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画魂 一
入夜后，校园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唯有教学楼走廊上还亮着黯淡的光。
手电筒的灯光从一楼自下而上在整栋教学楼晃了一圈，光亮从一排“优秀学生功勋墙”上转瞬即逝划过，映出末尾处最大一张照片上，穿着校服巧笑倩兮的女孩。
在巡视保安的脚步声消失后，一个人影不知从哪里转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走在教学楼一楼。
经过一棵茂密的大树下时，人影突然停住脚步。枝叶交错间，隐约有红光闪动，人影似乎有所感觉，抬起头望向交叉的树枝间。
正当此时，另一阵急促而轻巧的脚步声在进教学楼的大门口响起，人影若有所思地低下头，不紧不慢地藏身在粗壮的树干后。
李明璐匆匆忙忙走进教学楼，然后走向一楼处她所在的教室。她放学回家时将钥匙落在教室里，于是只能折回来找钥匙。
找到钥匙从教室里出来后，李明璐正从“优秀学生功勋墙”旁边走过，打算沿着原路返回。
“优秀学生功勋墙”是这个学校的一个惯例，学校领导似乎对这项活动情有独钟……把每一届即将毕业的高三优秀学生挑选出来，将学生获得的一些优秀荣誉总结起来，配在学生的照片下，别出心裁地再加几句假惺惺的教师寄语……然后挂在这面墙上，以供后来的学弟学妹们瞻仰。
一面墙过来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墙的最尽头是最初开始时被挑选出来的优秀学生，那已经是五年前的毕业生了。可能因为时间久远，尽头处的照片显得陈旧。
她一抬头，乍一眼看过去看到尽头处的照片，顿时被吓了一跳。
不是因为那里突然冒出一个人还是怎么的……而是因为那张照片太逼真了，逼真得像是里面那个人在盯着自己。
李明璐捂住心口平复砰砰直跳的心脏，复又看了那里一眼，才知道是在自己吓唬自己。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却被这一眼吸引住了，一种由心底蔓延而出的情绪趋势着她走向那个地方。
在走廊微弱灯光的掩映下，墙上尽头的那张照片镀上了淡淡的光晕。李明璐在那里站住脚，细细打量吸引住她目光的照片。
这张尽头处的照片最与众不同，其他学生顶多只有一张放大的证件照，而这张照片却是半身照，里面的人没有穿着规范刻板的校服，那是一个着白色单裙的女孩。
应该是在白天的操场上照的，背后是老旧的校园，以及温暖和煦的阳光。照片上的女孩看着镜头，眼神干净，嘴角一个柔软的笑容。
李明璐定定地与照片中向外看的女孩对视，不知道为什么，她移不开眼睛。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大喊着快离开这里，但她像是陷入了一种心智被控制的境地，脚挪不开，头脑也逐渐昏昏沉沉起来。
这时候，照片中的场面突然一变，不再是以校园为背景，而有些像……李明璐仔细看了看，发现那很像是高三的这栋教学楼。
照片中的女孩姿势也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半身像，而是走动了起来，脸上表情也变得生动。李明璐盯着她及膝的短裙，和下面露出的纤细白皙的小腿，一时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在照片中，女孩在教学楼中缓步走着，眼见着她走到了楼梯口，李明璐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李明璐震惊地发现，自己像是被什么控制住了，手脚僵硬地转身，以与照片中女孩相同的姿势一步步走向楼梯道，走在一楼与二楼之间的楼梯。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头脑也越发昏沉糊涂，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在做什么。
夏夜的凉风吹过，树梢轻轻一抖，枝叶间红光一闪，一个清越的声音在李明璐背后响起——
“同学，这么晚了你在那里做什么？”
那轻柔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笼罩在李明璐周身的诡异气息在一瞬间被什么击碎了，消散在幽凉的暗夜中。李明璐如同大梦初醒，从一个可怕的梦魇中摆脱出来。她大口喘息几下，才发现自己的背后全被汗水浸湿了。
李明璐抬手放在楼梯的扶手护栏上，支持着几乎瘫软的身体，她的瞳孔因为惊恐而微微收缩，好半天平静下来，她缓慢地转过头去。
喊住她的是一个女孩，穿着干净整洁的短袖和七分背带裤，额前留着齐刘海，戴着一副厚框眼镜，个子不高，清清秀秀的让人心生好感，没有穿着校服，应该不是本校学生。
看见李明璐还在满脸呆滞地打量自己，女孩偏着头，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微笑。
不知道是被刘海眼镜挡住了，还是因为她本来就闭着眼，李明璐发现自己看不见她的眼睛。
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李明璐转身下楼，一边含含糊糊地应了几句，然后逃一般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即便对方的态度是爱答不理，女孩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生气或者恼怒。她注视着李明璐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大门口，转身时，已经收起了脸上有些傻气的笑容。
她小心翼翼避开学校里的监控，走到刚才李明璐站过的功勋墙前面，一路看过去，最后在尽头处停住。
照片中的女孩依然微笑着，半身照，身后以校园为背景。
她看着那张照片，伸出一只手指似乎在摸索着什么，最后纤细的手指落到了照片中女孩的额头上，点了点，动作几乎算得上是挑衅。
她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呐，我回来了，终于又见面了。”
身后的大树上一道红光闪过，再细看那照片上的女孩，脸上虽然还是美丽的微笑，却给人一种带着幽怨的错觉。
夏清百慢悠悠地睁开眼，入眼是一片刺眼的白色，空气中有一股不太明显的消毒水气味。
他反应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昏迷前发生了什么事，以及自己身处何处。他扭过头，看见坐在一旁椅子上看书的阮城仞。
阮城仞抬起头，扶了扶眼镜，说：“你醒了？”
夏清百现在都还觉得有些头晕，有气无力地问：“你把我送来的？”
“哪是我，”阮城仞轻轻地嗤笑一声，“你撞上的那个人把你送到医务室来的，我在半路上碰到，就帮忙一起送你来了。”
夏清百转了转眼珠，从医务室的床上坐起来：“那个……应该是个妹纸吧？”
阮城仞淡淡瞥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不屑：“你别告诉我别人对你做了什么。”
“哪有！”夏清百心虚地反驳。想起自己昏迷前还伸出咸猪爪摸了对方的脸，摸了还不算，还晕了，要别人把他送到医务室来，于是有些无力地捂住额头，简直是丢脸丢大了。
阮城仞放下书，挑了挑眉，就这样把夏清百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你心虚个什么劲？”
夏清百不说话了，垂下头哼哼了几句没人听得到的话，忽而又想起什么，抬起头说：“不知道以后还见不见得到，至少道个歉什么的。”
“看样子不是本校学生，”阮城仞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个女孩，微皱起眉，“没有穿校服，要么就不是学生，要么就是外校学生，不然就是转校生。”
“废话。”夏清百评价他这一番有条有理的分析。
阮城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你上哪儿野去了，怎么去那么久？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上你们班主任的课，上节课已经被耗完了，因为你昏倒，这节课也差不多快完了，胆子不小啊少年。”
夏清百听到了重点：“那你怎么也逃课了？”
“因为，”阮城仞说，“这两节是数学课。”
数学课，阮城仞的数学课，被特别赋予的特权。美名其曰可以借此时间向数学办公室的诸多数学老师请教，实际上，他拿来做什么就不知道了。
上数学课不听讲的话，课后他又可以去找他们班上的那个美少女数学老师开小灶了。
“……”夏清百无话反驳了，他是知道内情的。
“既然醒了的话，那就赶快回去上课吧。”阮城仞说，“小心你班主任找你麻烦。”
“你别乌鸦嘴了。”夏清百闷闷不乐地把头栽在枕头中，“我的头还晕着呢，不想动。”
阮城仞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说：“反正这节课快要下了，也不差这几分钟。”
正好此时，医务室的校医推开门走进来，看了看床上一动不动的夏清百，问阮城仞：“这位同学醒了吗？”
阮城仞也看了看埋着脑袋的夏清百，说：“没有。”
校医疑惑地回头看阮城仞：“可我明明听到了有人说话。”
阮城仞淡定地晃了晃手中手机：“我在和我女朋友语音。”
校医了然地点点头，转身出门，临走之前嘴里还低声嘟囔着：“现在这些高三孩子，一天到晚脑子里净想些什么，不好好学习，马上就高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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