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殷绾绾和卫渊痊愈的时候已经五月初了，期间开山侯府的殷缎来过一次。
“六妹妹恢复得真好，水灵灵的比以前更好看了！”殷缎眼中含笑，她今天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褙子，袖口和领口银白镶边，裙子上用丝线勾勒着大朵大朵的兰花，清雅大方，气质温和。
殷绾绾被她看得有些羞赧，眼睛眨啊眨：“范女医自制了一味膏药，说是美容祛疤的，叫我每天抹上两次，香香的，很好闻。”
“哦？那可真是好药，六妹妹这里的东西果然不凡。”
“二姐姐来是？”殷绾绾问道。
殷缎顿了顿，笑道：“那我直说了，五妹妹前些天也出痘了，所以我想厚着脸皮问六妹妹要个方子，不知……”
殷绾绾愣了一下，笑开了：“哦，好啊，我叫紫欣去拿……”
她走以后，殷绾绾跑去问殷子都：“哥哥，你说……五姐姐怎么会出逗？是不是被我染上的？”
“傻姑娘。”殷子都点了点她的额头，说道：“怎么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还因为渊表弟自责呢？”
说起卫渊殷绾绾就生气，也不知道是生卫渊的气呢还是生自己的气，撅嘴往他怀里靠。
“如果你把殷络染上了，那又是谁把你染上的？”
“那倒也是……”殷绾绾恢复精神仰起脸：“哥哥你看我的红点点都没了……”殷子都微微一笑：“女医果然厉害，这药果真极好……”殷缎也是厉害，既给太守府留下了友爱和善的印象，又让殷络和大房承了情，最重要的是，不动声色地把殷络出痘的消息透露给了他们……
“好了，绾绾。你病好了，今天带你出去散散心。”
“现在去吗？阿爹呢？”殷绾绾惊喜道。
“叔父先去了。”
太守府坐落在太平街上，太平街绵延数里，将整座城池一分为二，街上楼宇错落，店铺林立，是豫章郡最为中心的地域，无论白天黑夜都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殷子都很有耐心地陪着妹妹逛街，欣赏着繁华的市井风情，殷绾绾也很兴奋，每个小摊小贩都要去瞧一瞧，摸一摸，买了许多小玩意儿。
太平街上有一家酒楼，在江南地域里也是颇有美名的，那掌柜的有个吉祥名儿，姓福名禄，因此这酒楼原就叫“福禄全”，原本这还是家名声不显的小酒楼。殷正一次偶然来这吃饭，他口舌挑剔，肠胃矜贵，却也频频点头，直说：“你这里的手艺，比起太守府也不差了！”
当时殷老爷还没过世，殷正还是个恃才傲物百无禁忌的风流少年郎。掌柜的谦虚道：“二公子您过奖，贵府的厨子可都是皇宫里出来的！咱们哪敢班门弄斧，只是祖传的手艺，实实在在多少年的滋味了！”
殷正便笑了：“殊不知这世间珍馐美味易得，少的就是实实在在，踏踏实实！掌柜的名儿好，这酒楼名也好，不过我看倒不像个食府的名儿，不如换个牌匾，转个财运，客来兴隆也未可知！”
掌柜的听了，也知道这二公子名气大，立马乐开了花，“二公子说的是，不过小人大字不识几个，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来，不知是否有幸的二公子提名呢？”
“既是吃饭的地方，也就用不着什么文绉绉的名儿。这儿的手艺，恐怕饕鬄也能引来，不如就叫‘饕餮食肆’！”
“饕鬄是龙子神裔，我这小酒楼可容不下，得您一句夸赞，已是蓬荜生辉了！”那掌柜的恭维道，当下摆了文房四宝。
殷正也不吝啬，大笑之后，一挥而就。后来，殷正声名愈胜，成为一郡之守，这酒楼才借了这阵东风一跃成为豫章郡数一数二的大酒楼。
殷子都带着殷绾绾进了酒楼，掌柜的亲自领着人到了三楼精致的包厢。
“叔父，高将军。”甫一进门，殷子都先作了一揖。
屋里除了殷正，还有一中年男子并一个白衣少年，这两人都站了起来，男子笑着招呼道：“大公子来了。”
殷绾绾起先并不知道殷正还有客人，一时间有些紧张，殷正对女儿招手：“绾绾过来。”把女儿抱到自己膝上坐着，介绍到：“这是我家千金。”
“阿爹……”殷绾绾有点害羞，不自在地动了动。
“哈哈，绾绾还不好意思呢！这是你高伯伯和高家哥哥。”
殷绾绾乖乖地喊人。
高亮见她笑容娇憨，形容姝丽，眸光清澈，玉齿朱唇，虽年纪尚小，难掩灵秀□□，赞道：“姑娘灵气十足，恍如世外仙姝，太守好福气啊！”
殷正毫不谦虚：“那是当然，我家绾绾就是天上的小仙女！”说着，亲昵地蹭蹭她的发顶。
殷绾绾脸红了，两颊粉嘟嘟的，连白玉般的脖颈都红了一小截。她抬眼悄悄打量对面的人。
高亮长相英武，虎背熊腰，浓眉大眼，行动间豪爽不拘小节，胸有丘壑，鹰目中精光闪闪，面对上峰不卑不亢，自信强势。
他的独子高子晨却是个长相精致，气质如兰的少年。他比殷子都小了一岁，眉如竹叶，目若春光，墨发一半簪以玉冠，一半披肩而下，白衣似雪，气质出尘。即使站在容貌昳丽，气势逼人的殷子都身边，也毫不逊色。比起殷子都的优雅矜贵，他更有一种含情脉脉的温柔，眼睛仿若一泓秋水，唇角总是含着一股笑意，如同江南烟雨里撑伞的少年，走在花街绿巷间，隐在丽山秀水里。
殷绾绾平时在府里，见的人少，这般年纪的青葱少年，除了殷子都就只有眼前的高子晨了，然而他们的气质却是迥然不同的，殷绾绾一时间看呆了……
高子晨注意到太守家的小千金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也不以为怪，低下头去悄悄对她眨了眨眼睛，善意地笑了。
殷绾绾……殷绾绾她呆了，脑海里只剩下高家哥哥月牙般溢满笑意的眼睛……
“子晨和子都站在一块儿真是璧玉有辉，各自生光！”殷正道。
高亮面带骄傲地看了看儿子，嘴上谦虚：“哪里哪里，子晨怎比得上大公子……”
殷正摇摇头，失笑：“这话就假了。我家玉树阶前，将军你明珠在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你我之福！”
“太守说的是。”两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而两个小的只是静静地听着。
过了一会儿，众人吃了饭，殷正便让三个小辈自己下去逛。
殷绾绾走在中间，殷子都牵着她的手，前方不远处是百戏杂耍之地，行人多，有些拥挤，有的孩子一手牵着父亲一手牵着母亲，快乐极了。
殷绾绾见了，有些黯然，却见一直修长如玉的手伸了过来，她抬头看去，高子晨笑道：“要我牵着你吗？”
殷绾绾小心肝扑通扑通地跳，抿着嘴害羞地把小手放在他手里，小声说道：“谢、谢谢高家哥哥……”
“叫我子晨哥哥就好。”他声音温和亲切，听之心神愉悦。
“子晨哥哥……”他的手不像殷子都的那样略微有些冰凉，而是柔软温暖的。
殷绾绾左手被殷子都牵着，右手被高子晨牵着，咬着嘴唇心里雀跃不已。
繁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两个同样出色，风格迥异的少年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引得不少人驻足观看。
“六妹妹？”忽然，一个衣着华丽，五官俏丽的少女走到他们面前。她绾着惊鸿十字髻，头上戴着一枚缠丝垂珠的金钗，额间戴着京都正流行的花钿，整个人娇俏窈窕，明丽非凡。
“六妹妹，五哥哥。”殷绿目光在高子晨身上流转而过，笑容亲切地跟殷子都和殷绾绾打了个招呼。
殷子都族中排行第五。
殷子都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握着殷绾绾的手却紧了紧，眼中笑容尽褪，目光冰冷。
殷绾绾没有察觉的堂兄的变化，甜甜地喊了声“三姐姐。”
“五哥哥今天怎么有空出门，四叔在府里吗？”
殷子都没理她。
气氛有些尴尬，殷绿笑容不变，殷绾绾仰头望了望殷子都，只好开口道：“是阿爹带我们出来玩的……三姐姐你是一个人吗？”
“是啊，络儿她病还没好，我见她食欲不振，便出来买她爱吃的糕点，也叫她高兴高兴。”说起殷络，她脸上满是宠爱之色。
殷绾绾羡慕道：“三姐姐对五姐姐真好！”
“绾绾也想要个姐姐吗？”殷子都故意皱眉，佯装生气：“难道哥哥对你不好？”
殷绾绾忙讨好地笑，拉着他的袖子撒娇：“哥哥最好了，我只要哥哥！”
“这还差不多！”殷子都捏了捏她的小脸。
“五哥哥和六妹妹感情真好呢！”殷绿道。
“我们要去前面看看，三姐姐要跟我们一块儿吗？”
“不了，我刚从那边过来呢。我得回去了，不然络儿该着急了。”
“哦……”
三人往前走了，背影看起来十分和谐温馨。
待他们走远，殷绿才放下笑容，目光幽冷，她握紧手，涂着鲜红豆蔻的指甲陷进掌心……
殷子都！居然这样给她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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