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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柳氏一下子有些恹恹的,可又忽然想到什么,连着语调也欢快了几分:“虞虞不是在晋王府!她如今也算晋王府的人,让虞虞吹吹枕边风,这事不就好办了吗?”

  “虞虞进了王府也有半年了,若是能吹枕边风,早就该晋封了。”

  “事到如今,不试试怎么知道呀老爷!”

  柳同方眉头微皱,几番思忖之下,方道:“我写封书信,明日让人送进晋王府。”

  日过昏黄,怡儿左顾右盼,疾步往玉兰院而去,玉兰院中,柳虞正襟危坐于案桌前,远远见着怡儿进了院中,忙起身几步走了过去,小声问道:“信可是取到了?”

  “小姐,取到了。”怡儿从怀中取出信封,递给了柳虞。

  柳虞看过信中内容后,眉心紧蹙,坐在案前久久不语,怡儿见她这般,疑道:“小姐,可是出了何事?”柳虞重重叹了口气,方道:“哥哥犯了命案,是殿下亲自带着受害人到刑部提出首告的,父亲希望我向殿下求情,放过哥哥。”

  “命案!”怡儿惊诧,连着声音都高了几分,又恐隔墙有耳,忙压低了声音:“这么大的事情,为何王府上下至今没有人谈论?”

  “殿下的心思莫测,只是殿下实在多此一举了,就算我知道了,也不过无能为力罢了。”

  “小姐,老爷既然都托人送信给您了,您要不就去求求晋王殿下。”

  “若我在殿下心中有那等分量,殿下早该顾及情分,又如何会亲自出面当这首告之人了?”柳虞苦笑一声,将书信缓缓撕碎,思绪一转:“父亲还在信中提到,让我有机会探下殿下的口风,老鸨口供中被哥哥一同带走的男子,提审之时曾被殿下以哥哥欲杀人灭口如今卧病休养不便出堂为由挡了下来,父亲猜测,殿下兴许与那男子是熟识。”

  “男子,重伤卧病,”怡儿低语了两声,忽茅塞顿开,忙道:“小姐,如果奴婢没记错,玉姑娘前些日子同殿下赫连公子出去时,穿的便是男装,回来的时候便奄奄一息,如今还在休养之中,小姐觉得?”

  “你的意思是说……那男子,其实就是荆玉!”柳虞脑海晃过的念头直叫她心神混乱,“难怪!难怪殿下会为了个区区琴女直捣刑部,难怪!”

  “少爷不是有见过玉姑娘,老爷不知道这件事吗?”

  柳虞摇了摇头:“父亲急着将哥哥送走,怕是没有细问。”

  “都是那狐媚子闹出来的事情,她怎么就那么命大,”怡儿低低咒骂了声,又问:“小姐,咱们现在怎么办?可要去见见殿下?”

  柳虞拧着眉,颇有踌躇,实在担心祁玥是否会因此事厌恶于她,可又实在顾念同胞兄妹之情,“殿下现在可有在府中?”

  “赫连公子留在了府上用膳,殿下当也是在的。”

  柳虞的心结拧了又拧,片刻之后方道:“怡儿,准备些上好的药材,我们去趟青阁。”

  青阁

  赫连旭大口咬着手中的鸡腿,口齿不清的说着:“要说晋王府的厨子手艺真是好得没话说,阿玥,你实在不地道,要不是小嫂子留我,我怕是没有这么好的口福。”

  祁玥嫌弃的看了眼赫连旭,盛了碗药膳汤送到荆玉面前,道:“这是钟太医专门配的药膳,多喝点。”

  荆玉看着碗里微微有些黑糊糊的汤,这些天实在喝多了,她喉间咽了咽口水,方想说些什么,便听得一道稍显委屈的声音:“阿玥,我的呢?”荆玉抬眼看向赫连旭,却见他瘪着嘴,一双眸子秋水汪汪,犹如嫉妒上头的小媳妇,当下觉得也不怪外人皆传他二人断袖之癖。

  但一个大男人如此矫揉造作,委实叫荆玉有些消化不良,又觉得搞笑至极,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当即换来赫连旭一道抗议的眼神,荆玉憋着笑,将跟前的药膳往赫连旭那挪了挪,道:“赫连公子莫要生气,这碗汤当是赔罪。”

  “这还差不多。”赫连旭嘟囔了声,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正要接起那碗汤,一双手捷足先登了,赫连旭随着那碗的弧度伸长了手,眼睁睁的看着它重回荆玉面前,恨恨地瞪了眼罪魁祸首,祁玥挪了个空碗给他,警告道:“本王不介意把你的手弄折了,到时候不管谁给你送羹汤,就算是喂你本王都不拦着。”

  “阿玥!你!”赫连旭抖着手指着祁玥,余光瞥见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荆玉,问:“包括小嫂子吗?”

  “呵呵!”祁玥阴阳怪气的笑了声,缓缓唤了声:“听风!”

  赫连旭听得清楚明白,忽觉有只手碰了碰他的左手,赫连旭一个激灵,猛地甩开那只手,急急跳到了荆玉身后,看着祁玥语气激昂:“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是开玩笑的啊!”再转头却见着弄雨含笑端着碗,一下子愣住了。

  弄雨略有些无辜:“赫连公子,奴婢就是想说给您盛碗汤。”

  赫连旭当即瞥了眼祁玥和荆玉,拍了拍胸脯,长长吁了口气,若无其事的坐回原位,接过弄雨手上的碗,埋头喝了起来,不再说话了。

  荆玉被赫连旭逗得眉眼俱笑,回过头去看祁玥时,便见他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也不知看了她多久,荆玉颇有几分不自在的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祁玥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你笑起来很好看。”

  荆玉心跳猛漏了一拍,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忙低头干扒了两口饭,其实荆玉很想问他,难道她不笑的时候不好看吗,又觉得实在煞风景,只能随着米饭一起咽了下去。

  赫连旭直直转头同弄雨对视一眼,身形忍不住颤了颤,心中直呼简直有碍瞻观,没眼看啊没眼看。

  荆玉忽想到什么,看向祁玥问道:“那琴女的尸首如今还在京兆府衙吗?”

  祁玥动筷的手微顿,颇为认真的回道:“嗯,等此案了结了,本王会替她置办后事,风光大葬了。”

  荆玉低低应了声,又问:“柳元杰还没抓到吗?”

  “这件事本王会妥善处理的,你不必担心,钟太医嘱咐过,你现在要安心养病,切莫忧虑。”

  荆玉“嗯”了声,没再问,只是心情到底还是有些沉闷,赫连旭见气氛多少有些压抑下来,方想开口缓和,妙竹忽从外间进来,福了福身道:“殿下,虞姑娘来了,如今正在廊外候着,说是带了些药材想给玉姑娘。”

  赫连旭闻言同祁玥相视一望,祁玥的面色沉了下来,当即道:“让她回去吧,不必麻烦了。”

  妙竹颇有为难的看了眼祁玥,而后缓缓将视线转向一旁的荆玉,荆玉抬头时刚好对上妙竹的视线,荆玉对柳虞没有多少好印象,若她没有记错,柳虞当是柳元杰的妹妹吧,无事不登三宝殿,她自不会蠢到认为柳虞纯粹只是好心来给她送药材的。

  荆玉权当没看见,妙竹唇瓣动了动,终是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时过三刻,柳虞站在廊下拢了拢披风,手脚冻得有些僵硬,怡儿颇有几分心疼的替她揉着手,劝道:“小姐,回去吧,殿下怕是不会见我们的,小姐若再站下去,冻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柳虞愣着神,看着屋内剪影上的几道身影,心中的怨不断膨胀,终是点了点头,在怡儿的搀扶下回去了。

  赫连旭走至祁玥身旁,看着柳虞离去的背影,又转身看了眼荆玉,方才问道:“阿玥,你在这个时候把小嫂子的身份透露出去,就不怕柳同方狗急跳墙吗?”

  祁玥冷哼了声:“那也要他有跳墙的机会。”

  时过七日,京兆府衙满城布告竟寻不到柳元杰踪影,原本举城纷纭渐渐有了淡化趋势,柳同方也基本打消了替柳元杰脱罪的想法,只要柳元杰一日不入京兆府衙大牢,不被定罪便可活着,柳家香火也算保住了,脱不脱罪也便无关紧要了,然而,就在他筹划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柳元杰接回来过年时,却突然收到清河县县令送来的书信。

  清河县位于京郊百里外,县令是柳同方的门生,这些时日柳元杰一直躲在清河县令府中,柳元杰因按捺不住心猿意马,到花楼中寻花问柳,却依旧不知收敛,全当自己还是那不可一世的官宦子弟,竟在花楼中与人起了冲突,将那人打的生生见了血。

  两班人马交手间,不知是谁推了柳元杰一把,柳元杰倒地的时候,天降祸事,一盆一人高的盆栽从天而降,稳稳准准的落在了柳元杰的裆部,柳元杰当场便晕了过去,奈何当时人仰马翻,谁也没有看清那盆盆栽是谁扔下来的,花楼老鸨怕闹出人命,随即报了官。

  县令将人带回去的时候,柳元杰的裆部已染满了血,虽当即请了大夫,却也只保住了命,事已至此,县令本想将花楼一事掩过,可柳元杰打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告休还乡的当今陛下恩师程老先生之孙,程老先生的家仆认出了打人者是京兆府衙在案通缉的柳元杰,柳同方的回信还未来得及送到县令的手中,更来不及将柳元杰送走,便被程老先生堵在了县衙门口,不过一个时辰,京兆府衙的官差便直接将人押解回京了。

  京兆府衙处事神速,不过一日便将此案审结,直接将人移交至刑部大牢,一应案宗公文俱全,只待刑部复审。

  刑部后堂中,楼文远不甚头痛的看着案宗,见主司付源疾步而来,手指点着案宗斥责道:“看看,看看,这烫手山芋最终还是落到了本官手中,还不如当初直接由刑部审理此案,如今还多了个程老先生,你叫本官如何是好?”

  “是下官失策了。”付源甚是惭愧。

  楼文远心知此时多加斥责也于事无补,摆手道:“罢了罢了,此案已无推翻可能,只能于判刑之上动些手脚了,总要给程老先生一个交代的,至于晋王殿下那边……”

  付源眉头一跳,急急开口:“大人,万万不可,下官派去查探的人已有消息,大人可还记得浣沙楼薛妈妈口供中提到的,被柳公子带走的除了那个死了的妓馆琴女,还有一位公子。”

  “自然是记得,他不就是本案那个不曾露面的人证吗?”楼文远面露疑惑,又问:“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就出在这位公子身上,大人可知道他是谁?”

  楼文远见他如此这般郑重其事,也不免有些心慌,沉声问道:“是谁?”

  “她是前不久由陛下亲赐入了晋王府的荆国公府长家嫡女……荆玉。”

  “这好好的一个公子怎么就变成了姑娘,还扯进了荆国公?”楼文远惊诧,腾地跳起身来,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听错,可付源偏又说的字字清晰。

  付源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大人有所不知,当日荆玉是女扮男装后在赫连公子和晋王殿下陪同之下去了浣沙楼,独自一人时因那琴女与柳公子起了冲突,便被柳公子带走了,听说晋王殿下找到她们的时候已一死一伤,晋王殿下更是连夜传唤太医,如今还在晋王府里边住着呢。”

  付源接着又道:“传闻咱们这位晋王殿下对这荆玉甚为在意,为了她,不惜将李国公家的幺女撵出王府,至如今,李国公也是敢怒不敢言。”

  楼文远心绪千回百转,当初晋王来提告之时,他便百思不得其解,堂堂晋王殿下怎会为了毫无关系的妓馆琴女出头,原来其中隐情竟是此案的人证。

  可晋王殿下三缄其口,只让他秉公办理,当时他还有些摸不透晋王殿下的心思,如今算是大彻大悟,晋王怕是算准了他会将此案推给京兆府衙,楼文远连呼了几声“好险!好险!”便又坐了回去,复又开口:“柳大人可知道此事?”

  付源点了点头:“柳大人的千金柳虞半年前就入了晋王府了,应该也是知道了,否则以柳大人的脾性,怎会时至今日都没有来找大人您,想来已是如坐针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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