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黑料
向铮搭乘一早的航班离开。
地标位于上海的亿瑭总公司大楼，与东方明珠塔隔江相望，向铮经纪团队的办公室位于十六层，顺风顺水，这是当初经纪人尹姝雅替他选择的。但向铮几乎很少出现在公司，这里通常是尹姝雅的歇脚地点。
此刻，这个在圈内混迹多年的女人，倚靠着黑色皮质老板椅，目光紧迫的注视着电脑屏幕，双眉紧锁。她抓起桌上的手机，迅速回了一条微信：开个价。
发出去之后，手机在她掌心紧握了片刻，一如她此刻怒火中烧的心情，她转了皮椅，透过干净的落地窗，眺望远方的东方明珠塔。她精心培养的艺人，竟然有这样不堪的往事，简直让她有一种想要把那小坏蛋撕碎的冲动。
小坏蛋此刻心情还不错，给遥远的程婳发了几条微信：
“我开始工作了，你那边是凌晨吧？”
“梦里想我么？”
“上海阴天，有点冷，巴黎冷不冷？”
向铮走进电梯，信号中断，最后一个微信红包，配字是贱兮兮的“我想你了…”。
手机拒绝发送这一条狗粮。
从电梯出来，向铮礼貌的和迎面而来的几位工作人员打着招呼，径直走向办公室。推开门的时候，手机认栽的将狗粮发送过去。
听到动静，尹姝雅即刻将椅子转过来，活捉一只正在低头对着手机傻笑的小坏蛋，她交叉双臂，冷眼旁观。傻白甜又在意淫？她堂堂金牌经纪人尹姝雅，三年前，难道是瞎了眼了！
“跟谁聊微信，聊出这么浪的表情？向铮，你是不是有对象？”
向铮心里一惊，手机被迅速塞进口袋，有人爆料了？不对，即使身在巴黎，他也尽量穿戴得让前去旅游的同胞看不出他的身份，绝不引起不必要的围观。
“没有，没有。”向铮一连说了两次，目光笔直的对视尹姝雅，笑得无比坦荡，表演真是没白学。
“没有最好。”尹姝雅声音沉闷，僵持的气氛逐渐蔓延。
显然令气氛陷入僵持的，另有他事。
尹姝雅甩了个不可救药的目光过去，重重叹气，明显在尽力压抑心中的怒火：“向铮，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进过少管所？”
向铮觉得脸上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木讷的站在原地，刚过了个热火朝天的新年，就被人灌了盆冷水。
人真不能有污点，想瞒都瞒不过去。
尹姝雅从他飘忽不定的目光中，已经确认答案，她将电脑转过去对着他：“你过来看看，这照片里，是不是你。”
向铮微微抬眸，用不着过去，离得老远就能认出当年那个耻辱的自己，是的，耻辱的十七岁，剃了个犯人头，穿了一身灰色难看的衣服。颜值也撑不起来的一身造型。
他站在原地，紧紧攥拳，谁特么扒出来的。
尹姝雅的语气反而缓和下来：“你放心，这个东西只存在于我的视线里，有我在，绝不会让这张照片传出去，但是向铮，为了你好，你必须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诉我，所涉及到的人或者单位，必要的时候，我要和他们联系。”
向铮坐在沙发里，这份大礼包真是让他措手不及。
他尽量以轻松的语气描述了事情经过：“高三时跟人打架，没轻没重，把人打伤了，进去九个月，出来后复读，考大学。”
“就这么简单？为什么打架？打伤的人叫什么？还有…”尹姝雅站起来，拿纸和笔放在向铮面前的茶几上：“少管所的名字，你接触过的管教人员的姓名，全都给我写上。”
向铮心情复杂的看着面前的白纸，心跳在加速，他不想回忆，越不想，脑子里的片段就越清晰。
为什么几年之后，他要经历这一幕？写什么？罪状？？？
想到这，耳根有点发红。
尹姝雅失去耐心的催促了几句。
向铮默默的拿起笔。
璃海市只有一个少管所，至于接触过的几个教官，当时人家也是极力去挽救了这个失足少年，腾出大部分的时间让他去复习高三的功课，没怎么为难他，现在也不至于丧失职业操守的将他的照片曝光出来。
这本就是一起说不清的案子。
原告是个官宦子弟，向铮在纸上写下他的名字。为什么要打他？
……当时只是为救人。哦不，应该说，救了一条蛇。
那年向铮高三，因为在学校的迎新晚会上弹唱了一首《蜗牛》，收获了许多迷妹。高一的樊音就是其中一个。
樊音并不像其他同学那样堵班级，递情书。她颇具耐心的特意挑了个向铮去游泳馆的日子与他偶遇。本来不会游泳的樊音，穿着橘色花朵的泳衣，十几岁的她身材姣好，等向铮一出现，便深深憋了一口气，扑通跳到水池里。
向铮救她上来时问：“不会游泳你跳下去干什么。”
樊音扬起煞白的小脸请求：“你能不能教我。”
向铮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樊音也不气馁，坐在池边，两条细长的腿搭进水里，等他游过来，就调皮的踢几个水花。
反复几次，向铮干脆不游了，樊音也赶紧跑进更衣室换衣服，神一样的速度，刚好出来跟他汇合。走出游泳馆，太阳明晃晃的，樊音垫脚跟着，轻声轻语的喊他。
向铮站定，忍不住问：“同学，你到底有什么事？”
“我不叫同学，我叫樊音。”
向铮无语，转身要走，樊音没话找话：“你是文科班还是理科班？”
“文科。”
她几个小碎步跳到他面前：“高二时我也要选文理科，你说，选哪个好？”
“高一才没上几天，想那么远干什么。”
樊音努努嘴。
向铮倒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樊音又问：“你现在去哪儿？”
“回班。”
“回班干什么？”
“自习。”
“高三中午要求自习么？”
“嗯。”
“高三忙么？”
向铮又看了她一眼，淡淡说：“你问题太多了。”
樊音爽快的不再跟随，声音明朗的在他背后喊：“好好上自习，我明天中午再来找你玩！”
向铮扭头时，这丫已经欢脱的跑远了。
第二天中午，樊音果然现身在教学楼门口。
“你吃饭了么？”她又开始连珠炮似的追问：“你能不能教我……”
向铮立刻拒绝：“我今天不游泳。”
樊音神秘一笑，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本习题册，上面四个印刷大字：高一地理。她迅速翻过前几页，拖到向铮跟前，手里的笔尖一点：“这道题不会。”
向铮看都没看，只说：“我也不会。”
“你高三的！文科班！”樊音大呼。
向铮不理她，她又在后面追问：“你考哪个大学？”
像小蜜蜂一样嗡嗡嗡的：“清华还是北大？”
“不对，你高一的题都做不出，肯定考不上。”
接着讨好的安慰：“我妈说，条条大路通罗马，高考也不能决定一切，你想开点。”
向铮被她气得够呛，站定了瞪着她说：“我考音乐学院，语数外加起来就够了，那几门分少一点没关系。”
“为什么呀！”樊音认真得张大了嘴巴。
这一次，向铮没说她烦，一直走到学校门口，俩人竟然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开了。门口好几个卖文具的小摊贩，樊音本来好好的，忽然瞧见一个，慌里慌张的，向铮话说到一半，她再一次跟兔子般溜得人影不见。
第三天，樊音再次出现，抱着一摞本子。
这次换向铮先问她：“你昨天跑什么？”
樊音将一摞崭新的本子塞到向铮怀里：“我妈卖文具，以后你要什么笔啊本的，就跟我说，我进货价给你。”她指了指他怀里那一摞：“这个就当作试用，分给你同学，以后需要订货的都来找我，高一三班！樊音！”
她自然而然的报上家门。
向铮笑道：“你一高一的小丫头，生意都做到高三来了。”
“没办法，我要是不答应帮我妈扩大销路，她又跑来咱们学校门口卖文具，让同学看见，还以为我干什么坏事，被家长监视呢！”
向铮觉得她挺有意思的。
“也不能白给你试用。”樊音见他笑了，赶紧抓住机会问：“你哪门功课好？”
“英语和数学。”
“有多好？”
“前十。”他骄傲补充：“全年级。”
樊音心里走了主意似的。
再见面时，她特意约他去操场的看台，拿了一堆圈着题号的数学试卷给他。
向铮纳闷：“你怎么不去问老师呢？”
“跟老师不熟。”
“你跟我熟么？”向铮嘴上虽然冷淡，手却接过卷子，将画圈题号的答案逐一写了上去。
樊音拖着腮帮子凝视，他的手指修长，笔尖在纸张上沙沙作响，肥大的校服套在身上，干净清爽。
向铮感受到目光，忽然抬眸，她脸色绯红的低头，他却却浅浅一笑。
并没有恶俗的深爱。
向铮毕竟高三，对她产生的那一点点好感，还不至于让他迷乱心智，为了早恋耽误考大学，十七岁的单纯少年，对音乐和梦想的追求，要远远超过对一个女孩儿的追求。
一切只是淡淡的。偶尔一起吃个午饭，一起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结伴同行一小段。所有成年人恋爱应该有的细节，他们全都没有。
但却被樊音的一个追求者误认为两人恋爱了。
那个追求者是个官二代，某日放学后，笼络了好几个社会小青年，把向铮和樊音堵在学校附近的一条小胡同里。
几个小混混控制住向铮，官二代一把揪回想要逃跑的樊音，骑在她身上，伸手要扒裤子，樊音挣扎呼救，向铮挣脱出来，救人心切，抓起一块砖头朝男生脑袋上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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