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水魂 五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如此在意你。
不要有事，这并不是怕对乐尚无法交代，而只是担心她，怕她出事。
夏清百靠过去，给乐灵珑渡了两口气过去。
嘴唇上传来柔软冰冷的触感，夏清百心里微微一动，但很快那阵冰冷将他拉回神。
再继续呆在水里，乐灵珑很可能坚持不住。夏清百抱着乐灵珑又往上游了一些，然而无济于事，他们又被往下拖了更多。
该死！夏清百在心里大骂。这个时候地府发的年终奖——那些符咒，在水下早就被浸湿了，完全没有用处。他可以看到鬼魂，可以修复受损的魂魄，可是要这些邪灵退散，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两个人还在继续被向下拖动，他不可能放开乐灵珑，如果再继续往下，他们两个人可能都会死在这里。
不能慌张……夏清百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一只手抱住乐灵珑，另外一只手去扒缠在乐灵珑脚上的东西。
但只摸到了乐灵珑的脚踝，没有摸到什么海藻一般的头发，他的手穿过了那些东西。
水里的是鬼魂——并不是死去的人的尸体，那些缠在乐灵珑脚上的，应该就是女人的头发，但没有实体。
夏清百幡然醒悟过来，因为可以看到鬼魂，他看到的可能就是头发。但实际上，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看到的很可能就只是一片江水的暗流，或者漩涡。
怎么办怎么办……夏清百感到绝望正在侵蚀他的全身，折腾到现在，他的力气也被消耗了许多。
如果放开乐灵珑，他自己就可以游上去。
但那不可能，他不可能放开乐灵珑，眼睁睁地看着她去送死。
他感到一阵无力，第一次恨自己的无力。
他想要保护乐灵珑，第一次在心里这么明确地想要保护一个人，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如果连她都不能保护，活下去的意义……还有什么意义呢！
夏清百胸腔中涌上一股愤怒，拧起眉头，脸上浮现一种狰狞。他吐出一串气泡，在水中大吼：“放开！”
这句话像是一道命令，一瞬间他们周围的水流都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仿佛凝固了。下面的那东西似乎也失去了力气，虽然还缠在乐灵珑的脚上，但没有了往下拖的劲头。
夏清百一愣，感觉到怀里一松，顿时心里大喜，也顾不得探究下面的东西是怎么回事，连忙带着乐灵珑往上游。
他先把乐灵珑推出水面，自己浮上去后，当即就大喊道：“乐尚！快来帮忙！”
乐灵珑昏迷着，刚一接触到空气就猛咳了一阵，剧烈喘息着。
乐尚冲过来，身手敏捷地翻过护栏，双脚踩在护栏外狭窄的地上，一只手抓住护栏，另一只手伸出去拉水里的两人。
夏清百将乐灵珑的手递给他：“你拉紧一点！”
他的预感没错，话音刚落，水下的那东西又开始不安分，不死心地继续将乐灵珑往下拉。
“卧槽！怎么这么沉！”乐尚大吃一惊，顿时不敢疏忽，整只手揽住乐灵珑，用力将她往岸上拉。
夏清百也没闲着，一只手推着乐灵珑，另一只手去找自己的“年终奖”。
黄纸符咒都被打湿了，奇怪的是上面用朱砂画的鬼画符一点也没有花，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卧槽小混蛋，你对我妹做了什么？怎么动都动不了？！”乐尚内心的震惊已经不能够用语言来描述了。
他们两个男人，一个拖一个拉，居然还没把乐灵珑一个体重不过百的妹子拉上来？！而且几乎还没有动过。
见鬼了。
如果夏清百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十分赞同，没错，就是见鬼了。
“下面有东西。”夏清百无奈道，“你先坚持住，我看看这个符咒能不能把它困住。”
听到夏清百这样说的时候，乐尚心里明白了一些，于是更加不敢大意，死死揽住乐灵珑。夏清百在一堆粘在一起的符咒中找了一阵，终于找到了他要的那种。
符咒有多种用处，不同的符咒功能不同，有的辟邪，有的封印，还有的召唤。他拿出来的这张，正是封印用的。
又折腾了半天，夏清百才小心翼翼地打开因为水粘成一团的符咒。他又重新扎进水里，握住乐灵珑的脚踝，将符咒贴了上去。
岸上的乐尚看到水里这一幕，当即炸毛了：“夏清百！你的手在干什么！”
夏清百本来已经浮出来了，被他这么一吼差点又倒回去。他摸了乐灵珑一下，乐尚这个妹控就这个样子，要是让乐尚知道他在水下干了什么……
会不会死得渣都不剩？
夏清百正想着，这时候符咒生效，水下那东西发出“咕噜”一声，所有的力道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乐尚本来还在和无形的东西较劲，这力道消失得太突然，由于惯性，他先向岸边扑了一下，结果没站稳，和怀里揽着的乐灵珑一起又栽进水里。
得，这下三个人都在水里走了一遭。
夏清百眼疾手快，符咒生效时他已经在岸边。眼见乐尚和乐灵珑一起掉下来，他稳当当地接住乐灵珑，然后抓住护栏，翻身爬了上去。
他将乐灵珑小心翼翼地放下，本来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做做什么紧急救援之类的，没想到乐灵珑咳嗽了几声，自己醒了过来。
夏清百收起自己不甘心的表情，低头去查看乐灵珑的情况。
没想到这一低头就看见了乐灵珑的眼睛，他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刚才折腾这么久，乐灵珑的眼镜早就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去，厚重的刘海湿答答的贴在额头上，露出了她那双一直被遮掩住的眼睛。
乍一看眼睫毛很长，眼角细长，应该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看上去十分不自然，有一种玻璃质感，没有灵气。
夏清百愣住了，下意识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乐灵珑皱眉，低下头微微眯起眼，掩住自己的眼瞳，然后抓住夏清百的手，不悦道：“你在干什么？”
她很精确地抓住了夏清百的手，如果看不见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夏清百尴尬地将手悬在半空，一句话没经过大脑就冒了出来：“你看得见？”
“我为什么看不见？”乐灵珑没什么情绪地回了一句。
这句话……好傲娇啊。
看得见？真的看得见吗？为什么眼睛像是没有生气一样。但如果看不见，为什么又和常人无异？
夏清百觉得她是生气了。虽然脸上看不出来表情，虽然声音里也听不出情绪，但他就是感觉乐灵珑说这句话时在生气。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夏清百自成表情包，脑门上写着“完全无法融入话题”。
乐灵珑的手指还抓着他的手，在开始的一阵冰冷后，皮肤接触的地方在慢慢升温。
夏清百不知道该往哪放的视线落到了自己的爪子上，不，应该是自己爪子上乐灵珑的手指。眼下这个情景着实尴尬，两个人在这里僵持着，看样子乐灵珑是在等他的回答，但他心里很清楚不是这个样子。
与其说是在反问，倒不如说，乐灵珑是在警告他。
有些事情不要探究，就比如说她的眼睛。
但他就是好奇，对乐灵珑的好奇，对她的过去，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好奇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明显。
夏清百正准备收回手，那边乐尚从水里爬了上来，一眼看到这边两人在半空交错的手，就准备撸袖子。
乐灵珑打了一个喷嚏，放开夏清百的手，坐在地上默默地抱住膝盖。
她将下巴放在膝盖上，还是低着头的样子，说：“我看得见，但不是那种看得见。”
这这这，是在给他解释吗？夏清百心里突然激动，望着乐灵珑，嘿嘿的傻笑一声。
不过，她说的看得见又是什么意思？
乐灵珑扭过头去，不想看见这个丢人的东西。
乐尚一身湿漉漉的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符咒，符咒下是一个披头散发的……
嗯，女水鬼。
还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
夏清百忽然想起当时乐尚说自己也看得到那些东西，那他能够面不改色地提着一只水鬼，还是很有勇气的。
乐尚满脸嫌弃，把符咒扔给夏清百：“拿去，你的东西。”
说完后乐尚又去看乐灵珑：“灵珑，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乐灵珑看都不看他一眼，低声说。
乐尚毫不在意乐灵珑的态度，继续问：“你冷吗？”
“不冷。”乐灵珑似乎连多一个字都不想和乐尚说。这会儿正是中午，夏天的太阳高高悬挂，在太阳下晒得暖暖的，倒也不觉得多冷。
哎哟，这也是被怼了吧，别人根本不领情。夏清百在心里暗着乐呵，这乐尚平时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也只有在乐灵珑面前吃瘪了。
乐尚的脸色黯淡下来，他没再说什么，转身朝那边铐住的矮个子男人走去。
押到一起来，慢慢审问。敢在他面前对灵珑下手，是活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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