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进宫
趁着林曦跑办案公文的当儿，我得先把翰林院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帖。好在有商洛铖在，我走了之后，只怕他就不比以前清闲了。
“栖梧老弟，你走了怕是得有段时间没人陪我下棋了，来来，趁着现在有空，咱多来两盘过过瘾。”
商洛铖在桌上摆好棋盘，一手轻摇折扇，一手将棋罐放到桌边，催促道。
“快坐过来，你可以边下棋边交待的。向先，你站旁边听着。”
柳向先摇头苦笑，把我往商洛铖哪边拽，边嘟囔着道：“副主事你还是先陪商主事下棋吧，要是到时候有事情你没来得及说不知道怎么做的，商主事看着办呗。”
商洛铖瞪他一眼。
“那我就让你看着办。办不好咱两就好好谈谈。”
我哈哈一笑，坐到他对面，执黑先行。
“我走的这阵子司里就辛苦洛铖兄了，等我回来，你再多休息几天。”
“没说的，你放心办案子就成。要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来司里说一声，兄弟们帮你想办法。老弟只管放开手脚做就是。”
任羽在旁边道：“对，商主事说的是。副主事出去办案，不是代表刑部，代表的是咱们翰林院，以后人们说起此案，定然是说翰林院的李副主事办的，咱们几个也跟着沾沾光。这样，我帮不上什么忙，副主事此行的车资路费还有食宿费，我全包了。”
说完，腰挺的笔直，目光熊熊的环顾四周，颇为志得意满。
商洛铖挑了挑修眉，手中折扇一通猛摇，装模作样的深吸口气，道：“好好的哪儿来这么多铜臭气，简直臭不可挡，熏死人了。”
众人哄堂大笑声中，任羽脸涨的似快红布，腰也不挺着了，悄悄往后挪了挪脚步。
我忙道：“谢任兄好意，车资饭费倒是不必了，等我办好了事情回来请大家喝酒，由你做东便是。”
“好好，没得说。我等着喝副主事的庆功酒，嘿嘿！”任羽赶忙就坡下驴。
“栖梧老弟倒是看的起他。”商洛铖捻起一子轻轻落下，发出‘啪’的声脆响。
屋内正自说笑着，厅堂口黑影一闪，侍卫头领急匆匆走了进来，看我和商洛铖面对面坐着，快步赶来，猫下了腰，轻声道。
“二位主事今儿都在呢，宫里来了位公公，点名找李副主事，马上要进门了，二位快准备一下。”
商洛铖面色微变，手忙角落的收拾棋子，我赶紧站起身，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快点散开。
刚把棋盘藏好，门口呼啦一下涌进来四五个人。
“李凤来李探花在吗？”
公鸭似的嗓音，略带尖细，三九天里听的人脚下冒凉气。
我抬头看时，见领头的这人穿着身杏黄色仙鹤长袍，大热天里头上戴着顶鹭鸶毛镶宝石帽，手执拂尘。
白净的面皮似是保养得宜的中老年妇女。唇上颌下没有一丝髭须，看年纪在五十上下。高昂着头颅，斜睨人的眼神无处不显示他老人家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我前行两步，躬身行礼，道：“公公请了，在下便是李凤来，你老远路而来，还请坐下用杯茶水。”
那公公歪着脑袋，睨了睨我，点点头，道：“不必了，杂家可是忙的很，奉圣上口谕，你这便随我进宫吧。”
我应了声，心里有点惴惴，不知道是福是祸，又不便当面询问，冲后面的商洛铖点点头，跟在这些人后面出门。
翰林院门口还站着两队人，看打扮似是宫内御林军，穿着明晃晃的铠甲，配刀带剑，英气勃勃。
前面停着两顶挂着白色帷幔的软轿，那太监上了一顶，朝我努努嘴，示意我坐另一顶。
我习惯骑马，还是头一遭坐这玩意，但觉屁股下面软腾腾的，像是飘在云端。走起来晃晃悠悠似是荡秋千，颇为新鲜有趣。
只是此时心内惶惶，不知道魏帝招我进宫何事，自也无闲心仔细体会。
队伍浩浩荡荡在街上行进，行人躲在路旁店门处偷偷侧目，小声议论纷纷，不知道是哪位皇亲国戚出行。
行了小半日，队伍在处高大的门楼下穿过，有人笑着道：“黄公公回来啦，不知道事情办妥了没？”
“猴儿崽子，就你话多。快快放行吧，耽误了事你可吃罪不起！”
大魏皇宫正门是天坛，后面便是大臣上朝议事的勤政殿。但是这次走的却是西门，一路上花木葱茏郁郁森森，似是进了花园一般。道边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掩映在杨柳依依之中，让人目不暇接。
进了宫之后，随行的侍卫自行散去，只留二三名小太监随行。又行了约盏茶的当儿，两顶小轿先后在一处院落停了下来。
“到啦，李探花请吧。”
我稳稳在软轿下来，四处打量一番。见这是处极幽静的院落，院当中有座假山，上面爬满绿油油的青萝草。高大的梧桐树遮阴避日，几乎笼罩了整个院落。斑驳的日影在枝叶间洒落下来，将纤尘不染的青石地板映照的忽明忽暗。
正面的宫殿房顶铺着层明黄色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褶褶华彩，耀人眼目。墙壁和窗棂都涂了暗红色的油漆，门上正中悬挂着牌黑底金字的牌匾——桐华宫。
黄公公示意我随他入内，我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踅进殿内。
墙角的香炉里也不知道点的什么香，烟雾袅袅，闻之令人神清气爽。脚下的地毯颇为厚实，踩上去软绵绵的如在田野间，要不是众目睽睽之下，真想在上面翻俩滚儿玩。
这房间似乎是刚收拾过，中间搭了座一尺来高的讲台，和说书先生的道场也相差无几，只是桌上摆放的是笔墨纸砚。台下不远处，相对放了两张长条几。
暗道一声不好，莫非皇帝陛下让我来做教书先生？这活儿我可干不来，翰林院不是还有尚问宗和商洛铖吗，他俩才是货真价实的状元啊！
正在迟疑不定的时候，那黄公公在怀中掏出一绢布小卷，抖开了，一晃拂尘，叫道：“李凤来接旨。”
“诏喻。今有翰林修撰李凤来者，容貌俊秀举止端方，查国库失窃案更显智计无双谋略过人，特加封少傅之职，领五品衔。入桐华宫督导二皇子琛课业，钦此。”
我谢过了恩，小心翼翼的将黄绢揣进怀内。
“李少傅，陛下对你很是看重啊。老奴多句嘴，丽妃娘娘去的早，陛下心里最疼爱的也是这位二皇子，只是从未表露的太明显。二皇子性子过于活波，现在有李太傅督导，实是在好不过。”
“谢圣上隆恩，谢公公美言。只是小子自知才疏学浅，怕是不堪重任啊！”
我还要去山南郡查案啊，哪儿有空天天来这督导皇子课业？而且，我年纪太小，二皇子他能听我的？说轻了没屁用，说重了……，我也不敢。
总之伺候人的活儿都不大好干。能推掉就好了。
黄公公微微一笑，道：“少傅还是别妄自菲薄才是。这是陛下钦点的，怕是躲也躲不过。其实也不是多难，毕竟，负责皇子课业的是王公羡老先生，你的活儿说白了就研墨铺纸般的杂务，也叫伴读……”
原来如此。就说嘛，我读书再厉害，皇上能放心把皇子课业这么大的事交给我个毛头小子？毕竟，我才十六岁。
大魏百姓都知道，那王公羡可非常人。据说乃是位得道隐士，常年在终南山修道。文可安邦，武能定国。是当今左相庞子明的至交，亦师亦友。不知道此番怎么被请了来做了皇子太傅。
“哦，原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恩？”
那黄公公扭过头来看向我，目光中带着疑惑。
“我是说请陛下放心，微臣定会尽心竭力督导二皇子。”
“恩！”，老太监点头，“每逢三六九来就可以。三天一轮，二皇子一天读书，一天习武，再休息一天。所以，每个月逢三六九这样的日子我派人卯时初刻去翰林院接你，年轻人贪睡，你可别耽误了。”
“公公放心，我牢记在心。”
“恩，少傅且坐，我去看看老先生和二殿下到了没有。”
我走到右首位置的长几边跪坐下来，瞅了瞅案头摆放整齐的经史子集，正中安放的砚台笔墨，选材上乘，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可是心里实在发愁。
好不容易从学宫熬出来。没料到，还没自在几天，又来这桐华宫伴读，当真是天意弄人。
好在三天内只来一天便可，我依然有时间去山南郡。只是得来回跑了，路也远点，不过既然答应了人家，总不能食言而肥。
正在胡思乱想的当儿，院中脚步声踏踏，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个绛袍少年。
那人年在十五六岁上下，倒是和我差不多的年纪。身段欣长，宽肩乍背，腰间系了条宽宽的玉带，头顶二龙戏珠抹额，眉分八彩，长了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顾盼生情。脸色似早春的桃花花瓣般明净。
简直比女子还要好看上三分。
想必这就是黄公公口中的二皇子景琛了。我连忙站起，躬身行礼。
“臣李凤来见过二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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