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荆玉见他没有回应，视线穿过他，看向守在房门外的一众婢子，复又问了声：“你到底想做什么？”
然，祁玥秉承着少说话，多做事的原则，对于荆玉的话仍旧置若罔闻，抱着荆玉便往外走去，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让荆玉全然清醒过来，挣扎着要摆脱他的怀抱，怒上心头，“你快放我下来！”
至此，祁玥才停下步伐低头看向怀中的人，却是抱得更紧了，淡淡的说了句：“别动！”又吩咐了婢女们将收拾好的物件搬到润云轩，便大步流星的离了雅苑。
柳虞眼见着祁玥将荆玉抱走，双手紧握，涂着蔻丹的指甲掐着手心，一直到回了房中也沉默不语，她来了半年都未曾得到殿下的青睐，凭什么她荆玉才来了这些时日，殿下就如此厚待于她，她到底哪里不如荆玉，柳虞皓齿紧咬下唇，猛然将案桌之物尽数扫落，瓷盘碗筷应声而落，一片狼藉。
怡儿心惊之下，急急握住柳虞双手，确定她无碍后，便出口安慰道：“小姐何必这么动怒，为此伤了自个，更是不值，那个荆玉惯会使些欲擒故纵的招数，殿下对她才起了兴趣，待那股新鲜劲过了，殿下定不会把她放在眼里，来日方长，小姐更要保重自个才是呀。”
柳虞闻言，双眼闭合，复又睁开时，已冷静不少，是呀，来日……方长！
荆玉被祁玥抱着许久，道上遇着的婢仆均放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目光偶偷偷流连在祁玥怀中的荆玉，待祁玥走过才敢偷偷议论，还有人笑说：“过不了多久，王府就可以添个小殿下了。”
这话稳稳落进了祁玥二人耳中，祁玥顿住步伐，转身走向说此话的婢子身旁，吓得婢子以为自个说错了话，额首低埋大气不敢喘，连荆玉都以为祁玥动了气，有些担忧的看着那婢子，可祁玥神情淡淡的，只缓缓道：“你去库房领一百两赏银，就说是本王吩咐的，若有疑义，差人来问本王便是。”
婢子脑子嗡嗡的，好半响才反应过来，眼见祁玥已走出几步远，忙高声道了声：“奴婢谢殿下。”接着便笑逐颜开的朝身旁的小奴报着喜，那可是一百两银子呀！
荆玉愣愣的看着乐不思蜀的小婢，心中直道：祁玥是当真的被人打傻了吗？
因着那婢子，后边的婢子小奴便也想讨讨喜，依样画瓢，把祁玥可能爱听的话均说了来，荆玉一路听着，自觉丢脸，将额首深深埋在祁玥的胸膛，鼻尖闻见了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清新的皂角香味，还有股很淡很淡的药香，想来是前几日的伤还未大好。
“你为什么非得让我去润云轩？”荆玉探出脑袋，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近水楼台。”祁玥目不斜视，半晌才开口说道。
荆玉微怔，有些不明所以，直到了润云轩，荆玉也明白了祁玥所谓的近水楼台是何意思，原先她住的雅苑是王府的偏苑，与祁玥在的青阁可说是天南地北，而如今她要住的润云轩与青阁仅有一院之隔。
弄雨见二人来到，忙迎了上去，福身行礼道：“玉姑娘，殿下。”一旁的妙竹依旧如往常一样，对荆玉并没有那么热络。
祁玥轻嗯了声，径直将人带至主卧，稳稳的放落在床榻上，方道：“以后这里便是你的住所，本王将弄雨和妙竹安排至你的苑里，以后便是你的人了。”
“奴婢谨遵姑娘差遣。”弄雨莞尔一笑道，对于这个主子还是喜欢的，相较于弄雨，妙竹的话音中，怎么听都是不情不愿的，其实当初祁玥吩咐下来时，妙竹很是抗拒，她们是祁玥的贴身婢女，为何要将她们安排至其他苑里，难道她们伺候的不好吗。
荆玉还是有些惊讶于祁玥竟会将他的贴身婢女安排至她的苑里，她裹着被子看了眼弄雨，朝她笑了笑，接着视线转至脸色不大好的妙竹，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弄雨就罢了，这妙竹对她总有着或多或少的敌意，荆玉踌躇下还是道：“她们毕竟是你的贴身婢女，若是要留我这，一个就好了，”随即看了眼妙竹，“不如让妙竹回青阁吧。”
妙竹面上一喜，看了眼祁玥，祁玥思忖一番，点头同意了。
润云轩很大，主卧的摆置大致与她在雅苑的房间相同，除了弄雨，还添了许多婢仆给到院里，接下来的几日，祁玥都到润云轩同她用膳，起初膳食都是按好的来，渐渐的都按她的喜好来，原先她以为是弄雨吩咐的小厨房，后来才知道，是祁玥吃饭的时候，总留意她哪些不动筷，哪些多吃了几口。
宫城正阳殿中，魏嬷嬷满面欣喜的吩咐宫婢布置点心和茶水，看着柳贵妃笑达眼底的模样，自个心中也甚是欢喜，只有黎王殿下进宫的时候，柳贵妃的脸上才真正有了笑意。
“珣儿，你快尝尝，你最爱吃的桂花酥，”柳贵妃拿起盘中的栗子酥，递给了祁珣，“知道你要来，母妃一早便备下了。”
“儿臣谢过母妃。”祁珣接过柳贵妃递来的桂花酥，送至口中一番品味后，方道：“很好吃，母妃的手艺还同往日一样。”说着又拿了其它点心吃着。
“傻孩子，慢点吃，没人同你抢，”柳贵妃见他吃的急，无奈的笑了笑，倒了杯清茶，递到祁珣跟前，柔和道：“反正你如今也在京中，母妃每日做给你吃便是了。”
祁珣笑着接过清茶，在柳贵妃眼中，他始终是个孩子，她最亲近的孩子，思绪流转间，正了正神色，方道：“母妃，其实儿臣这次来，是来同母妃打个招呼的，儿臣可能要离京一段时日。”
柳贵妃倒茶的动作一滞，面上闪过失望，霎时间掩去之后，才问道：“年关将至，你怎又要走了？”
“是儿臣早前在蜀中照顾的农物要收成了，儿臣想亲自去一趟，听说榆阳的一品红开满了全城，往年去的时候都谢了，如今便想顺道去看看。”祁珣微微而道，接着又保证道：“是儿臣不孝，但请母妃放心，儿臣定会回来同母妃守岁的。”
柳贵妃的目光沉了沉，片刻之后方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母妃只希望你平安无虞，你懂吗？”
“儿臣会照顾好自己的，母妃放心。”
日落西山，只余些许余晖，荆玉趴在案桌上提不起精神，悠悠地开口，“弄雨，祁玥回来了吗？”。
弄雨闻言轻笑道，“姑娘，从用完早膳到现在，您已经问了奴婢不下十次了。”王府上下对于荆玉直呼祁玥名讳之事早已见怪不怪，祁玥自个也是默许的。
“有……有吗？”荆玉讪笑道。
弄雨添置好炭火，放了火钳走到荆玉身旁，笑问道：“是因为殿下没陪姑娘用膳，姑娘想殿下了吗？”
话音方落，荆玉便横眉辩道：“胡说，还不是因为我让你陪我出去逛逛，你说甚也不愿意，说是怕祁玥怪罪，那我只好自个跟他说，况且是他昨个答应了今日要带我出府，可他倒好，太阳都下山了还见不到人影，莫不是反悔了，故意躲着不来见我。”
“哈哈，看来小嫂子是不太高兴了。”爽朗笑声自院外传来，荆玉抬眼望去，便见着咧着一排大白牙的赫连旭，一副走路生风的模样，自然也看到他身旁的祁玥，仍旧一副沉静冷然的模样，荆玉知他们是听到了自己的话，白了一眼不愿搭理。
那日，祁玥发落了李颜之后，便将她带回了青阁，方踏进廊下，便见着赫连旭正坐在炭火旁啃着大梨，见他们进来，梨也不要了，对着荆玉便叫小嫂子，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警告了他几次无果，也便随他去了，左右不就是个称呼而已，听弄雨说，赫连旭比祁玥不过晚出生一个月，二人自小一块长大的，时常形影不离，在荆玉看来，他们一个如冰，一个似火，可又偏偏甚是合拍。
弄雨见着二人微微福身问了安，赫连旭不甚在意的挥挥手，大步走到案桌旁径直落座，很不客气的自个倒了杯茶轻啄，倒是祁玥闭口不言，让荆玉更觉生气，沉着脸当做没看见他，赫连旭啄着茶，眼珠不忘往二人间来回瞥去，一时间静默不已。
赫连旭轻叹了一声，靠近祁玥压低声音说道：“阿玥，你没看见小嫂子生气了吗？你就不说点什么？”
祁玥轻咳了一声，本想说天色已晚，明日再带她出去，可见她似乎期待了一日以至于有些气恼，话一出口便成了“本王陪你出去便是了。”但荆玉更是怒上眉梢，只觉得他敷衍至极。
赫连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摆正了身子，将茶杯放置，笑眯眯地对着荆玉说道：“小嫂子别生气，阿玥这事办的不地道，明明答应了小嫂子。”祁玥闻言，悠悠地瞪向赫连旭，他却朝他使了眼色，一副我是在帮你的样子，复又开口，“我就不一样了，小嫂子想去哪，我都奉陪到底。”
荆玉撇了撇嘴，用余光扫了眼祁玥，半天悠悠的问了一句“可是真的？”，赫连旭点头如捣蒜的应了句“当然是真的”，荆玉顿时一扫阴霾，道了声：“这可是你说的”，便甚是兴奋的唤了弄雨回卧房换装去了，赫连旭笑哈哈的拍了拍祁玥的肩膀。
夜色如斯，同和街灯火通明，与群星争相辉映，京城最大的花楼浣沙楼彩罗琳琅，鸣乐升天，是不少官宦权贵之子时常流连的温柔乡，主楼内舞姬身姿婀娜，水袖长挥，落在台前客人手中，馨香入鼻，面色流连不舍松手。
后院雅间包房中，眉清目秀的少年左右拥揽着清丽佳人，张嘴喝下佳人送来的美酒甘露，却还不忘在佳人粉妆玉琢的面上一亲芳泽，另一华衣公子时不时用眼尾扫向旁侧面色肃立的男子，见他瞥向自己，忙假装闭目聆听清澈通灵的琴音，他身侧的紫衣佳人见华衣公子无心于她，将目标转向从方才便闷闷喝着酒的男子。
从进了雅间之后便注意到他，虽看着拒人千里，可那俊美之貌还是让她心神微漾，踌躇下，还是悠悠地靠了上去，盈盈说道：“公子为何一人喝着闷酒，不如和奴家……”
紫衣佳人话音未落，男子面色阴郁道：“出去！”直叫紫衣佳人不由一颤，又对上他幽暗的目光，犹如无数冰针刺在身上让她胆寒，只快速起身出了雅间，男子绷着脸，顾自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后忽地大力掷在桌上，“咚”地一声巨响，扰乱了琴音。
闭目听琴的华衣公子吞了吞口水后，睁开双眼，移了移身子离男子更近了些，低声说讨好道：“哈……哈哈，你别生气，我这还不是为了帮你讨小嫂子欢心！”
祁玥瞪了他一眼，“不是你自个想来吗？”
赫连旭听了顿时不高兴了，眼睛瞪得比他更大，“诶，这话说的，我也就路过的时候随口一介绍，我哪知道小嫂子顿时来了兴趣，而且小嫂子可是换了男装出来的，指不定她自个本来就打算来呢。”赫连旭瞥了一眼玩的正欢的荆玉，又开口调侃道：“再说了，小嫂子是女子，小嫂子调戏的也都是女子，你这一副醋意冲天的模样冲着我算是怎么回事。”
祁玥一时被堵得哑口无言，赫连旭复又开口揶揄道，“不过小嫂子就这么放心把你也给带进来，这花楼里美女如云，哈哈，你说她是觉着你定力足够，还是……”
祁玥知他要说什么，猛地往他嘴里灌了口酒，止了他的话头，赫连旭猝不及防呛了一口，咳得满面通红才缓过气来，怒道：“你想谋杀小爷呀，我以前怎就没发现你这么小气呢？我要告诉小嫂子！”话音刚落，便听到赫连旭坏笑一声，扬声说道：“玉兄，祁兄……”
祁玥猛地捂住赫连旭的嘴，话音便只剩“唔唔”几声，赫连旭欲掰开他的手，一时间扭至一块，好不容易嘴巴得了自由，抬眼望去却已不见荆玉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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