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黑纱女子
风将檐上未化的雪吹散，落在剑锋上，旋即消散。凤惊鸿收住剑势，转头看着坐在竹椅上的玉长清，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舞得如何？”
“人如游龙，蹁跹绝艳，就算是祭司大人，只怕也没有你舞得好。”玉长清坐在藤椅上，轻轻赞叹道。
“那可有破绽？”凤惊鸿将剑收回鞘里，递给玉长清。
“无伤大雅。”玉长清将剑收下，为凤惊鸿倒了一杯茶。
“也就是说合格喽？”凤惊鸿松了口气。
“是。”玉长清点了点头。
昨晚凤惊鸿自告奋勇，要代替玉长清主持圣武祭，而圣武祭上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便是剑舞。为了能让玉长清安心凤惊鸿练了整整一夜，才有现在的成果。
“想不到你的天资这么好，这么快就能学会，莫非你以前学过剑？”玉长清打量着凤惊鸿，疑惑问道。
“没有。”凤惊鸿摇了摇头，解释道：“不过我以前学过不少，有些地方相通，而且我的职业需要很强的模仿能力。”她学了四年表演，自然不是白学。
玉长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闪动，欲言又止。
“玉姐姐还有顾虑？”凤惊鸿皱眉。
“只是……有些担心。”玉长清轻轻叹了口气，“王叔不愿交出大权，甚至做出破坏圣武祭的事。他的野心绝不会因圣武祭照常进行便打消，我怕……到时候，还会有后续动作。”
“那又如何？”凤惊鸿耸了耸肩，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不怕自己遇到危险？”玉长清轻叹。
“你我现在交换身体，即便我不帮你，他也照样会对我出手。况且就算他真有什么动作，玉姐姐也不会坐视不管，不是吗？”昨晚的谈话过后，凤惊鸿对玉长清已完全信任，其实她本就不是一个多疑的人，只是在以前生活的世界，习惯了人与人之间的冷漠。但既然玉长清愿意相信她，她便同样愿意付出真心。
玉长清默然半响，最终无一笑。恰好这时，司空彧从外面走了进来，打断两人对话。圣武祭的举办地点是司辰宫，祭礼开始前，凤惊鸿有必要先熟悉一下现场环境，司空彧此来便是要带她前去观视。
司辰宫在王宫西南，设有祭司、巫祝等职务，主要负责为国祈福以及各种祭礼活动。昨日大火并未对司辰宫造成太大损伤，经过一夜抢修，凤惊鸿到这里时，已看不到任何火灾后的痕迹。主殿后面，是一片石砌的广场，广场临水，水中有一块巨大的圆形石台，两者之间靠着一条极窄的石道连接，那便是用来主持圣武祭的祭坛。
“我先去附近查看一下情况，姑娘可以自行游览祭台。”
司空彧说完便离开，凤惊鸿则独自站在广场上，打量起周围景象。没过了一会，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只当司空彧回来，转身望去，却是一条陌生人影。
那人身着黑衣，脸蒙黑纱，手上戴着黑色手套，全身上下都被包覆着，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以身段来看，似是女子。她的样子很诡异，每一步都走得十分缓慢，那种感觉不像是老迈，而像是正在承受莫大痛苦。
她从凤惊鸿身边经过，径直朝水边走去，目光冰冷麻木毫无生气，始终动也不动，对这个世间的一切，似乎都不敢兴趣。
此人出现的太突然，她的样子也很诡异，凤惊鸿心中疑惑，一时间又不敢随便开口。
“本来只想最后过来看看，不料竟会遇上你。”黑纱下的面容忽然开口，声音同样冰冷麻木，而且有些虚弱。她虽背对凤惊鸿，但这里并无旁人，这番话显然是说给凤惊鸿听。
“是……很巧。”凤惊鸿勉强笑了笑，只道此人认得玉长清。可玉长清是公主，对方说话的语气毫无敬意，似乎又有些不对。她一语话落，便不敢再说，只是小心翼翼地注视着那名神秘女子。
“我差点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公主。”那人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叹，说完转身朝凤惊鸿拜了一下。
“你不用多礼。”凤惊鸿忙客气说道。眼见对方起身的样子有些艰难，她下意识地想上前搀扶，谁知那人却触电般朝后退开。
“不要碰我。”她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吓了凤惊鸿一跳，她大概察觉到自己失态，紧接着又道：“殿下身份尊贵，还是不要随便这样做得好。”
她这么说的时候，语气又恢复冰冷麻木，还带着几分自嘲。看她的样子，想必以前和玉长清关系匪浅，身份应该不低，不知为何竟沦落至此。宫廷中本就有许多无奈之事，凤惊鸿心中感慨，眼见此人穿得单薄，忙将身上锦衣脱下。
“不用。”那人摇了摇头，抬眼看着凤惊鸿，眼里充满悲哀，“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毕竟和我相比，你以后的命运会更艰难。”
“我的命运？”凤惊鸿愣了愣。
“梦早晚都会醒来，你以为自己是局外人，却不知早在命运交错之时，就已无法回头。”那人越说越怪。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凤惊鸿皱眉。
“你当然不明白，如果你明白，命运就不会被称为命运了。”那人兀自笑了笑，旋即又长叹一声，“你只要知道，就算谎言揭破，失去一切，也都不要放弃。这个世界没有你想得好，但也绝没有你想得坏。”
“我会记住。”凤惊鸿只觉此人像是疯子，而应付疯子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较真。她的回答很敷衍，可那人的目光却很认真。
两人对视，凤惊鸿只觉心中一震。不知为何，这一瞬间，她总觉得眼前之人无比熟悉，那双眼虽被痛苦充塞，仿佛曾在哪里见过。
可究竟是哪里？
思绪转动，忽然想起玉长清生下来就是公主。但此人方才却说，她现在是公主，意思就是以前不是，如此明显不符合玉长清的情况。
除非，对方不是在和玉长清说话，而是在和真正的她？
但这个世界，又怎会有人知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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