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黎悦澜是后半夜睡得很不踏实，睡梦中感觉肚子一紧，接着，突如其来的疼痛把她从梦中惊醒，肚子疼的像是刀绞，一阵一阵的绞痛，肠子像是被绞起来一样。
黎悦澜全身冰凉，迸沁着冷汗，忍不住用手紧紧地攥着一旁的被子，整个身体不住地颤动着，想喊顾清河，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她感觉自己快要昏迷了。
“黎悦澜醒醒，你怎么了，汗怎么出成这样，黎悦澜？悦澜？”黎悦澜恍惚中听见了顾清河声音，他冰冷的手抚上了她的额头，顿时让她清醒一大半。
“哪里不舒服？汗怎么出得那么多”
黎悦澜裹着被子，声音颤抖的到“我……肚子疼”说完这话，脸色更加惨白。
“我带你去医院”说着就要扶她起来。
黎悦澜摇了摇头“不用，可能是晚上吃太多了，消化不良，睡会儿几天，而且这里的没有医院，连小诊所都在隔壁的镇上”
“你脸白得跟鬼一样，再拖下去你就得睡太平间的床了”
黎悦澜怔了怔，这才垂眸答应“……好吧”
顾清河挨件给黎悦澜穿上衣服，知道黎悦澜怕冷，就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挑了件比较厚实的大衣给黎悦澜披上，包得跟粽子似，最后叫醒了黎妈，黎妈快五十出头了，黎悦澜怕她走夜路吃不消就没让她去，到时候电话联系。
后半夜的冷空气更冷，像是毒舌一样侵占着人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黎悦澜被顾清河背在背上，肚子的疼痛感没有减轻，却也被风吹的让大脑清醒不少，山里没有路灯，只拿着手电筒用微弱的光照亮前方的路。
听着他微微急促的喘息声，黎悦澜的心里莫名的平静，这是顾清河，人人都想接近却又害怕的顾清河，此刻，她就在他的背上，紧紧地贴着，她甚至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
因为出来匆忙，顾清河只在毛衣外面随便套了件外套，零下的温度穿得那么少，他没有冷得发抖，头发尾稍反而还凝着汗，他很着急所以走的也很快，那人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那时她肚子疼的要命，记住的依旧是那份顾清河背上的温暖。
这种感觉就像在将来，黎悦澜第一次包给顾清河吃的野菜猪肉饺，里面加了自制的调料，特殊的香味一辈子也忘不了。
两人很快就赶到小诊所挂了急诊，做了一系列检查，最后的诊断是结肠炎，开了药又配了七天的点滴。
这个时间段输液室也就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偶尔有些零碎的声音，很轻，但在不算大的输液室里也显得空旷，黎悦澜坐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不知道是梦里还是现实，看见顾清河就坐在他旁边的椅子，没玩手机里的俄罗斯方块，也没去看只有十六寸的彩色电视，他时不时的抬头看盐水瓶，再摸摸黎悦澜的额头。
黎悦澜怎么感觉……那人连胡子都长出了，一定是做梦，她就这么想着，迷迷糊糊的就醒了。
原谅刚睡醒的人还处于神游中“你谁啊？怎么在这”
那人脸色一变，两只手双管齐下的掐住黎悦澜脸颊两旁的肉，皱眉道“你说我是谁”
“我睡迷糊了，现在几点了？”
“凌晨三点，肚子还疼吗？”
她摇摇头“好多了”
“你肚子疼为什么不来叫我”
“大半夜的也不好意思来找你，而且以前也肚子痛过，没想到这次那么严重，对不起了”
顾清河低声说“你不舒服就说，要是我正好出来喝水，你就该晕倒在里面了”
顾清河很少用温声细语的语气来跟她讲话，忍不住抬头视顾清河，他的胡子是没长，倒是眼边上有一圈淡淡的黑色“你没睡过吗？”
“你还挂着点滴呢，要睡着了谁看着”
心里突然有些感动，这人虽然看起来不敢接近，四十对人也是好到心肝里“……谢谢”觉得脖子有点痒，想抬手抓，却被股重力压制着，低头一看，他们的手竟然是紧握的！大脑空白三秒后，赶紧抽回手，以黎悦澜有限的人情世故，牵牵小说什么的都是情侣做的事，站在完全是逾越了，好像是发生了山崩地裂的大事一样，感动瞬间变成生气“你干嘛！我还以为你有多好心带我来医院呢，没想到你还会……你，你赶紧走！”
那人是哭笑不得，明明是黎悦澜先牵的手“是你痛的抓住我的手，还倒打一耙，原来三好学生也会推卸责任啊”
“你，我，我怎么会！”
“不信去问对面的人，他看的可是一清二楚”
“你！”黎悦澜瞪大眼睛，她是有多不要脸去问人这种事。
这时护士突然走了过来，用针筒往盐水袋里注入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边说“你们是从乡下来的吗”
“嗯”
“那你该好好谢谢你男朋友了，他背了你一路，到这的时候满脸都是汗水”到镇上的路特别长，开车都要半个多小时，顾清河竟然背着她走了那么久，听护士又说“你可真幸福，那么好的男朋友，他一直在旁边陪着你，你痛的直抓他的手，连指印都留在上面了，……”
黎悦澜一愣，偷偷地望过去，果然，那人的手背上还真有参差不齐的指印，还真是她主动的。
护士神神叨叨的说了半天，什么时候医院开始变得八卦了，最后以一句“祝你们永远幸福”结尾。
等护士走后，黎悦澜弱弱地开口“不好意思，误会了你”
顾清河没说什么，难得没斤斤计较让她不习惯“不过也谢谢你，送我来医院，还背着我走了那么久的路”
“同学一场，我可不想吊你的丧”听他又说道“只是，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什么这么想的”
那人坏笑道“那个护士小姐说男朋友时，你没多大反应啊，原来读你而言，我是这样的存在”
“顾清河，你明天就给我回去！”
在生病的这几天，顾大少爷照顾得也算是无微不至了，只要不把老鼠药当做黎悦澜吃得药，倒完热水后记得放冷水，以免再次烫点黎悦澜嘴巴上的一层皮就行了，倒是黎悦澜妈妈对顾清河是更上一层楼的顺眼，因为要不是他的即使发现，她唯一的女儿早就魂归西天了，所以一连好几天都是好饭好菜的伺候他，比对亲生女儿还要亲生。
顾清河的爷爷很快就打电话来了，那天争吵后，他就一直放心不下顾清河，都说父子没有隔夜仇，可他们一家子，好像上辈子都是欠对方的。
电话是黎悦澜接的，顾清河洗个澡要一个小时才出来，都快褪去一层皮的时间了，手机铃连响了好几次，她怕有什么大事就替他接了。
“喂，你好”
“我是清河的爷爷，你是什么人啊”沧桑的声音透露出年迈和慈祥。
“我是他同学，他站在在忙，没空接电话，我看您打了好几个就接了，等他忙好了我让他回您”
“行，谢谢你了，小姑娘”
“没事”觉得不够礼貌又加了句“新年快乐，祝您身体健康”
爷爷听了，在那头哈哈大笑“行行行，借你这个丫头的吉言”
电话刚挂，顾清河就擦着头发出来了 “你爷爷刚才来电话了”
“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让你回他个电话”
顾清河拿起手机，边打电话边走到外面“喂，爷爷”
“清河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如果您是指我的家，我现在在外面，要过几天再回来”
老爷子听了，气的吹胡子瞪眼“嘿，你这臭小子，什么你家我家的，他是你爸，吵了次架连家都不要了！”
“爷爷，您声轻点，别到时候把心脏病犯出来”
“臭小子，说什么呢你！嫌你爷爷活太久了是吧”洪亮的声音一点都不像八十多岁的老人。
“当然不是，你当然能长命百岁”
“你这小子”爷爷被逗笑，很快一本正经道“你说实话，刚刚接电话的那小姑娘，是不是你女朋友”
小姑娘，顾清河一愣，随即笑着回答道“不是”
“不管是不是，都得对人家好点，人家可是个好姑娘”爷爷在电话里头叹气，顾清河是他看着张大的，怎么他最了解“你朋友不多，狐朋狗友倒是不少，难得遇到真心的，就好好相待，别跟你爸似的，活了一辈子，怎么做人都不知道”
“嗯”
顾清河来这里是有原因的，他来这之前其实回过趟自己的家，这次过年还是爷爷一个劲的打他电话把他叫回去的，在那个家，真正对他好的，除了死去的母亲，就只剩下爷爷了，所以怎么好拒绝。
顾轩明自从有了新老婆以后更加忘了顾清河这个儿子的存在，不知道李书那女人每天晚上吹的什么枕边风，竟然想让顾轩明把自个儿的亲儿子赶到国外，顾轩明能把公司做的那么大证明也是有极强的商业头脑和手段，老婆的那点心思怎么会不懂，但他年纪大了，二胎什么的也不用想了，顾清河很像他，脾气硬，思维缜密，而且有闯进，正是块做生意的料，要是真把他送到国外，遇到的好的人指不定能闯出一番天地，要遇到坏的人，这辈子也算是完了。
所以，不管再怎么不把儿子当回事，也不会放手，不会让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江山重新变成以前废墟。
这次顾清河回来，本来是想和他商量这件事，谁知道，李书的动作比顾轩明还快，顾清河刚进家门，喝了一口水的功夫就直接切入正题，说着说着，还扯道了顾清河的亲妈身上，顾清河的性子比火还烈，一句“□□”引起了家庭大战，于是两父子就吵起来了，险些动气手来，气的爷爷差点心脏病发，然后不知怎么回事晚上梦到了黎悦澜，突然很想见她，那种欲望比任何时候都强，后来爷爷又打电话给他，好说歹说也没把他劝回去，因为那时候，他已经在黎悦澜身边了。
顾清河挂断电话，走回屋里，黎悦澜正看着电视，小小的电视机里放着古河年会的景象，人乌泱乌泱的一片，一个个红灯笼高高挂起照亮了两岸，夜游的乌篷船慢慢划过桥洞，隔着黑白电视也感受到一股江南风味，他站在黎悦澜的身后，无声的说“新年快乐”
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没有什么事可做，无非是领书，大扫除，梁婧寒假的时候，网聊到一个叫秦朗的男生，比她大七岁，是个小公司的经理助理，黎悦澜看了他们的聊天记录，发现他是个自我为中心的人，梁婧好像一点也没发现这个问题，还说现在在商量见面的时间，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的表情，黎悦澜真怕她被一个陌生人拐跑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她也当成耳边风，整天秦朗这好，那好的，梁婧在某些方面来讲，的确天真的过头了。
“我寒假和李连杰见了去了上海玩呢”
黎悦澜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了“就你和他？”
“不然呢，本来是想叫你一起的，可你不是回了老家吗”梁婧擦着窗户陶醉“对了，他还说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呢”
黎悦澜一惊，现在的社会怎么了，见了几面就直言喜欢，不过很难想象，高大一男生，是怎么红着脸对梁婧说喜欢的，忙问“你答应了”
“那倒没有，在看看吧，指不定真适合呢”
“那你约见面的秦朗呢”
梁婧拿着抹布胡乱擦窗户道“一个真人版，一个电脑版，在没见到电脑版的真人，找个真的望梅止渴还不行啊”
要说梁婧不把感情当回事也不算对错，最多证明她比别人甚至是整个社会进步的要快好几步，这一步黎悦澜追上都要奋斗好久了。
“你这样很容易出事的”
“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黎悦澜叹气，保护？怎么个保护法？梁婧家里不缺钱，但就是想找个高富帅，所以三天两头去酒吧，梁婧和自家父亲向来不太和，父亲管的太多，为了限制她恩自由还让她住宿，而且似乎还有什么原因导致的亲情疏远，别看梁婧平常大大方方，没心没肺的样子，其实萧条的很，真脾气上来，黎悦澜也拦不住，所以，黎悦澜开始以为是梁婧故意报复父亲，直到后来她问了，梁婧却大笑说，她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得到保障而提前出的手，报复什么的她根本就不在意，因为有没有父亲对她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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