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深圳一梦
深圳，同一片天，同一片云，同一个人，却看出了两种感觉。
贺涵从飞机上下来，一路默默无语。他曾经的战友，没有了；他曾经的爱情，被他扔掉了；他曾经的一切，都随着年近四十的那一场风暴般的恋爱给消灭地无影无踪。
来深圳前，亚当曾经私底下和他谈过。
“我原来觉得你们啊，都不像情侣。哪个情侣不是珍惜分分秒秒地时间来抵死缠绵的？可是现在想想，我才明白，你们真的就不是情侣。你不是个好男友。”亚当看看他，“没有哪个女人会和你逢场作戏做十年，那是她用爱情奉上的青春。”亚当仰头喝下杯子里的啤酒，“不过，既然你认定是罗子君了，你就放手去爱吧，去结婚，去生子。”
“亚当。我……我和罗子君分手了。”
他说得清，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是亚当却听得真，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是现在，我觉得，你就是个混蛋。”
干掉手里的鲜啤酒，亚当离开了。
贺涵目送他走，像是他原来身边所有的人一样，一步一步地都离开了他。他努力地伸出手想抓住他，但是没有，够不着，想够得人够不着，想留的人也留不住。
年近四十，老房子一般熊熊烈火燃烧起来的爱恋，到头来，你不适合我，我也不适合你。是不是真正比较了之后才会知道，自己究竟爱的是谁？我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不爱她，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爱你？
我是把你当做了曾经的她，深信如果从头开始，你会越发的依恋我，不会不相信我，不会为了工作舍弃我。更何况，那里有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家庭的温暖，有长辈的无限疼爱，有小辈的贴心缠人。
不是很好嘛，一切都很好吗？
可是，你怎么可能是她呢？家庭不同，眼界不同，处事不同。那都不是她啊。她怎么会为了玫瑰而抛却教养，怎么会为了面包而委曲求全，她更不会拿着自己的钥匙就让家里人大大小小地侵占他们的私人空间，搞得一地鸡毛。
而贺涵自己，被火焰吞噬了羽翼，被冷水泼走了高傲。世人都看到了一只没有羽毛的孔雀王，孤零零蔫呼呼地依靠在墙壁上。没有人愿意靠近他，也没有人愿意再去抱抱他。他的旁边是一堵灰墙，那里还有他恋火燃烧后遗留的残骸。
贺涵，你就是贱。他抿下一口高粱，仍由它在喉管和胸口里燃烧。他的一切一切，家，孩子，老人，温暖，都是建立在唐晶身上的。他以为罗子君是一个柔弱的唐晶，但忘了，她的身后站得是驰骋市井多年的薛阿姨。
喜欢嘛？生活问这个做了近40年的人生赢家。
惊喜嘛？生活笑了笑，这是你贺涵自己选的。
收起了笑容，生活转过身就走了。他从来不给人任何的机会，离开的时候，伴随的是生活的半句轻吟，“Enjoy。”
“唐晶！”贺涵对着生活的背影最后的吼叫了一声，似哀叹，似悲鸣。只不过他留不住生活继续往前的脚步，也挡不住别人涓涓细流的情感发展。
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贺涵知道，他又做梦了。
和亚当在上海一别后，他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把当时的场景在重复一遍。有什么用呢，他微笑，唐晶不理我，老卓不理我，亚当也走了。自己前半生里一个手就能数出来的朋友好像一个都不理他了。
贺涵啊贺涵，做人做到你这种份上，真是新颖，真是别致。
“铃~铃~铃~”才转成深圳移动不久的手机嗡嗡地嘶吼起来，他看了看，好像又不敢相信，使劲揉了揉眼睛才确定下来，电话的拨打人，是谁。
唐晶。
她听到了吗？自己梦里的召唤，所以，她来了？
“喂，喂，喂，是唐晶吗？唐晶吗？”急促地生怕对方因为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而挂断，贺涵还重复了好几遍。
“贺涵，”对面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冷漠，“汤臣的物业在找你。你得空，给人家回个电话吧。”
“唐晶！”他深呼吸几口，“汤臣的房子是我们的，我不在上海……”
“贺涵！”唐晶有点生气了，她立马开口堵住贺涵的话，“我觉得我们那天说的很清楚，你还需要我重复一遍吗？”她顿了顿，等了几秒对方都没有声音，“好的，既然你都明白了，那我希望这是我给你打的最后一个电话。再见。”
唐晶掐断电话的速度是飞快的，见字才刚刚落音，那边就掉线了。贺涵一点点地朝电话看过去，怎么不肯相信。不可能的，不会再见的，我忠于我自己的感情，那么我也一定会得到属于我的人。
那一头的唐晶说完，长呼了一口气。贺老师，不要执着，不要执念，小姑娘已经长开了翅膀，她的世界已经不在局限于你手心的大小，而是天空的远近了。你掌控不了的，忘了就好呀。或者，坦然面对，也是好的。
想到这儿，她悄悄地给谭宗明发起了微信。
“老谭，你和拉斐尔认识吗？”
“拉斐尔沈？身形比较丰满的那个？”
“恩？我老板，很高很帅的那个。”唐晶调皮的发了个表情，“你和他熟吗？”
“恩。熟。”谭宗明回复，“曾经他是我父亲聘请的咨询员。”
“啊，那就是年少之交啦。”
“怎么？他又说我什么坏话了？”
“你怎么知道？”秒回的唐晶哼哧哼哧地把这条信息撤回来，“不要乱猜测我们的正人君子啊。”
“哈哈，”也不知道老谭看没看到唐晶刚刚发的，“如果有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带着你四天去了三个酒吧，天天鬼混到凌晨3点，当着你面泡四个妹子充浪荡公子，你说他会不会记恨人？朝他的下属也就是我的女朋友说坏话。”
唐晶的脸色稍稍有些变化，她往办公室透明玻璃外看，很好，没有小朋友在注意她。
“你干嘛这么对他？”
“迷惑。他是我父亲派过来摸我公司的底，我当然要好好表现一下，不然他们真的看到我这么勤勤恳恳，马上就会把派回总公司，关了我的创意店。”
三个捂脸的表情发过去，唐晶有些无奈。这些个家庭，怎么做个生意都这么弯弯绕绕的。不过，言语之中，她倒是有些收获。
“别的不说，谭先生一对四怕不是假公济私吧？话说拉斐尔还真信谭先生能做到以一己之力御敌四人？”
看到这条消息，谭宗明哈哈大笑。唐晶这个可是带着钩子呢！要说能，她又要问你，你是不是有经验所以知道；要说不能，她又要嘲笑你谭宗明身残志坚。哎，但是怎么说，都逃不开这现任查前科的浓浓醋味儿呀。唐晶啊唐晶，你可真是太可爱了。
“不知道啊，”谭宗明笑着，“有机会，还请唐小姐验明正身。”
他转过头，朝走进的秘书Elna吩咐，“下周经济论坛，你有空的时候把B&T的介绍也放在PPT里吧。不是每家要推荐一个technical不错的咨询公司嘛。让他们亮亮相，至于金总、王总和任总选不选B&T，或者选不选唐晶，最看他们自己的实力了。”
点点头，秘书连忙下去准备。而老谭，抿上一杯豆奶拿铁，拿着手机，不好意思地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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