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幸村精市
四十九幕
金井综合病院。
幸村精市坐在病床上，双膝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画册。他低着头看似在欣赏画册上的画，实则双眼放空，思绪完全不在画上。
他在想，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呢？
昨日突然昏倒的情况就像是去年十月在车站前昏倒那一幕的重演，不同的是，去年那时候比赛已经结束，而今年，不过刚刚开始。
他已经习惯了随身携带药片，长年挥散不去的药味，但却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病发。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在明天就要和冰帝在赛场上遇上的时候？
那日在立海大球场上他经历了有生以来与同龄人比赛的第一次惨败，他并不执著于那一次失败，只是对那个失去了五感却笑容绚烂的少女有些不解。
他有预感，今年的冰帝会是立海大三连霸道路上最强大的拦路虎，他想亲自去看看，那个人倾注了心血的冰帝，会有什么不同。
只是现在，好像不可能了。
而没有他坐镇的立海大，明天能战胜冰帝吗？
“扣扣扣……”富有节奏的敲门声拉回了幸村精市的思绪，他扬了扬唇角，露出一贯的柔和笑意，开口说了一声“请进”。
看见开门走进来的少女，一抹惊讶自幸村精市蓝紫色的眼眸里浮了上来。
钟离羽落将一束矢车菊插到病床旁的花瓶里，方才对幸村精市说道，“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
因为钟离莲墨曾让人关注幸村一家的缘故，这次幸村精市病发住院的消息也送到了他手上。因为当年是幸村精市将经历了那种事的钟离羽落送去治疗的缘故，钟离莲墨将消息告诉了钟离羽落，同时也准备帮幸村精市联系最好的神经科医生。
不过，忍足侑士得知这件事之后，便将联系医生这件事接手了。毕竟，在国内的话，自然作为医生世家的忍足家在这方面的人脉更广，也更为专业。而且，落落欠下的人情，他来还，不是很好吗？
也因此，钟离羽落并不是一个人来医院的，不过，她直接去见了幸村精市，而忍足侑士，则是去了院长室。
作为医院的少东家，忍足侑士很快就了解了幸村精市的病情，并将一切事情都安排了下去，保证幸村精市在医院里享受到最好的待遇。
看到幸村精市病情分析的时候，忍足侑士在一开始的惊讶之后也为这个少年感到了惋惜，所以也让人尽快组建专家小组负责幸村精市的治疗，尽全力治好他。
幸村精市的病十分罕见，是一种疑似格林-巴利综合症的不明疾病。格林-巴利综合症是常见的脊神经和周围神经的脱髓鞘疾病，临床上表现为进行性上升性对称性麻痹、四肢软瘫，以及不同程度的感觉障碍。幸村精市极有可能，再也打不了网球了。
处理完事情去找钟离羽落的忍足侑士站在幸村精市的病房外，听着里面平和轻松的交谈声，眼里有些复杂。
如果幸村精市知道了自己的病情，还能不能够像现在这样如月如兰，笑意温柔？
轻轻叹了口气，忍足侑士收敛好情绪，微笑着叩了叩门。
钟离羽落和忍足侑士离开之后，幸村精市看了看花瓶里鲜艳欲滴的矢车菊，垂下了眼眸。
一开始认识钟离羽落，是因为真田。他10岁的时候和真田认识，因为同样喜欢网球而且实力不错的关系成为了朋友。然后，也认识了真田带来的这个叫做钟离羽落的女孩儿。当然，也仅仅是认识而已。
那时候，钟离很安静，绝大多数时间都只是在旁边看着他和真田练习网球，和他活泼爱闹腾的妹妹比起来，真的非常没有存在感。
上了国一以后，因为社团的关系，他和钟离的接触就更少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各种各样关于钟离的流言在立海大传得沸沸扬扬，他对此并不在意，直到事情蔓延到小雅身上。从小雅或是旁人口中得知小雅受到的各种恶作剧和身上不断的伤痕出自钟离之手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地愤怒了，但是因为真田的原因，他也并没有做什么。
然而那一天晚上，因为独自去看了一部高达的电影而回家晚了的他遇上了和平时完全不同的钟离。
幽暗的小巷、躺着地上痛哭流涕的一群混混、一个衣衫褴褛满身伤痕却傲骨铮铮的少女。
没有问她遇到了什么事，他只是沉默地送她去了附近的诊所。在那个小诊所里，他看着她面色平静地让医生给她消毒、包扎伤口，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连眉毛也未曾皱过一下。
那天，他离开的时候，钟离说她欠他一个人情，可以答应他一个条件。
于是，他请她不要再找小雅的麻烦。
他说这话的时候，钟离看向他的眼里带了几分嘲讽，却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说这个条件不成立，可以再换一个。
那天之后，钟离再没有出现在立海大。
十几天后，他去东京参加一个画展却在一个街头网球场看到了钟离。他在一旁看了很久，看着她轻轻松松挑了十几个人，最后赢了突然出现的被真田视为一定要超越的对手的手冢国光。
两次意外的相遇让他觉得，这个钟离不像是那个安静地像个洋娃娃的钟离，也不像是那个在立海大名声扫地的钟离。也许，有什么东西是他和他的队友弄错了的。
然后，他用钟离许他的条件请钟离回立海大当网球部的经理，一方面是因为钟离的网球实力，另一方面也是想弄清楚学校里的那些传言还有小雅的遭遇究竟和她有没有关系。
却没想到，仅仅是一碰面，就发生了那样的冲突。
钟离扔掉了订婚戒指要和真田解除婚约，他却在小雅异样的表现中发现了端倪，原来小雅，竟然喜欢真田。
那之后，一直到国三，钟离都杳无音信，而小雅在国二的时候就跟真田告了白却被真田拒绝了。他知道真田一直都惦记着钟离，也一直都是将小雅当妹妹的，感情的事情他并没有办法干预，只是私心里却还是喜欢小雅能够幸福。
国三刚开学，真田就从家里长辈得知钟离回国转学到冰帝的事，于是申请了去冰帝做交换生，小雅也追着去了。
不到一个星期，两人被冰帝退了回来，而他也知道了自己的妹妹曾经做过些什么。
不是不失望，不生气，也不是不愧疚，但是那毕竟是他的妹妹。所以他请求真田没有将真相告诉其他队友，真田答应了。
可是，他没有想到，痛哭着忏悔说自己错了说自己会改的小雅竟然还是那么，幼稚，或者说愚蠢。
在真田的宴会上当着众多宾客的面投怀送抱，矫揉做作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他天真可爱的妹妹究竟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爱情，真的会让人疯魔成这样吗？
他知道以他和小雅的家世，能出现在真田的生日宴上完全是因为他是真田的朋友，如若不然，他和小雅根本不可能踏入这样的场合。
而且真田曾经偶尔提起过，真田家的媳妇，可以没有良好的家世，可以没有出色的容貌，却必须是善良正直，自强自立的。小雅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在将她自己和真田推得越来越远。
那天晚上，他的队友们终于知道了小雅的所作所为，而真田家因为后辈和一个“品行不端”的女人纠缠不清丢了大脸所引发的愤怒毫不意外地落在了小雅甚至是他们一家身上。
因为真田的原因，他和父亲母亲并没有被怎么样，但是小雅却被强制送去了美国。
这一系列的事发生之后，他和真田之间，好像并没有变化，但是他们彼此都清楚，有一些东西，确实是变了，而且，回不去了。
而他，明明清楚地知道一切都是小雅的错，也对钟离怀有深深的歉疚，但是对于钟离，也确确实实地，喜欢不起来。
今日，钟离来看他，他是惊讶的。
钟离对他、对真田、对仁王他们的态度，都非常的平淡，像是对待一个仅仅是认识的朋友，礼貌中带着疏离，疏离中又有些欣赏，当然，那份欣赏是网球方面的。
她是那样的平静自然，仿佛两年前他们对她的误解和恶言相向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和她比起来，他果然，还是太差劲了。
幸村精市轻轻地笑了笑，就这样吧，不近不远，坐在一起的时候也能心平气和地聊聊天，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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