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家在何方
“要不要……吃点热的东西？毕竟，这么冷的天。”
不知站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温柔声音，像是冰冷黑夜里，吹起一阵暖风。凤惊鸿回神，才发现原本还在天边的月亮，已爬上树梢。
本以为与过去告别，只是很简单的事，恍惚间，心竟痛到麻木。
天上开始下雪，微白翻飞的片片光景，像梦一般模糊。她生长在南方，关于雪的印象，只有北漂三年的孤独与荒凉。时间悄无声息过去，天色渐暗，街上人生依旧喧嚣，也一如北京闹市。
越是热闹的景象，落在凤惊鸿眼里，她越觉得孤寂。同样的感觉，可眼前景象，早已不同。
“姑娘？”稠衣人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加温柔。
凤惊鸿微微一愣，想起此刻的处境，本能想要拒绝，还没来得及开口，手就被拉住。
“看你的样子，应是孤身一人，就算要逞强，也该先吃点东西。”稠衣人完全不给凤惊鸿拒绝的机会，指着路旁一家饭馆，淡淡道：“你若不放心，我们就去那里好了，那里人多，在下也不可能耍什么花样。”
他说得十分诚恳，凤惊鸿看得出他并无恶意。只是戒指的事已结束，继续留在这里没有意义，她现在的身体不属于自己，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任何人扯上关系。
“公子应该还有其他事要做，非亲非故，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凤惊鸿这么说着，轻轻拉了拉手，想挣脱稠衣人。
“你和那名青楼女子，不也非亲非故？”绸衣人并没有放开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全身骨头都酥软的力量，目光落在凤惊鸿身上，如溪水般澄澈。
他温雅卓然，根本叫人无法拒绝。
凤惊鸿的目光垂下，最终沉默。
两人进入饭馆，腾腾热气带着诱人香味扑面而来。凤惊鸿早就饥肠辘辘，如今香味迎面而来，肚子立刻叫了起来，想起什么，面色又沉下。
“怎么了？”稠衣人察觉到凤惊鸿的异样。
“我……没有钱。”凤惊鸿小声说道，玉长清是公主，身上当然没必要带钱。
“那我请你。”绸衣人掏出钱袋。凤惊鸿犹豫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他看在眼里，打趣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凤惊鸿皱眉。
“姑娘这次不拒绝了？”
“就算我拒绝，你不也一样会请吗？我又何必说些没用的客套话。”
绸衣人似是有些意外，不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忽然笑道：“我叫云靖。”
“凤惊鸿。”对方主动报上名字，凤惊鸿当然也要礼尚往来。
“惊鸿惊鸿，好名字。”云靖赞叹道。
“公子谬赞。”凤惊鸿礼貌性地一笑，知道这是场面话而已。
“在下所言，句句真心。”云靖凝视着凤惊鸿，一脸认真道：“姓名是一个人初生时，父母所赐，往往与本人相差甚大。但姓名又是一个人的标志，最该代表一个人。姑娘惊鸿绝艳，风姿若雪，人既惊鸿，名副其实，怎不算好？”
“公子言重了。惊鸿本意是指惊飞的鸿雁，若非恐惧，鸿鸟又何必惊走？诗人眼里看到的是它蹁跹身姿，可又有谁知它内心的苦楚？如此，公子仍觉得这是个好名字？”凤惊鸿淡淡笑着，语调却有些尖锐。
“姑娘说起话来，好是清冷，我还是第一次听人如此解释惊鸿二字。只是你这般想，未免有些妄自菲薄。”云靖微微蹙眉。
“公子说是话来，岂非也有些自以为是。”凤惊鸿笑地更轻蔑。
“自以为是？”云靖显然没明白过来。
“公子难道没有听过，‘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人心是世间最难揣摩之物，公子与我相识不过几个时辰，便敢妄下断言，说我妄自菲薄，岂非是自信？”
在二十一世纪，这样的人凤惊鸿曾见过许多。有些人只靠网络上了解的一点信息，便能对一个自己没见过的人评头论足，大加挞伐，一副将对方完全看透的模样。
这种人，她向来最是讨厌。
云靖大概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半响没说出话来，过了一会，突然朝她恭身一拜，肃声道：“姑娘方才所言的确有理，是在下唐突，还请见谅。”
他如此坦然地认错，反而让凤惊鸿有些不好意思。她本来只是一时激愤，随口说说，此刻只好摆手道：“无妨。”
云靖笑了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两人顺势在窗边落座。
“我看姑娘言谈举止，不似寻常人家的女子，不知姑娘从哪里来？”云靖倒了杯茶，漫不经心地问道。
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凤惊鸿却怔住。
她从哪里来？二十一世纪，北京？可又在哪里？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所谓家乡，如今只是两个空洞的字。
心在瞬间沉下，仿佛要被什么吞噬，凤惊鸿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成无根的瓢蓬。忽然想起昨天拍戏前，还跟小叶约好，回去后要打电话聊聊最近的事。大学毕业，曾经的朋友各奔东西，小叶是唯一还和她保持联系的人。她们都在为人生、为未来摸爬滚打，如今自己消失，不知小叶会如何。
再也回不去的过去，回不去的家，小叶，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别再吃那么多甜食，别再那么任性……
心中絮絮叨叨，思绪回转，眼前根本看不到心里想的人。
“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在下不该冒昧？”云靖一脸担心。
“没有。”凤惊鸿摇了摇头，只一瞬间，便将心中感情压了下去，“我来的地方很远，就算说出来，公子也不会知道。”
“是吗。”大概看出凤惊鸿不愿多说，云靖没有再问，只是随便谈了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过了一会，两人要菜送了上来，便都打住话头。
凤惊鸿暗自感慨，知道多想也无益，只能化悲愤为饭量。她拿起筷子，却发现云靖面色忽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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