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⑧章
梁栋根本不信陆遥张口就能说出真机密，但还是附耳过去，只听他道：“她才回来多久？就已经是“内定”的区政府法律顾问了！说是内定，只是因为消息还没正式出来而已，她的综合实力在遴选人员里数一数二，就是年纪小点，所以还没个定论，但依我看，要刷早刷下去了，希望还是很大的。冷灶烧得早，好处跑不了，到时候可别说哥哥早没提醒你！”
“她，转行做公职律师了？”这个词自打司法改革的消息出来，梁栋没少听，公检法里不少人因为待遇问题“下海”干律师去了，而律师里头混得不如意的，也没少往体制里挤，其中一条就是去干公职律师。
公职律师嘛，就是为政府服务的律师，公务员编制，政府财政承担工资，说起来公职律师的招牌要比社会律师响亮，但圈里谁不知道，那就是“穿绸缎吃粗糠”——表面光，真正赚得盆满钵满的律师哪个肯放弃好不容易到手的“蛋糕”？
她沈苏晓一毕业就去了北京干律师，该不会是混不下去了才灰溜溜地回上海的吧？没案源，所以混个公务员编制，端国家铁饭碗？真要是这样，当初还不如安安分分等学校的毕业分配呢，在公安系统干干文职，人再活络点，恐怕也能混成个处级干部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说不通，以他了解到的情况，她的境遇不至于这么悲惨呐，今天早上不还代理案件开庭去的么，刑事案件呢，收费不便宜的吧……
果然，陆遥斜了他一眼：“公职律师？人家可是党政机关专门外聘的法律顾问，上能参与包含法规规章在内的规范性文件的起草和论证，中能针对政府的重大决策提供法律意见，下还为□□、重大突发事件的□□做贡献，这权限哪是公职律师可比的？”
梁栋眨眨眼，拔腿就要走，陆遥一个箭步拦住他：“干嘛去？”不会还想找人家麻烦吧？
梁栋幽幽答道：“烧冷灶，抱大腿啊。”
陆遥：“……”
…………
结果嘛，当然是未能尽如人意的。
梁栋本来来的就晚，等他和陆遥咬完耳朵回座的时候，在座大部分人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他俩只能收拾收拾一道出门。
夜风寒凉，大厦门前广场上的男男女女却似是未觉，趁着最后片刻相互握别，依依不舍。
苏晓滴酒未沾，无法借酒劲驱寒，在凉风里站久了，浑身沁得冰凉。遂索性挽着楠姐，喊上其他几个抱孩子的女校友站到众人背后，一边堂而皇之地耍着小心机——避风。一边悠哉游哉地欣赏毕业新生们热情却不得其门而入的窘态，勇气可赞，过犹不及可叹。
他们还太青涩，若干年后，才能体味出这么一个道理——象牙塔外，成人世界里，只信奉等价交换。
在场的大多数人已经毕业多年，很难说对母校的依恋还残存了几分，经过时光的洗礼、现实的磨砺，无一不比初出校园时世故，单凭一层校友关系、一顿算不上美味的自助餐，就指望立马建立起几段推心置腹的友谊，简直痴人说梦。
瞧，除了上前握手告辞，再趁机讨教一番正式就职的所谓经验，接着就是长长的冷寂，尬聊不外如此。
今天是她，也是这些毕业新生们，正式与上海校友们见面的日子，过犹不及，倒不如日后再慢慢经营，志同道合的人总会互相吸引，道不同的人，自然不相与谋。
与其频繁刷存在感，不如在背风处躲清闲。
可惜也只是清闲了片刻，俩特警兄弟特地挤了过来，指名道姓，想要和苏晓交换名片。两张脸像得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是对姓房的双胞胎。
苏晓莞尔，她低调了一晚上，一共就两拨主动搭腔的，不是姓房，就是姓梁，敢情她和“栋梁之材”们是特别有缘呐。
一问姓名，二问年级，三问职业，苏晓就明了了他们的来意：提前找下家。
公安干警在通过公务员招考后被正式录用的，一般会有个5年的服务期，硬性规定，违约可是要支付一笔不小的违约金的。
这俩兄弟当年报考的是特警岗位，恐怕憧憬的是“香港飞虎队”般高端大气、光辉酷帅的职业生涯，可现实只能是日复一日的体能操练和作战演练，空有一身腱子肉，却根本没有额外的时间去撩妹。
此外，毕业将近5年工资一分没涨，俩兄弟空有上海户口，加起来的积蓄可能刚够买单位附近一间一室户。
男人的自尊心没能让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道明来意，但，苏晓明白：显然，已到适婚年纪的他们，都打算服务期一满就放弃这份高风险，没钱途，更没前途的职业。
只是这俩人的情商着实堪忧，他们把衣锦还乡、打扮不俗的律师苏晓列为备选人脉之一，所以直奔目标，一左一右正面贴近苏晓，暗呈夹击之势，苏晓礼貌地微笑着，但不代表她没注意到身边几位女士尴尬得直后退。
因此，苏晓断言，不管这俩兄弟专业水平如何，单就人情世故方面就还有得历练，不过，轮不到她操心：一旦离开体制，社会地位将发生剧烈变化，旱涝不保收的残酷现实会使得他们尽快进入“服务行业从业者”的角色。
人脉就是命脉，如果不能明白多栽花少种刺的道理，早晚经脉寸断。
客户就是上帝，无论是潜在的还是已合作的，如果不能恰如其分地周到，上帝怕是要封门闭户饿死你。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笑着打圆场：“交换名片？干嘛这么见外呢？都是校友，今天很高兴和大家正式认识，不如加个微信吧，以后多交流，有困难也方便互相帮助。对了，咱们校友会有没有微信群呢？能不能麻烦两位把我拉进群里？”
恰如其分的热情可以迅速地拉近人与人的关系，对于有求于人的人格外受用。
俩人喜出望外地加了苏晓的微信，一番必要操作后，揽着兄弟的肩头笑嘻嘻地离开。
这边，苏晓则顺势在群里表达了下与会的荣幸，并配上现场美食图，没参加的纷纷表示羡慕嫉妒恨，在场的也回复如潮。总之，她不动声色地刷了波存在感。
而那边，梁栋、陆遥俩人才刚下楼，好不容易刚挤到苏晓边上，一辆黑亮的顶配捷豹滑至众人面前，引发了一阵骚动。
陆遥扒着梁栋的肩使劲伸长脖子往外看，徒劳枉然，反而是梁栋这边注意到苏晓收起手机走出人群，果然，接着就听见苏晓扬声邀请：“诸位，有住虹桥方向的吗？我们去机场，顺道可以送送大家哦。”
梁栋拖着陆遥又挤回前排，看见一个儒雅清俊的男人立在副驾座的门边，护着苏晓入座。
车里做过专门改装，躁动的音效倾泻而出，车门还在地上投出炫目的流动光影，这种改装梁栋早年就见过，不过是镭射投影而已，老掉牙的撩妹手段。
可偏偏女人和孩子们很吃这一套，个个“哇——哇——哇——”地惊呼个不停，眨眼间，两个后座也被抢占，苏晓等人落下车窗与众人挥手告别。
陆遥目送车辆缓缓开动，最终汇入主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转头朝梁栋挤挤眼睛：捷豹XJ系，3.0L,四驱旗舰商务版，不算改装费，市场价就要120万！
梁栋回了他一个白眼，掏出交通卡准备赶最后一班地铁：能穿2万块的毛衣，开辆120万的车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哼！没见过世面……
而陆遥显然没能理解他的意思，硬是拉着他不让走，直到一起送别其他校友，又喊来一个代驾司机，俩人坐在后座嘀咕——
陆遥先开的口：“哎，梁栋，刚那辆车，车牌号你记了没有？”
梁栋松松领口不想讲话，闭眼仰在后座，脖子落在两个车座连接的凹处，面朝窗外，任光影、树影交错映在脸上。
陆遥没等到他的回音，屈肘捅了捅他。
梁栋挪了挪身子，语带不耐烦：“沪A·07089！”
“你们和交警一个系统的，熟人方便，回头你查查那车主什么来路。”
“还用查吗？沈苏晓的车。”
“咦？你怎么知道？”
“车牌号。”
“兄弟，神啦，光看车牌号就能知道？”
鬼使神差的，陆遥瞬间莫名联想到梁栋今晚的不对劲，一把抓住梁栋的胳膊，低声询问，“苏晓犯事犯你手里啦？”肯定查过，否则梁栋怎么会对这种号码普通、号段普通的牌照这么清楚？
梁栋伸手拨开陆遥的熊爪，但没立刻回答，似乎了攒了会儿耐心，才出声给他解释：“07089，如果前面加几位，变成071807089，明显就是我们警校的学号编排，所以，车牌号是苏晓按照大学的预备役编号申请的，极具纪念价值，那车200%是她自用，不用查。”
“卧槽，这你都能想到？！真不愧是干刑侦的哈哈哈哈哈。。。。。。哎？不过，她才回来一个月没到，哪里就能这么好运拍到车牌，还正好是她学号？即使是真的，也应该是她男朋友帮忙拍的才对。兄弟，你还是得帮哥查查，知己知彼，细节决定成败啊！”
“男朋友？”
陆遥看着梁栋的眼睛，真挚地点了点头，嘴求人嘴短，只能自觉地与他分享“战报”：“你不知道啊？她虽说比你低两届，但算起来年纪也不小了，有男朋友很正常啊！”
“切......”梁栋松了口气，头落回原处。
陆遥反而不干了，辛辛苦苦打听来的消息，好心好意跟他分享，怎么他还看不上了？
“你以为都是我瞎分析的，对不对？不是的！真有男朋友，感情好着呢！有句老话听过没，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跟你说，都比不上桃色绯闻不胫而走得风驰电掣。就一个礼拜之前，有个什么案子来着，哎哟，反正就是她有理有据地把对方律师怼得一愣一愣的，那架势肯定温柔不到哪里去，可备不住有人就喜欢冷美人啊。案子一结，那场的书记员就出击了，据传是把人堵在地下车库，邀请她共进晚餐顺带看电影，你知道她怎么答的？”
梁栋眼神幽幽，直觉不妙，一颗心低沉到底，在深渊的泥淖里犹自不甘地蹦跶：“她…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哈！一脸娇羞地回‘不好意思，我男朋友约了我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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