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本还拽着袖子的力道突然消失了，陈澈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我身边确实没有像你这样的人，数理化槽糕透顶，那点分数不堪入目。”
林羽的心凉了半截。
“起初我愿意帮你纯粹因为我个人的猎奇心理，因为我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连数学公式都记不住？所以一开始我给你讲题也好、帮你分析试卷也罢，都是出于私心——我把这些当做是…怎么说，像是挑战吧，自我挑战。先定一个小目标：我就是想看看一个月内我能不能让你及格——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林羽的心凉透了。
“但是当我看见你面对那些确实惨不忍睹的数学试卷的时候，你是失落的——我把它当做你的不甘心。当时我在想，你还是有救的嘛。”
“就在我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督促你、吩咐你之后，一个月的期限到了——我没有想到的是在我自以为是的认真之后，你的数学月考成绩竟然比上学期期末你连蒙带猜拿到的五十分还要低。”
林羽突然转过身去，不想让陈澈看见此时此刻的自己。
她哭了。满心的惭愧与自责压得她喘不过来气，眼睛酸胀，而陈澈那番话则是让她彻底清醒过来。他完全不应该将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而她这一个月以来却不知道在沾沾自喜些什么。
林羽对自己突如其来的眼泪也表示震惊，明明她是最不该觉得委屈的人，自己还莫名其妙地掉眼泪，这实在是很丢脸。
快速地把眼泪用袖子擦干，林羽回过头去，发现自己和陈澈离得好近，又连连退后几步。
“首先，我真的感到很抱歉浪费了你这么宝贵的时间。是我自己态度不认真，不争气。”林羽强忍着哭腔，艰难地开口。她觉得无论如何，有些话还是要说明白了。
“其次，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帮助，不管最开始你是出于何种目的，但你给我说的那些技巧和方法虽然我可能都没用上，但是我仍然觉得获益匪浅。”
林羽又哭了，这次是在陈澈眼皮子底下落了两颗豆大的泪珠。她明明以为自己可以憋住不掉泪，更何况林羽自认为自己不是个遇事就哭唧唧的小姑娘。
但事实证明，小姑娘就是小姑娘。哪里来的那么多伪装的坚强？
陈澈第一次见到女孩子流眼泪，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他张了张嘴，刚才说了那么多的人竟然现在一句安慰都讲不出来。
林羽的眼泪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也是头一回发现自己这么能哭。她觉得特别不好意思，低着头转过身去，暗骂自己没出息。
陈澈跟着走了过去，其实刚才他话一说完自己就后悔了，而现在林羽一掉泪，他觉得自己是彻底投降了。
“对不起…我刚刚话说得太重了。”陈澈唯一能想到的安慰就是这个。
林羽听见后惊慌失措地转身，脸上还纵横着几行眼泪，她擦都没来得及擦干净，连连摆手道：
“不不不，是我该说对不起。我不仅对不起你，更对不起我自己。”
眼前这个小姑娘哭的是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一直在强调自己的错误，却还委屈的不停掉眼泪。陈澈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柔软得不行。
他是生气，生林羽的气。
陈澈找出餐巾纸蹲下身子小心地擦着面前这个泪眼婆娑的小姑娘的泪花，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林羽，睫毛被眼泪打湿了，鼻子通红皱成一团，抿着嘴巴强忍着眼泪。
他也是第一次给别人擦眼泪，生怕下手重了，只敢轻轻地用纸巾蘸干挂在林羽脸颊、下巴上的泪珠。
陈澈静静地看着林羽，笑意渗进眼底最深处，柔着声音开口道：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对不起自己。”
想起今天在饭店包厢里，肖婧妍那个弟弟手肆无忌惮地放在林羽头上揉来揉去，陈澈下意识地把手轻轻放在林羽头顶，爱抚似的摸了摸。
“若你决定读文，物理化学可以暂且抛到一边，但是数学你可一定不能怠慢。你看看你这次的总成绩，被数学拉了多少后腿吧。”
林羽还沉浸在悲伤之中无法自拔，根本没有注意到此时此刻两个人看起来有多么亲密。
听到陈澈开了口，林羽怯怯低着头，伸手又拽了拽陈澈的衣角。
“所以你现在还生气吗…”
陈澈嘴角一勾，“我本来很生气的，但是现在不气了。”
“只有你自己才有资格生气，气自己怎么不好好学数学。”
林羽垂着的小脸缓缓抬起，直直盯着陈澈的眼睛，毫无半分杂念。
“我一定会好好学数学的。你可以再相信我一次。”
小姑娘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决绝。
“那么我只能再相信你一次咯。”陈澈撇撇嘴，转身向前走去。
林羽站在原地没有动，还在保持着抬头仰望的姿势。
天气好像渐渐暖了起来，夜空疏朗，星星忽明忽暗，月色妖娆。林羽望着夜空眼底一片清明，她好像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还愣着干什么，跟上来啊。”
陈澈走了两步才发现小姑娘根本不在身后，转身去找，只看见林羽望着天空出神。
林羽听见招呼，小跑着追到陈澈身后。
卖冰糖葫芦的老人还没有收摊，整整齐齐穿在竹签上的山楂瞧着星星和月亮傻傻笑着。
“陈澈…”
“嗯？”
“我饿了。”
“买冰糖葫芦给你吃，好么？”
“那我不客气了——”
“老板，这些全要了！还有，他买单。”
这天晚上月色温柔，江水宁静，冰糖葫芦甜得腻人。
————
躺在床上，林羽滚过来又滚过去，晚上吃冰糖葫芦撑得她是毫无睡意。
拿起手机偷偷点开微信，和“cherish”的聊天还排在第一行。
因为似乎林羽的微信好友列表里除了林妈妈，只有这一个人。
林羽突然很好奇陈澈私下里是什么样子的。
点开陈澈朋友圈的那一瞬间，林羽有一点点视奸的心虚感。
朋友圈的界面很简单，只有三四条内容。第一条是在S市参加竞赛培训的时候拍的一张照片，是日出时分的艳霞，初生的太阳光芒万丈，夺目逼人。
配的文字是：奚落是庸才对天才的颂歌。
林羽回忆起这好像是王尔德说的。
第二条只配了一张图片，拍的是今年年初陈澈会C市的登机卡。
最后一条的发送时间是今年三月，照片上拍的是Sunday蹲坐着，伸出舌头的样子。
陈澈发的文字是：喜欢甜的。
林羽点开原图，放大之后竟然发现照片左下角有半张白色纸杯的影子，再看看这条内容更新的时间，似乎是带Sunday打疫苗的那一天。
没有发现什么更加私密的内容，林羽退出了陈澈的朋友圈。
进入自己空空荡荡的朋友圈界面，里面是一条内容也没有，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一个月之前这还是个名叫“不甜不要钱”的账号还只点过一个赞的僵尸号。
咬着嘴唇纠结了半天，林羽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了几下，又删了个干净，后来干脆自由发挥地编辑了一条内容。
陈澈洗完澡躺在床上，朋友圈刚看过一遍，无聊地又刷新了一下，果然出来了新的内容。
【冰糖葫芦很胀肚子 总结完毕】
陈澈翻了个身，把手垫在脑袋下面，默默点了个赞。关上手机，合上眼睛后，笑意再也跑不出来了。
收到陈澈点赞的提示之后，林羽点开了那个“狗头”头像。
打开备注那一栏，掂量着改成什么更好些。
敲下“神仙哥哥”四个字之后，林羽顿时感到一阵肉麻，点击删除键一口气删了个精光。
“哥哥”这两个字毕竟不是谁随随便便都能叫的，也确实是有些腻歪。
思来想去，林羽最终敲下几个字，点击保存。
看着聊天界面左上角的一行字，林羽满意地点点头。
【神仙bro】。
用中文翻译过来怎么讲呢，嗯——神仙大兄弟？？
————
新的一周一开始，各科老师就开始了评讲试卷的工作。
数学李先是总体评价了一下三班这次月考的数学总体情况，分析了一下各班平均分的差异状况。
当然不忘点名表扬提高班级平均分的同志，例如陈澈。
更不会忘记点名批评给班级平均分拖后腿的叛徒，例如林羽。
批.斗归批.斗，叛徒本人还是不会忘记要将功抵过、一雪前耻的。
评讲试卷的时候，林羽笔不离手，勤勤恳恳地在空白的答题卡上抄下黑板上的板书。对于自己这种从良的态度和行为，林羽本人表示感动得快要哭了。
语文课上，老师决定从最后面的作文开始讲起。
作文拿了全年级最高分的林羽心里当然不会虚了，庆幸这节课终于不用抄板书手抄到飞起。
“我要先表扬林羽同学，在此次的月考中作文得到了改卷老师们的一致认可，经决定将把林羽此次作文刊登在下个月的校刊上。”语文老师是一位瘦瘦高高、长相斯文的年轻男人，同样是戴着眼镜的男性同胞，相较于化学老师，教语文的这位明显要更有书生气质。
上午刚被数学李骂得狗血喷头，这下午一来就这么兴师动众的表彰林羽突然消化不了了，在周围的掌声当中，被表扬的林妹妹一时不知该如何表现，比哭还难看的笑了笑。
语文老师转过身面对黑板，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列出这次议论文可以用到的论点。
林羽面朝黑板，向左侧移动着身体，用手肘碰了碰陈澈的胳膊。
“怎么了？”陈澈抬头来，瞟了林羽一眼，又看了看还在写板书的老师。
“很棒吧？”林羽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陈澈一时没有转过弯儿来，看见旁边的小姑娘笑嘻嘻的样子，这才明白她指的是刚才老师提到的作文。
陈澈支起胳膊，用手撑着脑袋，仔细观察着林羽的表情。
眼睛亮亮的，嘴角弯起，浑身散发着一丢丢小骄傲的味道，像是在寻求主人表扬的小狗。
这和刚才在众人面前表现得云淡风轻的林羽同学简直判若两人啊。
想到这儿，陈澈不自觉地轻笑了一声。
“想要奖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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