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是与非 二
开幕式的当天下午，叶町有个800米项目，许洛桑陪她参加。
半下午的太阳虽然已经偏西，但余热仍存。
叶町去检录了，许洛桑站在太阳蓬下，挡太阳。
首先开始的是高一男子800米决赛。
开学近两月，虽然能将大多数同学的姓名和长相一一相对，但并不熟悉。
许洛桑在队列中找自己的同班同学，没想到倒是先发现了孟徜。
他穿了件白色的运动背心还有宝蓝色的运动中裤，显出他良好的身材。
许洛桑隐约看见他身上的腱子肉，饱满有弹性。
许洛桑深呼吸一口。
只听见“砰”的一声，枪声响起，男生们冲出起跑线，逐渐排成一列，孟徜处于中间位置，也不着急，按照自己的节奏不急不缓地跑着。然而随着前面男生渐渐体力不支，孟徜逐个超过了他们。最后一百米孟徜加速冲刺。
当孟徜离许洛桑越来越近，许洛桑只觉得，周围全都安静了。她只能听见风声，孟徜的脚步声，以及她的心跳声。
孟徜以半步之差拔得头筹。
许洛桑不自禁笑起来。
不愧是他呢。
刚跑完步的孟徜还流着汗，但许洛桑却出乎意料地觉得这样子的他并不讨厌，还有种异于常人的性感。
她时不时偷瞄他两眼。
没想到孟徜一步步地朝她走进。
“许洛桑，有水吗？”孟徜的声音略带沙哑，富有磁性，撩人心动。
许洛桑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这瓶水，是给叶町准备的。但是孟徜摆明了想要她手上的水，容不得拒绝。“给你。”
孟徜接过水，嘴角勾了个弧度。打开瓶盖，仰头将水倒入口中。他的喉结一动一动的，汗珠顺着面颊留下。
许洛桑扭头掩饰自己羞红的脸，撇过头不再看他。
非礼勿视。
孟妍妍站在一旁，看见自家表弟给了自己一个眼神，然后抬步走到另一个女生面前，还主动拿人儿一瓶水，又惊又气。万年不爱搭理女生的孟徜不仅主动勾搭她，还对她笑！
孟妍妍打量了女生两眼。腰细腿长，白皮肤，大眼睛，高鼻梁，小嘴巴，梳着个花苞头，长得倒还不赖。不过就这么简单地想要打发她，不存在的。
孟妍妍提步走到孟徜身边，无视孟徜的警告，挽住他的手，娇滴滴地开口：“阿徜，我给你买了水，放在裁判桌那边，要喝吗？”
许洛桑都快吓呆了。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肤若凝脂，眉若远山，唇若点樱的美人走到孟徜身边挽住他的手，语调婉转，媚而不骄。这不是上次国庆假期看见的那个女生吗，也就是孟徜的女朋友，她是来宣告主权的吗？
许洛桑吓得一哆嗦，尬笑着想要撤退。美人千万别误会啊，她真的没有想抢她男朋友。
大美人不想放过她，朝孟徜抛了个媚眼，继续开口。可惜这说出来的话如蛇蝎一般，并不如她人那么美，“阿徜，这是谁啊？”
许洛桑正要为自己辩解，就听到孟徜如光刀剑影般冷漠的声音，“孟妍妍，别闹了。”
怒火把孟徜的脸衬得更沉了，气势逼人。
许洛桑战战兢兢的，她真的无意卷入一场纷争。
场上局势突变，女生噗哧笑出声来，松开孟徜的手反而挽住了许洛桑的手。笑盈盈地开口：“刚才跟你开了个玩笑别介意。我叫孟妍妍。”睨了孟徜一眼，怒了努嘴巴，继续说：“刚才孟徜说了。我是她表姐，你别误会。”
许洛桑的大脑瞬间卡壳了！她喃喃道：“开、玩、笑？表、姐？”
孟妍妍接茬：“如果不是我妈我才不想当他表姐呢，他真的一点都不可爱！”
孟妍妍自话自说：“对了，你怎么跟我表弟认识的？”
“啊？”许洛桑抬头，一脸迷惑。
“孟妍妍，你可以走了。”孟徜开口赶人。
孟妍妍吧唧了下嘴巴，“好吧。”
在许洛桑耳边轻咬说了一句：“帮我好好蹂.躏他。”
然后朝许洛桑挥挥手：“小可爱再见。”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耳边传来孟徜歉意的声音：“我表姐吓到你了吧，对不起。”
“啊？没事。”许洛桑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
“那我先走了。”
“好的。”
“谢谢你的水。”
“……”都是这瓶水惹的祸！
“许、洛、桑！”叶町唤她，在跑道上朝着叶町狂招手。
许洛桑回过神，看着跑道上的叶町。今天她为了跑步穿了一身休闲，脱去了校服，露出里面一目白的短袖，穿着条松垮垮的运动裤，在跑道上活动活动手腕脚腕，做了个起跑的姿势。
枪声响起，开跑了，叶町速度还不错，位于七八名的位置，最后50米的时候，叶町加快频率，超过了两个人，名列第六。
许洛桑赶忙小跑过去扶住她。
叶町倚在许洛桑肩上，伸出一只手，虚着声音喊：“水……”
“……”水被孟徜拿走了，她没水了……
许洛桑转移话题，“你刚跑完不适合喝水，我陪你走走吧。”
许洛桑搀扶着叶町，往跑道外场地走。
叶町有些回过神来，疑惑地问：“刚刚我记得你还有水的，怎么突然就没水了？”
“——你眼花了。”许洛桑强装淡定。
“是吗？”叶町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不对啊。我怎么记得这瓶水是我让你拿着的呢？”
“老实说。”叶町沉声道。
许洛桑心里发憷，松开叶町的手，往后退了几步，色厉内荏道：“给孟徜……了”说到后来声如蚊蚋，几不可闻。
叶町痛心疾首：“你给谁也不能给孟徜啊。”
许洛桑哭丧着脸：“我也不想啊……他问我拿的。”
叶町：“真没想到他是这种水性杨花的男人，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
“……”
许洛桑踌躇片刻，开口：“你还记得国庆那次，我们在大宇冰室看到的那个女生吗？”
“恩？”
“那是孟徜表姐。”
“表姐啊。”叶町从容接话，眼睛猛地瞪大，“你、说、什、么？”
“孟徜没有女朋友，上次那个是他表姐。”许洛桑口齿清晰，发音准确。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才才知道的。”
叶町突然拉住许洛桑的手，和她四目相对。
“桑桑，你看着我。”
“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认真严肃地回答我。”
“恩？”
“你还喜欢孟徜吗？”
许洛桑心跳漏了半拍。
“啊？不喜欢”
叶町继续盯着她。
许洛桑脸颊上悄悄地爬上两片红云，忸怩着说：“好吧，我承认，有那么一点点。”
“那你还想……吗？”
“……”
许洛桑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不想了。”
“从我第一次喜欢他，主动靠近他，误会他有女朋友，我就放弃了。后来又有了数学竞赛这件事情，我发现他虽然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我既追不上他也不能奢求他为了我停下来。做朋友就足够了，我不想让他来影响我的一举一动了。”
许洛桑扬起脸，眼神里面亮晶晶的，“更重要的是，我想做属于自己的许洛桑。”
嘴上说着不想了的许洛桑，内心还是起了波动。
本以为这几天不用再见孟徜可以缓缓的她失算了。
不想来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许洛桑被何鹤通知，今晚数竞班正常进行。
许洛桑挪着步子，每走一步就叹一口气，等坐到位置上她又长叹了一口气。
她愁眉苦脸，拿起张草稿纸，在上面乱涂乱画。
低头一看写的全是——
“孟徜”
好烦。
许洛桑生气了，把草稿纸撕下来，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何鹤经过，想帮她把纸团捡起来丢到垃圾桶。
“哎，别动别动，我自己来捡。”许洛桑赶紧出声阻止，把纸团捡起来，丢进自己的抽屉。
等下再扔，她心想。
今天晚上的数竞班许洛桑课也没听进去多少，就一直盯着孟徜的后脑勺看。
她发着呆，心中思绪万千。
要是真的能够说不想就不想就好了，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她没办法控制这一切啊。
不愿让烦恼萦绕心头，许洛桑将头扭向窗外。
夜晚的天空一片静谧，没有积云，月明星稀，浩瀚无穷。
夜幕下，万物一片祥和，也无风雨，树安安静静地立在哪儿。
这让许洛桑稍掸去浮在心头的尘埃。
她忽然想起学校的传闻，喃喃自语：“明天会下雨吗？”
仿佛有人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桌面上多了一张纸条，“今夜少云，朗月当空，晨星可见，晴日可待。”
孟徜。
怎么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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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许洛桑起床，拉开帘子，有雨珠打在窗户上，天空灰蒙蒙的。
想起昨晚的纸条，许洛桑哈哈大笑，心中鼓声震天。终于有他失算的时候了，大家果然都是这个世界的凡人。
又忍不住吐槽运动会的诅咒果真是太灵验了。
这场出人意料的雨并没有很大，只是飘缥缈渺的，让人看不真切。大概是落了雨，泛黄的梧桐落叶铺满了街边，有一种诗情画意的情趣。
许洛桑反而因为这场雨生出了一种喜悦之情。
虽然落了雨，但因为雨势不大，运动会照常举行。
许洛桑按照约定，去观看程瑜的跳高比赛。
程瑜左顾右盼，终于等来了许洛桑。
他快步走到许洛桑面前，唇角一抹笑：“许洛桑！”
许洛桑冷“哼”一下，歪过脑袋不理他。昨天那笔账还没跟他算呢。
程瑜摊了摊手，“不这样子，我怕你不会来。”
又把头凑到许洛桑面前，可怜兮兮的，神色无辜，“对不起。”
好吧，看在你卖萌的份上原谅你了。“好好比赛。”许洛桑启唇。
旁边有人递上一件衣服，“许洛桑，帮我拿下衣服。”
“……”
——又是孟徜。
“哦，好。”许洛桑敢怒不敢言，乖巧地伸手抱住他的衣服。
程瑜见有人来了，也就不再多作打扰，回到队列中准备比赛。
“许洛桑，好好看我比赛。”
许洛桑看着孟徜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这么一句，她的内心好绝望。
叶町朝她挤眉弄眼，嘴里阴阳怪气的，“我怎么记得昨天有人说要跟某人保持距离的。没想到……哎……真是世风日下啊！”
“……”
心如死灰。
“比赛开始了，喏，程瑜。”叶町指了指正在准备起跳的程瑜。
只见程瑜一个助跑，身体横在横杆上，一个背跃越过横杆。
跳过1.4m高度的程瑜向许洛桑招手示意。
许洛桑撇过脸，装作没看见，得瑟。
程瑜也不介意，走到队列中，准备下一个高度。
下一个起跳的是孟徜，就见孟徜轻松地越过了横杆，脸上扬着点不屑，继续回到队列中。
许洛桑嘴角一抽。孟徜就是孟徜，连跳个高都有俯视众生的感觉。
高度很快升到1.65m，队列中只剩下程瑜和孟徜两人。
起先起跳的是程瑜，程瑜双臂大幅度摆动，加速奔跑，待冲到跳高线处，左脚猛地一蹬，双臂向上摆动，他像流星一样坠落在软垫上。众人屏息，只见那根横杆晃动了几下，稳稳地落在杆架上，跳过了。
许洛桑嘀咕：“还有两把刷子。”
接下来起跳的是孟徜，跟程瑜一样的动作，只是在过杆时，不知道是不是没有控制好身体的重心，屁股不小心擦掉了横杆，周围一圈“哎”的可惜声。
许洛桑忍不住被逗笑了，“看他那小翘臀，哈哈哈哈哈哈……”
孟徜回头扫了她一眼，跟刀片一般锋利凛冽的目光刺入许洛桑心头。
许洛桑噤声了。
拔得头筹的程瑜跑过来，一撩头发，满脸得瑟。“不错吧。”
许洛桑努努嘴巴，“还行。”
“走吧，拿了第一，请你们吃东西。”
“好啊。”叶町拽着许洛桑的胳膊要走。
有声音插话，“许洛桑，我的衣服。”孟徜神色不愉，平常很白的肤色现在黑的跟包探一般。
许洛桑赶紧把衣服还给他。
孟徜拿过衣服，凉凉地扫了她一眼，说：“杨路文说下周一晚上有小测验。”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
有话好好说啊，别屁股一拍就走了，独留她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叶子，走了。”这回变成许洛桑拉着叶町的胳膊。
“回去复习。”她对程瑜歉意地道了一句。
“那有空下次约。”程瑜也不气恼。
“没空。”许洛桑的声音落得老远。
许洛桑虽然苦恼有小测验，但也感谢孟徜的那句话把自己解脱出来。
一想着下周一有小测验，她就感觉自己像条晒干的咸鱼，蔫巴巴的。又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学了才两天，就考试？
她拍了拍何鹤。
何鹤转过脸来，一脸“有事快说，别打扰我”的表情，手上还捧着本小说。
“鹤哥儿，你听说下周一晚上有小测验的事情了吗？”
“没。”何鹤急促地吐出一个字，就回头继续全神贯注地看小说。
验证了心里猜测的许洛桑，“摩，拳，擦，掌”，特别想拧死孟徜。平常逗逗她也就算了，毕竟忍字头上一把刀。
可这次居然拿这个开玩笑！
许洛桑卷起校服袖子，想找孟徜干一架。
可一想到孟徜冷冰冰的眼神，她怂了。
算了，她是祖国的花朵，祖国的未来还需要她。
她忍！
可是不能就这么算了！
许洛桑想了个法子，回到家很快就实践了。
她拿出手机，找到江城一中的贴吧，发了个贴。
贴名——记录江城一中高一某班的大魔王的恶性。
内容如下：
有一天大魔王恶性大发，他不受控制了。
于是一个不巧路过的小老百姓遭殃了。
大魔王对她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虐待，嘲笑捉弄讥讽。
具体进行了故意拿难题嘲笑她智商，不顾她感受地说瞎话，最可恨的还是大魔王欺骗小老百姓要周测。
楼下很快有了回帖：
二楼：666。好奇是谁？
三楼：好奇+1，不过楼主也是蠢到家了，连周测这种谎言都会信。
四楼：楼主蠢+10086
五楼：期待你们碰撞出爱情的火花。
……
十一楼：大家好，我就是大魔王。XLS周一来找我，我们好好谈谈。另外测验是真的。
十二楼：楼上666
十三楼：围观
完蛋了，居然被孟徜看见了，她许洛桑还是一头撞死在墙上吧。
闲得无聊刷学校贴吧的孟徜意外看到这么一个帖子，回了一句。
他嘴角勾着笑，摩挲着下巴。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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