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同眠
程婳回房不久,心里正乱,扣门声响了许久,她才将门打开。
樊旖琳头发被随意的在脑后束起,已经换了短衣短裙,光着脚穿着拖鞋,两条细削光滑的双腿,身材比从前更瘦,她从门缝中进来,又迅速关门。
“好久不见了,下午向铮在,没敢过去跟你说话。”她看着程婳,嘴角的笑意仍像停留在许多年前。
也曾是闺蜜,但程婳对她,做不到像对陶梓墨那般亲密,垂手站在原地,淡淡开口:“你怎么也做起演员了?”
想起齐岳之前对她的评价,程婳也深知娱乐圈水脏,尤其对女孩子,想趟过脏水,还能保持浑身干净的,不容易,但把眼前的闺蜜与潜规则联系起来,她还是有点不适应。
樊旖琳的眼角掩盖了一丝无奈:“能成名又能赚钱,谁不惦记啊。”她目光无畏的一笑:“富二代为了一个十八线小明星甩了我,我就想,我必须得红起来,无论用什么方式都得红,然后大摇大摆的在他面前走红毯,让他悔的肠子都青了!”
就为这个?跟制片方睡?
程婳难以理解:“想让人刮目相看也得找一个堂堂正正的方式吧?况且,这个圈子有多大,你的声誉传来传去,传到人家耳朵里,只会让他觉得放弃你是正确的决定。”
樊旖琳喟叹:“没关系,我现在只谈钱,不谈情。”
从十几岁时,两人亦是如此,每当程婳和樊旖琳想法相悖时,通常都会各执己见。程婳于是不再劝说,人各有志,这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
樊旖琳忽然伸长手臂,拦住程婳的腰,玄关处的穿衣镜中,四条修长的腿映在里面。她细细端详着回味起从前:“程婳,你还记得么,我家里也有这么一面镜子,高三你住在我家里时,我们俩经常对着镜子比谁的腿更长更细。”
怎么会不记得,十八岁,唯一没有被风沙沾染过的年纪。程婳垂下眼睛,看着镜子里的四只脚丫,低声问道:“这些年,你过得还好么。”
“不知道,我一直想更好。”樊旖琳捏了捏她的手,侧目道:“我跟向铮拍戏,你心里是介意的吧?”
“不是我介意,是他介意。”
“我…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亲自向他道歉。”
程婳叹气:“为了出名,你也算是拼尽全力了。”
樊旖琳咯咯的笑起来:“你也知道我的不容易了吧,程婳,说真的,整个酒店,就只有你这的房间,我敢进来。”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除了这句话,程婳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词。
“能到你的床上睡一会儿么”樊旖琳补充:“就像当年你住在我家那样,我们俩睡一张床。”
程婳没有拒绝,转身回到床上躺下,樊旖琳跟在她身后,钻进被子。这样的感觉,似是许久没有过了,程婳的腿能触碰到她冰凉凉的脚尖,她的手被樊旖琳拉着。
程婳还是习惯叫她以前的名字:“樊音,你的脚真凉。”
“经纪人说中午以后不许吃饭,饿了只能吃苹果。”她身体蹭得更近些,撒娇道:“饿死了。”她一连重复了好几个饿死了。
床头柜上放着些零食。程婳问她:“牛肉干,吃不吃。”
“要不,就吃一点儿。”
程婳拿给她,她吃了不止一点儿,边吃着说:“你一定想不到,合约上竟然明确写着管理身材这一条,还标注了体重标准。”她捏着她的手问:“你们家…向铮…他经纪人也这么管他?”
“他吃不胖。”程婳默默回忆了一下那个只会浪费口粮,却不长肉的小狼崽子,也深切体会了当年她的婆婆心里那种说不出的冤屈,但她立刻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尹姝雅的确不管他吃管他喝,但却管着他的感情,这让程婳觉得无比压抑。
“樊音,你认识宋羚子么?”她问她。
樊旖琳停止咀嚼,认真思考这个名字。“听说过,但是没见过。”她眼珠一转,反问:“怎么了?”
程婳谨慎的报以微笑:“没什么,刚刚看的电视剧里有这个人,演技好差。”
樊旖琳说不上来信还是不信,没吭声,缓慢的放了一枚牛肉干到嘴里。
“徐凉认识么?”
程婳问了第二个名字,男人的名字,让她少了几分顾及。
“徐凉我倒是知道,听说跟乐希尔分手以后得了抑郁症,好像被冷处理了。”她嘘声:“也的确,那种状态也不适合再出来,不过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万一传出去不太好。”
原来是这样。
樊旖琳继续叨叨:“乐希尔就是这部剧里的女一号,还没进组,过几天你就看见了。”
“哦。”程婳困了,关了台灯,准备睡觉。
黑暗中,传来樊旖琳的声音:“程婳,剧组里人多眼杂,如果你每天都和齐岳同进同出,跟在向铮身边,难免引人注意,我倒是有个主意,对外,你就说你是我的助理,咱俩的关系,没人说得出什么,问起来都好交代,你说呢?”
程婳没有立刻回答,这个提议倒是可行,但樊旖琳和向铮的关系摆在那,她不能无视,微侧了身子,渐渐入眠。
向铮从上海回来已经是早晨,回酒店时楼道还没动静,他将洗过的鲜薄荷叶放进电壶里,又捏了一小把茉莉花茶,咕噜咕噜的煮了十来分钟,直冲鼻腔的清凉使整个大脑一激灵。
舀了两勺蜂蜜搅拌均匀,倒进一只大水瓶,壶里还剩下点,向铮尝了尝,还是几年前那个味儿。
液体牙膏、液体口香糖。想当初程婳从摩洛哥旅行回来,始终对这个味道心心念念。
向铮把瓶子装在包里,发了微信给程婳,告诉她不用太早过去,然后直接赶往剧组。
横店经这几天来来回回的阵雨,好不容易放晴,导演自然抓住机会先拍大量外景。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准备,马师牵着一黑一棕两匹骏马走在石板路上。
向铮跟大家打着招呼,周晋山走过来,跟他讲解这场马戏的大致内容。
萧衍故意掉包了一封重要信件,果不其然,信件不翼而飞,落璎突然离开梁王府让萧衍顿生疑惑,他一路追随而去。
这场戏的要求其实很简单,两人骑马追逐一段即可。
周晋山还是征求了他的意见,问他是否需要替身。
向铮想了想,决定自己完成,他走到黑马身边,顺着锃亮的鬓毛,笑道:“哥们,今天多多关照。”
黑马蹬了蹬倔蹄子,以极其高傲的姿态昂首鸣叫,表示它不愿屈服于男色之下的决心。
可能同为直男,两看相厌。
向铮对它冷淡处理,往休息室走,此刻他有点困了。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给齐岳:买咖啡过来。
微信上齐岳俩字,他左看右看,仍然觉得气不顺,手指迅速按了几下,将备注名改成:齐痔
向铮趁着化妆时,闭了会儿眼,肩膀上忽然被人不轻不重的拍了一掌。
眼前一阵懵懂,镜子里的自己,头套已经戴好,程婳笑意盈盈的站在身后。同来的还有齐岳。
向铮懒得看他,好在化妆师也是自己人,跟程婳聊天也就少了几分顾虑,他打开桌子上的包,将薄荷茶递给她,心满意足的等待婳哥惊喜的尖叫。
一切就如同他掌控之中。
程婳打开瓶子时,扑鼻而来的清凉在小小的休息室内蔓延,她在向铮的注视下,倒了点在纸杯里,细细品尝,久违的味道。
“喜欢么?”向铮对着镜子里的程婳乖乖一笑,俨然一副做了好事力求夸奖的小朋友心态。
程婳频频点头:“跟摩洛哥的味道一样。”她差点要去揉他的头发了,伸了半截,缩回来,捧着杯子笑:“好喝。”
她拿了两只杯子,倒给齐岳和化妆师,顺嘴一问:“你从哪弄的薄荷?”
齐岳捏着杯子咋舌:“铮铮,你…你你…不会是…”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向铮立刻想起昨晚的奇耻大辱,透过镜子,郑重其事的看了齐岳一眼,气场反射,齐岳闭了嘴。
刚好妆也画完,向铮起身道:“出来,我跟你谈几句。”
这与他前一秒乖巧无害的样子判若两人,程婳也不知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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