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须臾之间走马灯
“轰!”玄左冲了过去,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黑衣人被击退数步,玄左也倒退几步,但又瞬间调整,向陶黎的方向冲了过去。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黑衣人看着玄左暴露出来的后背大笑出声,心中翻腾不已,他遇上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情景了!袖袍一挥,又是十数道冷光划过。
“噗噗噗。”
玄左脚步只是稍微一缓,并没有倒下,继续向陶黎的方向冲去。
玄左脚下,数十条藤蔓蔓延而来,缠住了他的脚踝,玄左被绊了一个踉跄,将缠在他脚上的藤蔓崩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小桃,小桃……
陶黎昏迷不醒,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她的身下是无尽的深渊……
终于,玄左跑到了崖边,纵身一跃,他的手甚至没有触摸到陶黎的衣裙,就又被汹涌而上的藤蔓拽了回来。
“不——”
玄左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陶黎迅速下坠,被黑暗吞噬,消失在他的眼前。
黑衣人也感到了那悬崖处不同寻常的引力,迅速将玄左拽了回来,玄左却依旧不死心的向那边爬去,嘴里喃喃道:“小桃,小桃……”
“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为了这个小丫头慌乱如此,我应该早就这样的啊!”
“嘭!”玄左挣脱开藤蔓,向黑衣人冲了过去,额头青筋必露,带着滔天的恨意,向着黑衣人挥出拳头,“你竟然敢伤她!”
黑衣人边应付着玄左的攻击,边回道:“怎么?伤她,这不是她自找的吗?”你来我往之间,黑衣人再次开启了囚笼大阵,这次没有烦人的苍蝇在外边捣乱了,捣毁了四个阵旗?看来这小丫头对阵法的造诣还不错,只是……还不够啊!
“啊!”玄左怒吼道,拳头出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没有章法,他已经陷入了暴躁,他已经失去了分寸,这场仗,他已经输了……
陶黎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似是感觉到主人遇到了危险,神农本草经飘了出来,慢慢变大,包住了陶黎。
“嘭!”不知下落了多久,陶黎终于落地,神农本草经也恢复了原来的大小,躺在了陶黎的旁边……
囚笼大阵升腾而起,玄左趴在地上几乎已经动不了了,手旁是濛给的那两只护腕,可惜已经碎成残片。难道,他的宿命真的应该是这样吗?他当初为什么要回到杻阳山?又为什么要带上小桃?
恍惚之间,玄左似乎想起了他们在肥城时的日子,那只死狐狸好像也曾经劝过他不要回来,为什么他当时要劝自己?自己不够强大,连小桃都保护不了,甚至可以说是他连累小桃的……
黑衣人步步逼近,一脚踩在玄左的背上,“怎么了?不是很厉害吗?现在你倒是动啊!哈哈哈!”黑衣人看着岩壁上的巨大沟壑转转手腕,“这个时候要是再有一把剑就更好了!”
玄左吐出一口鲜血,他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眼前的景象影影绰绰,就像蒙上一层灰一样,什么也看不清楚。
“今天,就让你感受一下当初我们经历过的绝望!”黑衣人尖叫道,像是疯了一样的用脚碾着玄左,大声的吼叫着,“几百年前,就是你的父亲!是你的父亲才让我们有了今天这个局面,都是他都是他,如果不是他的话,这天下就是我们的了!”黑衣人处于疯癫状态,完全急红了眼,可疯癫过后又突然安静下来,蹲下身子和玄左平视,“可是啊……他死了,他已经死了!哈哈哈!”
玄左看着在自己面前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黑衣人,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是啊……父亲用自己的命,换了你们无数人的性命,多痛快啊!”
玄左的声音很轻很弱,那黑衣人却瞬间安静了下来,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小崽子,你看来很想和你父亲团聚呀!”
“你也一定很想你的那些狐朋狗友吧!”玄左的声音依旧很弱,但却完全激怒了黑衣人,那人一脚踩在玄左的头上,狠狠的碾着,“是啊,我已经迫不及待杀了你好给他们分上一块肉了!”
玄左就那样被他一脚一脚的踩着,丝毫没有还手的力气,只能转动眼珠看一眼离自己不远的悬崖,也许杀了自己之后,这人就会走了吧!那样小桃就有存活下来的机会了吧!小桃……
黑衣人似乎想到了玄左在想什么,哦了一声,狞笑道:“想你的小娘子了?”
不好!玄左心里有着不好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黑衣人举起手,朝着悬崖那边狠轰了几下,原本堆在悬崖边上的碎石,纷纷应声而落,“不做什么,只不过帮她堆个坟罢了。”
“小桃!”玄左怒吼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又被黑衣人一脚踩得趴下,“哦?怎么嫌石头不够,那就再来点儿!”黑衣人狂笑着将周遭所有的碎石通通推向崖底,任凭玄左在哪里一个人挣扎。
玄左看着丧心病狂的黑衣人,又看了看碎石滚滚的崖边,竟生出些许力气,抓住黑衣人的脚,反脚一踢,恰巧踢住了黑衣人的命根。
“嗷!”黑衣人弯下腰,痛不欲生,玄左趁机爬起来奔向崖边,这样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黑衣人哪能让他得逞,半趴在地上操控着藤蔓向玄左而去。
玄左纵身跃下,当然受着强大的引力,将它向下拽,藤蔓缠在他的脚上,想要将他拉回去,相互拉扯之间触碰到了崖边的石头,石头顺势而落,玄左趁机住一块稍大的石头,藤蔓没坚持多久就断了,黑衣人此时却依旧趴在地上,捂着下身痛的直哼哼!
玄左放开石头,任凭自己下落,脑中却不知为何回想起了他与父母相处的最后一天……
那天,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缠在母亲的胳膊上呼呼大睡,睡得很安稳,因为前不久父亲回来过,说了一句:“终于太平了!”她看到母亲脸上洋溢出释然的笑,也回了一句,“是啊,终于太平了。”
他记得母亲说过,只要太平了,他就有好觉可以睡了,母亲没有骗他,他睡了很久很久,是一个很不错的好觉。
可是,真的太平了吗?也许外面太平了,但他们却永远太平不了。
那天,父亲说他找到一个安居的好地方,想要带母亲去看看,母亲点点头,她也许觉得他们又可以像以前那样的日子了,只是,她觉得也始终只是觉得而已。
同样也就在那天,那群人又跑到他们这里捣乱,只不过这一次跑到了他们家里,来势汹汹,那个领头的人将他们家门口砸了个稀巴烂,晃动十分剧烈,他被吵醒了,一睁眼就看到母亲面色焦急,和父亲说门口的禁制撑不了多长时间。
父亲闭眼,点点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牌,原本经常闪烁发光的玉牌此时毫无动静,父亲惨然一笑,轻拥着母亲,说了一句话,说的是什么来着?他好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后来,父亲打开门出去,把他和母亲留在家里,之后,家里就晃动得更厉害了。
他感觉好无力,蔫蔫的缠在母亲的手臂上,他已经睡不着了。
又是几声巨响,母亲面色大变,也打开门冲了出去,那一瞬间,他看到一把长剑快速的飞了出去,血液四溅。
那是父亲的血,父亲被狠狠的钉在了墙上,他焦急的叫喊着,母亲却似乎很平静,他看到飞沙走石,看到残破的尸体,看到冰冷的血液,他很无助,他很害怕,母亲出来之后,周围都很安静,没有人动,他却看到父亲眼中由深深的恼怒和不甘化作浓浓的爱意和歉意,他看到母亲一步步的走向那个头领,然后扬起手扇了他一个耳光。
那头领似乎没有感觉到一样,依旧歪着头看着母亲,指着深深嵌入岩壁的父亲一脸蔑视,那人说:“囚龙大阵已经打开,你能怎么样,现在考虑好了吗?”
母亲没有理他,只是一步步坚定的走向父亲,化出龙形,缠绕着他,他们头和头碰着,眼中含着泪花。
他缠在母亲的角上,看不懂这一幕。
母亲在父亲的耳边问:“可以吗?”
父亲笑着点了点头说好,又说了一句:“阿九,谢谢你……”
母亲笑了,摇了摇头说:“不用,以前不用,现在也不用。”
接着,母亲向着崖底游去,黑人命令那些人跟着母亲,那些人也只是远远的在后面跟着母亲,到了崖底,母亲将他放在眼前,那是母亲最后一次吻他,母亲对他说以后要好好的生活下去,要好好的,平安的生活下去。
接着,母亲将压缩在一只用金光包裹的蛋里,那群黑衣人也下来了,他看到母亲眼睛一亮,也开始流血了,从嘴巴,从鼻子,从耳朵,从身体里缓缓的流出血液,那些黑衣人好像急了,疯狂的奔了过来。
一阵金光闪过,他看不见了,看不见母亲,看不见黑暗,看不见那些蜂拥而来的黑衣人,也看不见母亲眼底涌出的泪花……
为什么当初这些他就忘了呢?偏偏要在肥城才想起来?为什么黑衣人还会出现?为什么结局还是和当初一样?他谁也保护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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