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不能原谅
风凄凄，雨飘飘。
山林道下，树影摇摇。
这场雨来得很突然，凤惊鸿看着马背上俊立的人，更觉惶然。
那张面容，就算化成灰，她也会记住。
可她宁愿自己无法记住，更希望这辈子都不曾见过。
马上之人，正是云恨。
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他，凤惊鸿整个人都已呆住。她停在官道上动也不动，奔驰的快马，却在眨眼间冲到她面前。她反应过来，已来不及闪避。
原来自己最后，终究要死在他的手上，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凤惊鸿心中冷笑，闭上双眼，静静等待着一切终结。
等待并没有结果，最后，她耳边只传来一阵呼啸劲风。风声里沙石飞扬，原本疾驰的马，硬是被人一拳打翻在地。
云恨一拳挥毕，轻轻甩了甩手，脸上并无任何表情。
“为什么要救我。”
凤惊鸿睁开眼，不敢相信地看着云恨。她没有死，却是被最恨的人所救，这样的结果，要她如何接受？
“姑娘在说什么？”云恨回头看着她，一脸困惑。
“我问你，为什么要救我？”凤惊鸿忽然撕声大喊道。
“我与姑娘无冤无仇，当然不能害你平白丧命。”云恨淡淡道。
“无冤无仇？”凤惊鸿蓦地一愣，旋即用力撕扯着云恨的衣服，怒骂道：“你说和我无冤无仇？你对我做过的事，都忘了？”
心如刀割，根本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唯有一声又一声地谩骂。
但云恨始终无动于衷。
凤惊鸿只觉一阵恍惚，心中不禁暗问，难道自己疯了，认错了人？
不对，眼前男子分明就是云恨，她绝没有认错。可既然如此，云恨为何好似不认识她，难道他现在已不想杀她？
猛地反应过来，她已变回原来的面貌，云恨不认识她，也是理所当然。
她怔怔看着云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云恨的脸上，此刻充满温柔，就和他们初见时一般，绝不会让人感到丝毫恶意。
可就是着这张面孔，曾经那般狰狞可怕，犹如来自地狱的魔鬼。
凤惊鸿永远忘不了，云恨杀死冷月声时的表情。生命是这个世上最弥足珍贵的东西，可他却那般轻易夺走。
不能原谅。
她低下头，用力咬住嘴唇，忽然伸手去拔云恨腰上的佩剑。她现在一心一意，只想杀除眼前魔鬼。
但她刚握住剑柄，手就被云恨按住。
“姑娘想做什么？”再次开口，云恨的语气已变得冰冷。
“杀你。”凤惊鸿恨恨道。
只是短短两个字，云恨的面容忽然一阵扭曲，他上下打量着凤惊鸿，皱眉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是谁？我是从地狱中爬回来，向你讨债的人。”凤惊鸿的确来自地狱，那个云恨用谎言与背叛编织成的地狱。
“你是玉长清的人？”云恨似乎明白了什么，面色更冷，嗤笑道：“想不到那个傻女人身边，有这么多忠心耿耿的狗。她究竟用了什么妖术，能让你们一个个甘心如此？”
“不准你侮辱玉姐姐。”凤惊鸿本就怒极，眼前之人是造成这一切罪魁祸首，她更不能允许此人亵渎玉长清。
云恨不置可否地一笑，目光紧紧盯视着凤惊鸿，深邃眼眸里带着一团漆黑的影，仿佛能将一切都吞噬。
“哦？你当真这么在乎玉长清？”
依旧冰冷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与戏谑。凤惊鸿却没有回答，她已用行动证明。手腕被制，她的脚仍自由，用力朝云恨踢去。
云恨看在眼里，脚尖轻触地面，身子立刻游鱼般滑开。
“说实话，我真得很佩服玉长清。想不到她不但自己傻，连身边的人也都跟她一样傻。你难道以为用这种愚蠢又冲动的方式，就能为她报仇？”云恨高昂着头，低眼冷觑凤惊鸿，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我说过，不准你侮辱玉姐姐。”凤惊鸿的手用力握紧，再次朝云恨扑去。
就在这时，云恨的身影忽然消失。
她心中惊愕，尚未反应过来，身后便传来一阵风声，风声里还带着似嘲似讽的轻笑。
回头时，冰冷剑锋已对准她的咽喉。
她知道自己不是云恨的对手，别说为玉长清报仇，就连自己性命也无法自主。
到头来，终究都是徒劳。
“动手吧。”凤惊鸿闭上眼，既然什么都做不了，倒不如死来得简单。
云恨打量着凤惊鸿，目光凝聚，忽然将剑收回。
“你？”凤惊鸿睁开眼，一脸狐疑。
“可惜。”云恨轻叹了一声，幽幽道：“玉长清身受重伤，仍拼死在密道内设下阵局，想要保护从中逃脱的人。若非这样，她其实……也不一定会死得那么快。她这般辛苦，为他人求生，她身边的人却仍如此盲目赴死。不知她黄泉下知道了，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凤惊鸿听罢，身子猛地一颤，玉长清曾在密道内设下阵局，莫非是为了她？
玉长清一心只望她能脱离风暴，她的性命更是玉长清所救，可如今她竟这么轻易便想死，怎对得起玉长清？
“怎样，你现在是不是感到很内疚？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杀你。玉长清死得太容易，我还没有尽兴。我要你活着，为她的死自责，为自己无法报仇自责，这一生一世，你都将生活在自责之下。”云恨狰狞笑着，那张冰冷的面容，变得更加扭曲。
“为什么？”凤惊鸿几乎呆住。
“什么为什么？”云恨幽幽道。
“你这样折磨别人，难道会快乐？”凤惊鸿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会如此恶毒。
“快乐？”云恨似是一愣，紧着毫无征兆地发怒，“一个满门被灭，母亲被仇人霸占，从小就寄人篱下，不曾体会过快乐的人，你觉得会在乎这种东西？”
所以，你就将自己的痛苦加诸在别人身上？
凤惊鸿只觉心如刀割，她为玉长清的死痛苦，也为云恨的扭曲痛苦。来到这个世界，她最在乎的唯有他们两人。
为什么人与人，一定要这样互相伤害？
云恨骑马扬长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淋淋细雨里。凤惊鸿看着他的背影，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眼泪快要落下，她忽然用力咬住牙。
就算玉长清的父亲对不起云恨，云恨也没有理由，伤害那些无辜的人。
果然，还是不能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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