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换魂

　　“殿下……殿下……”

　　耳边传来一阵喊声，凤惊鸿下意识地想睁眼，可眼皮好重，没有成功。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如何，只觉得全身都剧痛，恍惚间才想起，自己从悬崖上落了下来。北漂时，她曾亲眼见过对未来失去信心，而跳楼自杀的演员，人的身体撞击在地面，就像是鸡蛋砸中石头，稀烂如泥。

　　也许自己此刻便是这样……

　　“殿下……殿下……”

　　声音仍在耳边，凤惊鸿隐约记得，自己是和那名叫做玉长清的女子一起坠落。听这喊声，大概是跟在她身边那一男一女正在找她。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落下，那个女子恐怕也好不到哪里。

　　“殿下，你醒醒，你醒醒，你要吓唬我，你不要有事。”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看来那两人十分担心。凤惊鸿默默听着，忽然有些心酸。同样跌落悬崖，就算是死，这个世界里恐怕也没有人会为她流泪。她本就少失怙恃，如今穿越到异世，什么也还没做，想不到便要死去。

　　难道这便是她的命？

　　她心中冷笑，更觉不甘，努力想要睁眼，想最后看看这可恶的老天。视线在迷蒙中渐趋清晰，映入她眼中的却非是天，而是两张焦急的面容。

　　“殿下，你醒了，太好了，你刚才吓死我们了。”

　　眼前少女涕泪纵横，正紧紧抱着她的身体，她脸上却只有充满错愕。她当然认得对方是先前那名劲装少女，可问题是，此人为何要称呼她殿下？

　　视线移动，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铠甲，原本散开的长发，也束成了马尾。

　　她心中惊异，就在这时，身前草丛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紧接着便怔住。

　　草丛里走出一人，那张面容陪伴她二十多年，就算死，她也不可能忘记。

　　迎面走来的人，正是她自己。

　　“原来这个世上，真有灵魂交换这种事。”短暂错愕后，那人以极快速度恢复平静。虽是凤惊鸿的面容与声音，可她开口的感觉、气质，与凤惊鸿完全不同，那种与生俱来的雍容高贵，更溢于言表。

　　“灵魂交换？”劲装少女一惊。

　　“难道……你是殿下？”青衣男子眼见附身在玉长清身上的凤惊鸿神态诡异，立刻明白了什么。

　　“阿彧，你乱说什么呢？殿下不是在这里吗？”劲装少女指了指凤惊鸿。

　　“所以殿下才会说，灵魂交换。”青衣男子沉着脸。

　　“这？”劲装少女又一惊，狐疑打量着凤惊鸿。凤惊鸿木讷沉默，劲装少女双眼猛然睁大，回头看着另外那人，怔怔道：“你……你真是殿下，怎会这样？”

　　玉长清没有回答，只是轻叹了声。这种问题，根本没有人能回答。

　　“说，你对殿下做了什么？”劲装少女回头盯视着凤惊鸿，眼中已充满愤恨，怒道：“你敢霸占殿下的身体，我……我要杀了你。”

　　嘴上这么说，她却不敢动弹分毫，凤惊鸿现在的身体属于玉长清，她当然会有所忌惮。

　　“这位姑娘，我们不想为难你，还是请你实话实说得好。”和劲装少女相比，青衣男子语气柔和得多，但他紧紧盯视凤惊鸿，目光远比劲装少女更逼人。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根本什么都没有做。”凤惊鸿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辩解道。

　　“你什么都做，那为什么会进入殿下的身体？”劲装少女显然不信。

　　“月声，这不是她的错。”玉长清将手放在劲装少女肩上，朝她摇了摇头，轻叹道：“刚才我们落下来的时候，她比我先昏迷，的确什么没有做过任何事。”

　　“那会不会是之前你们身体接触时，殿下身上被留下了术咒？”青衣男子沉吟道。

　　“若是这样，我应该会有所察觉。”玉长清摇头。

　　“如此说来，难道只是意外？”青衣男子面色更沉。

　　“也许吧。”玉长清的语气平平淡，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就像再说一件多么不起眼的小事。灵魂交换就算身为现代人的凤惊鸿，一时间都有些无法接受，她只是一名古人，想不到竟如此镇定。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马上还要回朔月城，要找出换回的办法，恐怕不是一时半会的事。”青衣男子一脸忧心。

　　“那就推迟回去的时间，殿下的事，比其他都重要。”劲装少女认真道。

　　“不行，若真这样，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玉长清摇了摇头，兀自思索着什么，转头看着凤惊鸿，“说起来，这副身体属于姑娘，姑娘也是当事人质疑，不知你有什么想法？”

　　凤惊鸿此刻已平静下来，听到玉长清这样说，犹豫了一下，缓缓道：“我只想将身体换回，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要求。”

　　穿越加换魂，发生这种事，凤惊鸿除了尽快取回身体外，又能奢望什么。

　　“那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姑娘可否帮忙？”玉长清凝视着凤惊鸿，一字一字道：“能不能请姑娘，暂时假扮成我？”

　　此话一出，劲装少女立刻变色，着急道：“这怎么可以。殿下身份尊贵，岂能让一名来历不明的人代替？”

　　“是啊，此事牵扯甚大，请殿下务必三思。”青衣男子也有些着急。

　　“我们必须尽快回城，如今的形势，只有这一个办法了。”玉长清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方才那些杀手，背后主使必不简单，华国几度侵犯玉国，都被殿下挫败，也许这是他们的旁门左道。”青衣男子仍不放心。

　　“是啊。”劲装少女冷冷瞥了凤惊鸿一眼，眼中充满敌意。

　　凤惊鸿静静听着，本没有插嘴的意思，此刻忽然冷冷一笑，“你们说了这么多，不过好像还忘了一件事。”

　　“我们忘了什么？”劲装少女一愣。

　　“现在不是你们肯不肯让我假扮谁，而是我愿不愿帮你们假扮。”凤惊鸿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满。

　　这名叫做玉长清的女子刚刚还遭到刺杀，身边显然存有危机，她可没有笨到，给别人做挡箭牌。再说这种情况，应是对方求她，青衣男子和劲装少女的态度，她更看不惯。

　　“姑娘若要拒绝，我也无法强求，毕竟……这的确是件危险的事。”玉长清朝青衣男子和劲装少女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冲动，目光落在凤惊鸿身上，叹道：“只是姑娘如今的面容，就算不想假扮我，恐怕别人也会把你当成我。你我合作，不只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

　　虽是阐明利害关系，她说得却十分真挚，毫无胁逼之意。凤惊鸿不趟浑水，可她现在的身体，才是最大的麻烦。她对这个世界根本不了解，与眼前之人合作，的确是最好选择。

　　但她仍没有立刻答应，因为玉长清的态度，太可疑。

　　“他们两人的担心没有错，我来历不明，你怎敢让我代替你？你难道不怕，我和刚才那些人，根本就是同伙？”凤惊鸿看得出眼前之人身份绝不普通，对方如此轻易要自己帮忙，难保其中没有什么阴谋。

　　既要合作，有些话就该先点明，因为她不希望现在双方说好，回头又开始猜忌。

　　“如果姑娘和她们是同伙，方才她们自爆，你不可能不退。你不能保证我一定救你，但如果我不救你，你却一定会死。”玉长清淡淡道。

　　凤惊鸿暗自惊叹，刚才那般混乱，想不到此人竟还能观察得如此仔细。可这也说明，此人绝非愚蠢轻信之人，如此凤惊鸿更不敢轻易答应。

　　“就算这样，你不了解我，如何放心让我扮演你？难道不怕弄巧成拙？”

　　“我的确不了解姑娘，但有几点至少可以确定。”玉长清轻轻笑着，依旧温存柔软的声调，目光中却陡然间多了几分坚定。

　　凤惊鸿只觉要被那双眼看穿。

　　“姑娘方才被人当成祭品，巧计自保，你的应变能力不差。你本已脱险，得知另外五人要受刑，仍试图救下她们，这样的人，心肠显然也不坏。你有能力又非恶人，而我现在又没有其他选择，当然只能相信你。”

　　玉长清的话于情于理，都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她给人的感觉，如山岳般崇高，又十分亲和，也不像心怀恶意的人。

　　凤惊鸿来到这个世界，一身孑然，并无任何牵挂，就算玉长清真有阴谋，其实她也无所谓。

　　事已至此，她只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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