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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哇,好热。”


  “先生,请喝凉茶。”


  “哎呀,真是谢谢了。”笑着接过服务员小姐手里的凉茶,一口灌到嘴里。


  “爽。诶,怎么没了?”睁开眼睛,某个想挨揍的家伙按住了我的吸管。


  “阮昱,我给你十五秒钟的时间松手。”


  “啊,老陈,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啊?”话是这样说,他还是把手松开了。


  “不是不待见你,是太热了。你又长胖了,肥肉的比热容比瘦肉小。”


  “真的吗?这话说得我好伤心啊!”阮昱吃惊地缩回去了。我们都是奔五的人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妖娆。


  “啊啦,看看这是谁。”上官逸从右侧走了进来,服务员递给了他一条毛巾。


  “至此,我们的小队就到齐了。”说着我掏出了邵洵庭的照片。


  “为缺席的兄弟干杯。”三个人举起了手中的凉茶。


  “今天的表演会很精彩的吧。”上官逸坐下来,一面喝茶一面说道。


  “红箭表演队和猎鹰表演队的表演项目会是重磅炸弹吗?他们这次的项目至今是迷。”


  “看就是了。我们这里可是贵宾席,不要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我说道,“我的两个学生这一次要表演,他们是空之翼的。”


  “巧了。”阮昱转过了头,戴上了墨镜的他显得不伦不类,随他喜欢吧。


  “我带过的一个兵这一次也要参加表演。他驾驶歼20R。”


  “嗯。不错。中俄交流项目是吗。”上官点了点头,“我先前还不知道呢。”


  “诶,你们有没有谁知道具体的节目单啊?”我问道,“包括出场时间,因为报社好像没有报道过节目单一类的新闻。”


  “嗯,红箭表演队九点到九点二十,猎鹰表演度九点三十五到九点四十五,空之翼表演度十点到十点二十。”上官对着手机念道,“我就知道这么多。”


  “诶,你那个开歼20的学生呢?”我转头向阮昱。


  “嗯,他和我说的是十点吧。”


  “嗯?”上官和我同时发出了这样的声音,“空之翼的表演不是也是十点吗?”


  “嗯······那大概是他记错了吧。”


  “诶,你们看,表演已经开始了吧。现在才八点十五诶?”上官指着天上。


  “那明显是民航的表演啦。”摘下眼镜,我远远地望过去,“A350。”


  民航的表演已经开始了。说起来,往年都是军方先表演,民航后表演,今年与往年不一样的情况实在是太多了。或许这就是这一次航展的特色吧。也是,人总是要做出一些改变的,何况一个盛大的活动呢。


  呆坐在战机旁,看了一眼表,才八点十五。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一小时四十五分钟,想想就郁闷,但是,规矩就是这么立的,听上官说,年年如此。


  我们唯一的消暑工具就是飒在这里临时检修的记录本。拿着记录本给依梦扇风并不能减少她的出汗。小绫和飒站在机库门口,一个人靠在左边,一个人靠在右边,像极了哼哈二将。淳司躲在了引擎的后面,其实现在我挺想爬上战机启动引擎。说真的,我只是想要用战斗机上的空调,诶,淳司,你过来干嘛,啊,你要打我······


  我只好把记录本塞给依梦,起身跑起来。


  “淳司,我开玩笑的。”


  “哼,我才不管,你居然想陷害我。”穿着飞行服,我和他都跑不快,于是我干脆转过身,他一个急刹没刹住,于是冲到了我的身上。


  我果然高估了我的体重。


  我被他推倒在了地上。这是货真价实的沥青地。


  “啊啊,淳司,我错了。”他把头埋在我的胸口,头发传来和依梦一样的香味。嗨,你们就是在这里和我关系最好的两个人了嘛。


  他的左手上,那一道伤疤依旧清晰可见。微微的凸起像是哪里有一个台子似的。


  “别动,摆个pose。”飒一下子冲了过来,然后对着我们一顿狂拍。


  “我说,飒,你就对这种场面那么感兴趣吗?”我推了推淳司,他抬起头,但是身体依旧压在我身上。


  糟糕,这个姿势,更奇怪了。


  “飒,别拍了。”


  “诶,反正你们都是男生,怕什么?”


  算了,随他拍吧。到时候再把他推到发动机涡流里面去。


  我只是不喜欢在和别人抱在一起的时候被拍照,不论男女。


  有一张我和别人抱在一起的照片,至今还在影响我。


  起飞的时候我望了一眼机场,围观群众都挤到了栏杆的边上。那么,好好表演吧。跑道边上停着刚刚表演完的红箭表演队和猎鹰表演队的战斗机,还有民航的A380A350。话说,董牧之他们的飞机在哪里?


  董牧之和我说的他们的表演时间,也是十点来着。


  真是奇怪。


  最后摸了摸依梦的头,我们分别坐进了自己的战机。


  八架战机到达预定位置之后,表演就开始了。袁筱的摄影机停留在了离我们稍远的位置,上官一声令下开始,我们便活动了起来。


  非常幸运,尽管俄系表演队都喜欢玩钻石队形,但是猎鹰表演队这一回并没有这样做。于是,我们的钻石队形一下子就吸引了观众的目光,从地上射来的眼光比天山的太阳光要明亮的多。让平流层去承受这一切吧。


  “老陈,那是你的学生啊?”


  “对啊,我不知道那个位置是我的学生,但是,那里面有两个是我的学生,我是可以肯定的。”


  “哇,厉害啊!”上官也戴上了墨镜,大家都不想因为眼前强烈的阳光就错失了欣赏这一次精彩的表演的机会。


  好在我的眼镜是可变色的。我抬着头就可以欣赏那曼妙的空中舞姿。


  邵依梏和邵依梦都不容易啊。这两个孩子,真是我的骄傲。


  尤其是邵依梏,身上还有伤呢。


  碎裂的钻石在空中晃荡,橙色和红色的烟雾像是从一颗星星射向另一颗星星的光线,一个连着一个,一个连着一个,当上层的红色烟雾落下了与下层的橙色烟雾融为一体,或者你敢于追求更好的摄影角度,把橙色藏在红色之后,你可以看见樱花的颜色。


  八架战机调转方向的同时,场地的上空变成了一片樱花色的海洋,把蓝天也染成了樱花色。


  そしてこの空、赤く染めで。


  不禁想起了这句歌词,这是邵依梏经常唱的一首歌。


  于是这一片天空,都被染成了红色。


  转过头来的战机,最边上的两架突然从大部队里面分离了出来,大部队开始了像呼吸一样的动作,时宽时窄。


  而那两架分散开的战斗机,渐渐扬起了机头。


  “这是要玩普加乔夫了吗?”阮昱转头问我。


  “我也不知道啊,但是这个动作,好像完全在他们的控制中。你看,他们还在爬升,飞机一点失速的感觉都没有,相当稳当,这怕不是弗伦洛夫吧。”


  机头渐渐地指向天空,战机从水平逐渐变成竖直,但是它并没有直直地冲上天空,而是又向后弯了过去,从地面上能够看到座舱里面的情形。


  真的是弗伦洛夫啊。


  “诶,你们看,那边的是什么?”上官指向天边,有两道烟痕划了过来,烟痕延长的速度很快。


  肯定是两架飞机。


  “我看看。”摘下眼镜,不管那太阳刺眼,我戴上望远镜,远远地,能看见两架战斗机。黑色机身,倾斜的垂尾,前段还有鸭翼。


  “两架歼20。阮昱,估计就是你的那学生吧。”


  “嗯。应该是的。”阮昱把手指抵在了下巴上,“为什么两款五代机要同时出场呢?”


  “不知道,或许是成飞和沈飞的联谊活动?”我转头向上官逸,“成飞的人,你知道吗?”


  “没有听说过这一方面的消息。”他摇了摇头,“不过军方这样决定就和我没关系了。”


  两架歼20迅速移了过来,现在不用望远镜也能看的很清楚了。天上的正在做弗伦洛夫歼31,机头已经到了朝下的阶段。


  差不多该失明了。


  尽管这段时间的训练我们都没有做弗伦洛夫,但是我心里还是有底的。


  接下来的事情,该交给电子辅助去做了。


  忽的,视野尽头出现了两架战斗机。


  两道直直地烟痕和两个移动速度很快的黑点。


  奇怪的是,雷达上面并没有任何反应。


  怕不是我的视觉已经开始出问题了。我用力闭眼又睁眼,眼前的景象还是那样子。


  “淳司,你能不能看见,前面有两个快速移动的黑点?”


  “能看见。很清晰。依梏君,准备失明了!”


  “我知道。”但是那两个黑点分明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我瞪大了眼睛望着前方。


  黑色的机身,倾斜的垂尾,前段鸭翼,雷达上和歼31一样,发现不了,速度非常快······


  这是不是董牧之啊?


  没有时间给我去多想,我的视线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了。


  眼前的太阳不再那么明亮,樱花色的烟瘴也基本上消失不见,开始数秒数吧。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好了。阳光再一次照进了我的眼睛。


  但是眼前的这一团黑到底是什么啊?


  视线正前端的一团黑,黑色的东西左闪右闪,看样子想要从我的身边绕过去,但是它终究在越变越大,从网球那么大变成了足球那么大。


  “机动避让!”淳司大声喊道,瞥了一眼他那边,一架歼20正向着他的正前方冲过去。


  再转回来,我的眼前······我都能看见对面的舱盖里面的飞行员白色的头盔了。


  一把拉下制动,关掉电子辅助,把翼面转到几乎垂直,把战斗机向天上甩去,从机尾处让出一条空当。


  机身开始转动,太阳一点一点地从眼睛的上端往下挪,歼20一点一点地从眼睛下端往外挪。


  平时像弹弓往外弹石头一样迅猛的动作,今天看起来,弹弓的橡皮绳像是断了一样。


  然而我的下半个眼睛几乎要被黑色给遮盖住了。


  平时无比明显的推背感和失速感,现在好像并不是那么明显。


  上方一半的视线,太阳明晃晃的,太刺眼。


  不知道是发动机还是翼面发出了几声“咔咔”声。


  放弃吧。已经到极限了。


  不行,我必须活着回去。


  我和她约好了的,不能离开她的。


  就这样撞机的话,不仅我没法跳伞,下面的董牧之或者伊留申,状态比我更不利。


  总有办法可以回去吧。


  一把推开了加力,G值表像子弹一样冲上去了。


  几乎感受不到推背感,背里一阵阵钻心的疼反而更加明显。


  现在,我的整个眼睛都被黑色罩住了。


  歼20的引擎声在我的身下响了一刹那,没有发生任何剐蹭。


  什么都看不见,我只能依照经验去推动操纵杆,让战机尽可能恢复到水平状态。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数秒数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好了。


  在我睁开眼睛之前,我能感受到有一种力量拉着我向下去了。


  所以当我睁开眼睛,看到太阳在我的面前,并且渐渐远去的时候,我没有慌张。


  高度表开始跳水。这个时候去开电子辅助是什么意义都没有的。


  我失速了。望向侧前方,淳司好像也在往下坠落。


  失明现象已经加重了,那就破罐子破摔吧。我必须要回去。


  我已经到极限了。那我也要回去。


  摸到电子辅助的开关,无视座舱里面吵吵嚷嚷的失速报警,我把襟翼扭过了180度。


  推力复位,整个机身强烈的抖动了一阵子,像是穿过了气流一般。


  机头完全指向了天空,我直直地向下在掉。


  动能差不多够了。


  一口气推到满推力,无视加力狂躁的嘶吼,G值表疯狂地涨势,还有交响乐一般响起的各种警报:高度警报,失速警报,负荷警报。


  我像扭水龙头一样扭动翼面,翼面一会正转,一会反转,在这正转反转之间,高度警报和失速警报渐渐停了下来。调动尾翼,机身开始左右偏转。


  翼面的偏转带着整架战机在空中旋转起来。


  在竖直失速状态下,只好用垂直盘旋来稳定机身了。


  战机开始旋转,因为机身不稳定,摇摇晃晃的感觉,让人很想吐。感觉像是整个人都被震动着一样。刚才出现在眼前的飞机尾迹,重复着出现了好几次。


  然后,它重复出现的频率变得越来越高。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我的视线并没有变暗,而是机身开始竖直着做桶滚运动,像是理发店的招牌一样,在空中摇曳着,像流苏一般。


  故事在弯曲,流苏在摇曳。


  机身开始一面摇晃震动一面旋转着上升了。眼前明亮的太阳开始变黑了。光线越来越暗,我完全不需要头盔上的墨镜了。


  终于,再一次陷入了黑夜。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现在不是我在驾驶战斗机,而是牛顿,哦,还有电子辅助。


  这一次就不用数秒数了,数出来的数字会让我伤心的,更会让依梦担心。


  背上和手臂上一阵一阵的痛感传来,和座椅压在一起,非常难受。脑子里面像要沸腾一般,眼睛胀的很疼。


  但是,我必须活着回去。毫发无伤是不可能了,但是,我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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