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楔子

　　“噗！”随着一声巨响，一个枯瘦的人影重重跌倒在地。

　　还没等那个人爬起来，甚至还没等他略略抬起头来，无数的棍棒就如雨点般毫不留情地砸在他干瘪的身躯上。而那人，竟是连喘气哭嚎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缕鲜血从口角流出。紧接着，他的眼睛耳朵鼻孔中都迅速涌出大量鲜血。这血顺着他已被砸扁的半边脸流下去，又很快将他花白的头发和破烂的麻衣染得通红。

　　这快被打死的竟然是个瘦弱不堪的穷苦老人！

　　只见这可怜老人在被毒打时还努力张嘴，试图呼出话来，然而，就在他用尽气力终于张开嘴时，他那双快被打出眼眶的眼珠子最后所见的，是迎面而来的一只沾满血渍的粗圆棒子……

　　只不过几息之间，有些龟裂的地上只剩下一团看不清轮廓的血肉了。

　　“呵呸！”一个粗红脸，身材矮胖的汉子毫不同情地朝地上吐唾沫，吐完又将手里还滴着血的棒子往身上的粗葛衣上抹了两把。“我说黑二，你就应该把庄子里的那只大黄狗牵来，把这老货给分吃了！”

　　而被粗脸汉子点了名的黑二却一直面无表情地站在这伙部曲私卫的后面。至始至终，他既没有动手，也没有吭声。只有那冰冷的目光，从他那四白眼中射出，透过那团血肉，望向那老人死前还巴望着的一堆土上。

　　那是新堆的一个坟，里面埋着的是老人唯一的亲人。

　　黑二收回目光。

　　这初冬的天黑得早。还没到酉时，天边的红霞竟也快消散地差不多了。一阵寒风刮来，径直往这群卫兵身上钻，大家都是一个尽地哆嗦，嘴里骂骂咧咧的。

　　“今儿大家辛苦了。晚上宰只羊给大伙儿加餐！”终于，身为这伙杀人犯的领头人，刁家的典计——黑二出了声，语气却比刚刮的风还冷上几分，“记住，得罪主家，就是眼前这陈氏父女的下场！”

　　一只乌鸦也凑巧围观了陈家阿叟丧命的全过程。它等着那伙人离开后，先懒懒地用头蹭了蹭翅膀，然后忽然“嗖”的一下，朝那阿叟的尸体俯冲过去。它轻轻落在阿叟的头上，就向那血眼珠啄去。

　　“噶～～噶～～”乌鸦慌慌张张地飞向越来越黑暗的天空，最终还是不甘心地停留在一棵枯死的槐树上。它居高临下地瞪着那团尸体旁边的土堆，想知道刚刚吓得它飞走的动静是什么。

　　土堆开始只是微微颤动着，很快地便有大量泥土从土堆中心向外涌。一只素白的手从土里钻出来了，然后是一条脏兮兮的，沾了湿土的纤细手臂。

　　乌鸦最终还是飞走了。它越飞越高，很快便远离了这一片枯树林。黄昏中，映着残阳血色的林子可怖到了极点。可这与它有什么关系呢？它还得继续找吃的，否则极可能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寒冬中饿死。

　　“啊！！”一声悲痛到了极点的嘶吼声从树林里传出，却再也惊不起一个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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