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黑白风云涌,浮影暗香动 3
入夜，岭边殡仪馆一带才撤销了交通管制。
殷娜压住了众怒，心中窃喜，邀请兰馨喝酒。
“你真是没心没肺，死了那么多人，自己没几天好过了，还喝的下去。”兰馨抢过殷娜的酒，一饮而尽。
白酒，好难喝。
烧得她脸都聚了起来。
殷娜拿过一只新杯，又倒了一杯。
“张暮岩太鲁莽了，以为是帮我除掉帮反我的人，其实是给我惹麻烦，这么多路，非得选一条最难收拾的。现在我也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去杀他。”
“他帮你？你不会这么天真吧？”
殷娜晃了晃小酒杯，又喝了一杯，道：“切，我当然知道不是，要是真，哪有你出场的机会。”
“我？”兰馨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我能帮你打架还是杀人？张暮岩那边，我是帮不了你多少的。”
一杯入肚，烧得很，但是忍不住继续喝。
不经意间，杀人二字，她已经轻易出口了。
像抽烟喝酒，她不喜欢，但已经忍不住去做。
“你还别说，我觉得真能有个万一。”
“万一？你看我现在一身屎，比你好不到哪去。”兰馨给殷娜展示了一下触目惊心的左手。
“他这么狠啊？”殷娜缩了缩脖子，戏谑道。
兰馨摇摇头，“不知道呢，我不知道怎么才叫不狠。”
“第一次？”殷娜凑到她耳边小声问。
“嗯。”
“你还真敢去，其实我就是想试试看，没想到他真的会动你，我听说他一直守身如玉，不知道为了谁，看来你挺对他的胃口。”
“对胃口？拜托，我都有阴影了……”兰馨幽幽道。
“这就有阴影了？那以后还怎么指望你呢？”殷娜又开玩笑。
“指望我？指望不上了。”
“指得上！男人对有些女人的身体，会有说不清楚的痴恋。”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殷娜从来不信说的是相貌心灵，她觉得是身体。
张暮岩对她，也会有吗？
殷娜嘲见她一脸痴相，正色嘲笑她，“瞧瞧你，一看就知道死心不息，对他幻想没有破灭。道上没有真感情，人和身份都只能选一个。”
“那你和刘钊，你选了哪个？”
“我有我的身份，只想要他的人。”殷娜又喝了一杯，灯影下的表情有些凄苦，“但是我知道你贪心，人和身份，你都想要。做完这件事，如果你争气，我这身份让给你，你想办法让兄弟们少流一些血。”
“说争气就争气吗？”兰馨摸摸肚子，白她一眼。
“不，你得争。不然你这一身屎，冲不干净。”
“那你不离我远点，不怕熏着你？”
“我嗅觉有问题。”殷娜胡说道。
“知道了。”兰馨点头，她会的争气的。
她确实有办法。
“听着，你帮我做一件事。”她凑到殷娜的耳朵，絮絮低语。
殷娜听完，啧啧摇头，“不是吧，你要不要这么蠢。”
“都说装样子，不动真格。”
“现在的小妹妹，真是无聊。”
“那你做不做？”
“做。”这个方法虽然蠢，但是假戏真做也算是一场好戏，未必没有好效果，“那你得受得住！”
“废话少说。”兰馨举杯，碰了碰殷娜的。
都是抢来的，有什么受得住受不住。
*********
两场葬礼过了之后，南天河两岸都平静了一些。
顾凡请了几天假没有去学校，只在家不是陪着顾渊，就是陪着张暮岩。
她喜欢画画，总是叫他做她的模特。
这几天她一共画毁了四十六张纸。模特觉得他的表现一如既往的良好，却瞒不过艺术家的眼镜。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顾凡抓着铅笔，停在纸上，继续也只是浪费纸。
“没有。”
“你的眼神骗不了我，一定还有什么事。”
“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
“二叔的事有尾巴吗？”
“嗯。”
“你……万事小心。”她拿起橡皮，擦掉了方才嘴角画歪的一笔，“我害怕看见你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事。”他安慰她，“还画吗？今天已经很晚了。”
虽然一号院和二号院不算远，但是开车也要五分钟。
“我今晚想呆在这里。”
第一次，顾凡提出了在一号院过夜。大约是心疼他。
“我还是送你回去休息吧。”张暮岩拒绝了，站起身走过去，帮她扫了扫鼻子上的橡皮屑。
“你确定不要我留下？”
他怎么会不想，如果她说，我一定要留下，他一定不会拒绝。他从不是个会勉强她的人。
“我这两天不舒服，天黑了会咬人。”张暮岩笑道。
“那……你送我回去吧，我们走回去。”
她也不是个会勉强他或者勉强自己的人。
所以，他们就这样隔了一层窗户纸，谁都不去捅破，只能隔到老、隔到死。
两个人慢慢悠悠地走在隔好长距离才有路灯的下坡路上，听着蝉鸣蛙叫，好不热闹。
张暮岩一直不说话，顾凡抬头看着他，觉得他老了，有一点心疼，主动牵他的手，他的手心很暖。他僵了一下，也握紧了她的手，如同她幼小时每一次代替顾渊接送她上下学一样。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她就是能轻易地破开他心里的防线。
其实也不用理由，就像有些人裹成粽子，你依旧觉得性感一样。张暮岩觉得，她不性感，但是身上有一层朦胧的光。他就是喜欢她这一点，柔柔的，让人安心。
不知不觉走到了家门口。
“明天还回学校吧。”
“嗯。你会送我吗？”
张暮岩点头，但是没有松开手，像在期待她说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也没有松手，只是看着他。反而让他一个大男人小心翼翼起来。
“小凡……当你发现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和善，还会和我那么亲近吗？”
顾凡笑笑，“那得分情况。”
张暮岩也笑，但是摇头，“那我有好多过去，你一定都不能接受。”
“比如什么？”
“杀人。”
“看你杀谁，不过我想我能接受，父亲说，二叔的仇是你报的。但是……”顾凡突然抬头，“我胆子小，受不住吓，你如果有可能死，我一定先放手。”
“你不会的。”他抓紧她。
“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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