易近人的态度而放松。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摆出一副平易近人的姿态，都会让人想要接近。
乐灵珑不想让她叫自己副社长，她又不想直呼其名，于是小声问：“你……为什么还不走？”
乐灵珑抿了抿嘴唇：“刚刚我好像有听见你在唱歌，可以方便问一下你唱的那个是……”
“哦那个呀，”曲婧茹连忙答道，“是我在网上找的唱词，是一位大神根据一个故事编的同人歌。”
乐灵珑扭过头，笑得很开心：“那个词是我写的。”
啊？曲婧茹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乐灵珑。
她这才认真打量了乐灵珑一番。
这位隔壁大学的学姐留着厚重的刘海，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很厚的眼镜，将她的眼睛几乎完全盖住。看上去就和自己差不多大，倒不像是一个研究生。
“真、真的吗？”曲婧茹心里有些激动，说话也磕磕巴巴起来，“我很喜欢这首歌曲，没想到居然可以亲眼见到……”
“啊，其实也没有什么。”乐灵珑说，“我在旁边听到你唱了一段，感觉很不错，所以才过来问问。”
曲婧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只是唱着玩的，这几天才开始练习，准备唱给……一位朋友听。”
她在说到一位朋友的时候，有些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
乐灵珑微笑着点点头：“你很厉害的，如果好好练习，说不定到时候可以在表演中演唱呢。”
曲婧茹眼睛一亮。副社长说什么，可以在表演中演唱？这是在暗示她，会给她一个单独出演的机会吗？
副社长虽然不管社团里的事，但凭社长对她的态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副社长可不是一个说不上话的路人。
乐灵珑看出了曲婧茹脸上的期待，又说：“要不你先给我唱一段，我录下来，拿去找我一个音乐专业的朋友，让她帮你听听有什么不足。如果她有什么建议我就告诉你，你在此基础上可以改进。”
曲婧茹连忙点头，翻开包掏出一张叠得很整齐的纸，打开纸，上面是用笔抄的一段独白和歌词。
乐灵珑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她，点开录音的软件。曲婧茹对着手机把那段唱词唱了一遍，捏着男性的假音，好几个经过她旁边的男生都一脸奇怪地看她，但她完全没在意。
“很好。”乐灵珑在她唱完后鼓了鼓掌，微笑着道。
曲婧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差得很远呢。”
“那我先走了，下次排练如果我能来就把意见带给你。”乐灵珑站起身，冲她挥了挥手，“加油哦，希望到时候可以听到你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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