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魏纾被他眉间神色吸引了去。
是清高的,是不甘的,也是怜悯的。
徐珩顺着她目光看去,道:“现在还能遇到这样的善心人,已是不多了。”
“是啊。”魏纾微微叹息。
她起身往街上走去,走到那人面前,合扇作揖:“先生留步,在下瞧你是个读过书的,可巧在下与书本甚感兴趣可是涉猎不多,不知先生可否赏光与在下一叙?”
那书生似是惊讶:“阁下是?”
“不过是个过路人罢了。”魏纾笑道,“瞧先生的样子该是赶路许多日子了吧,不如去这醉扶春,小酌几杯?”
徐珩也道:“是啊,这大老远的来,也得尝尝京城美食才是!”
待得坐下,那书生自我介绍了一下,方知他姓裴名远,家住清水郡,早就是个落魄人家了,万般无奈才来到了京城。
裴远说着,眉间有愤懑之色。
“裴先生为何不参加这次科举考试,若能金榜题名,也算衣食无忧了啊。”魏纾问道。
裴远冷哼道:“世家横行,哪有我等寒门子弟的出路!”
徐珩可是尴尬轻咳,这不连他也骂进去了么。
魏纾笑道:“世家霸道,可在朝为官的也不全是世家子弟,别的不说,当朝尚书陆洵,不也只是个寻常人?”她转转眼珠,继续说道,“我瞧先生是有志气的,想必也是心怀天下,先生不做官,岂叫天下人何堪?”
裴远嗤笑:“当今为官者,有几个是清白的,官官相护,世家霸道,他们只看得到利益。”
“水至清则无鱼啊!”魏纾敲着桌沿,“不说这事儿乐趣,先生赶路来京,定是饿了,先吃饭吧,再来一壶好酒如何?”
徐珩眼中惊异之色一闪而过,他虽早知魏纾同寻常女子不同,可这般透彻地看待朝局,怕是朝中为官者也没有几人能做到。
裴远看了她和徐珩一眼,道:“二位想必也是世家子弟,何必与我来说这些?”
“先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万不能因为清高自傲而失了前途。”魏纾斟了杯酒递过去。
尚书府。
陆洵正要去见魏纾,就看见那白衣人游游荡荡哼着小曲从外走来。
“又出去玩了,也不带个人在身边。”
魏纾抬眼看他,笑着说道:“云思那丫头怯懦的很,待在身边只怕是我照顾她!”
陆洵应了一声:“云思很纯良,留在你身边也挺好的。”
“啧啧啧,这么清楚啊!”魏纾眯着眼笑起来。
“她无父无母,从小就跟在了我身边,她如何我自然清楚了。”陆洵轻笑,“陛下要我们进宫呢,快去换身衣服。”
魏纾白他一眼,说了这么多话才说到正题上。
魏纾本以为皇帝要见他们,是想关怀一下新婚的小夫妻,谁知皇帝居然问起了刺杀一事。
“实在是太危险了!乐安,你可记得那人模样?或者有什么其他线索?”皇帝问道。
“乐安只知道,那箭是来自燕国。”魏纾垂眸道。
皇帝皱眉,燕国何以好端端的来了人到京城?
“不过陛下也不用太担心,在建宁的时候就常常经历刺杀,乐安都习惯了!”魏纾笑道。
皇帝道:“哪能不担心啊,哎!陆卿,记得多派些人保护郡主,出了事朕可惟你是问!”
陆洵扫了眼偷偷笑着的魏纾,无奈行礼道:“是,臣定会保护好郡主,万死不辞。”
魏纾差点笑出声来,什么万死不辞,她要是死了,他肯定第一个开心!
话题悠悠转到这次的春闱。
“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朕都快烦死了,也不见有人拿个主意!”皇帝揉揉眉心,又执着陆洵笑骂,“这也是个浑水摸鱼的,站在那什么话都不说,事不关己的样子!”
“臣也实在想不出何人适合担着主考官啊!”
又来了。魏纾暗自吐槽,明明他心中早有人选,却偏偏要装到最后才肯说出来。
“乐安倒觉得有一人很合适啊!”魏纾忽然开口说道。
皇帝也不恼她干政,笑问道:“哦?乐安是想举荐谁?”
“是徐国公的孙儿,徐珩啊!”魏纾道。
陆洵手一顿。
魏纾继续说道:“徐珩虽不曾做过一官半职,可他到底还是徐国公的孙子,文采品行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担得这区区主考官。”
“嗯,行之确实是个人才,要不是他志不在此,现在也应该是响当当的人物了!”
魏纾笑道:“也就是个主考官的位子,不需要封官,陛下也乐得省事儿不是!”
皇帝哈哈哈笑起来,拍拍她的手,说道:“乐安真是生错女儿身了,这要是个男儿,定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
他转头对着陆洵说道:“陆卿有福气,该要好好珍惜才是!”
魏纾抽抽嘴角,皇帝陛下还真是时刻不忘调和他们的夫妻关系呢。
陆洵深深看着她说道:“能得郡主,确实是臣之福气。”
乐安郡主举荐徐家公子的事情一时传开,众人都摸不清她的心思,吵了许久的朝堂众人这下倒是一心反对了。
说什么徐公子本就志不在此,又或者是说他年轻没什么经验。
徐国公撸袖子亲自为自家孙子讨说法,吓得众人再无异议。
尚书府上的魏纾听着陆洵给她说早朝徐国公的事儿,乐呵呵的笑着。
她招手唤来下人,说道:“让你去盯着的那位裴先生,你盯着了么?!”
下人很狗腿:“小的天天看着呢,不过他也没做什么奇特的事情啊,除了看书吃饭,连门都没出过。”
她点头继续问道:“他还不知道是有人帮他付了房钱吧!”自认识裴远,她便安排了客栈,一齐付够了一个月的房钱,也好让他有个落脚地儿,安心读书。
也知他心高气傲,只得谎称是客栈老板免费提供的住宿,专门给这些寒门子弟。
“郡主放心!都安排的妥妥的!”下人拍拍胸脯保证。
“嗯。”魏纾很满意,对这人多看了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那人郁闷道:“郡主,您还是不记得小人的名字啊,小人叫刘成。”
“哦。”魏纾不以为意,“不记得。”
刘成离开之后,陆洵才问道:“这裴先生又是什么人?”
魏纾笑眯眯的:“是我千挑万选出来做面首的,你信不信!”
陆洵笑着看她,没有说话。
魏纾轻咳一声,觉得心里发毛,说道:“是前几日在酒楼遇到的一个破落书生,你都不知道,他自己穷得叮当响,还把身上所有的铜板给了路边的乞儿,这要是做了官,肯定是个好官!”
陆洵笑着摇了摇头,她这爱管闲事儿的性子。
魏纾戳戳他,盈盈笑道:“你说,我是不是个爱国爱民的好郡主啊!”
尚书府上的书阁藏书齐全。
魏纾爬着书阁的梯子,找些有趣的陈年书籍来看。
忠心的小侍女云思紧紧攀着梯子,被弄下来的灰尘呛到咳个不停,仍不忘记抬头说道:“郡主,您可小心些啊,千万别跌下来了!”
白裙女子抽出一套书,看看书名,随手翻了几页,不感兴趣的就又摆放回去。
“哪里来的偷书小贼!”有人轻笑起,推门走进书阁。
云思回首看见来人,像是做了坏事被发现一般的惊慌,连忙松开扶着梯子的手,急急跪下:“公子,郡主说要来看书的······”
魏纾靠着架子,看着下面的年轻尚书,笑道:“我可不是贼,你自己说的,尚书府的都是我的,拿几本书怎么了?”
陆洵仰首看着她,笑意蔓延开来:“我却不知,你何时喜欢上看书了?”
从前要她背几句诗,都和要了她命似的。
魏纾扬扬手上的几本书,说道:“呐,你快说,你这尚书府到底还藏了什么好东西,居然有这失传已久的四季剑法,你可是从不习武的啊!”
梯子摇摇晃晃,陆洵看着担心,道:“你先下来,我给你说还有哪些武学书籍。”
“好嘛,不许骗人!”魏纾扶着梯子下来。
拍拍衣袖,抖落了一身的灰尘。
“你看你多暴殄天物,这么好的剑谱放在这里都落了灰,也不早点拿来给我!”
她发髻微乱,鬓角散了几缕发丝,笑意盈盈。
陆洵往案几前坐下,挥挥手:“过来。”
有事求人的魏纾颠颠的过去了。
陆洵取下她束发的玉簪,道:“头发散乱的像什么样子。”
魏纾不防他突如其来的要为她束发,偏首瞪他:“我头发好好的,是你弄乱的!”
年轻的尚书闻言哭笑不得,谁教的她如此耍赖。
袖中藏了许久的木梳这会总算派上了用场,他心细手巧,挽起长发灵巧的打了个结,她只顾着埋头看那本剑谱,任着陆洵梳着她的头发。
“好了没好了没!”魏纾急着想要去院子中试试这剑法。
陆洵将手中新的玉簪别入发中,说道:“好了好了,别那么急性子。”
魏纾起身时看见妆镜里的发髻,“咦”了一声,说道:“我原来那只玉簪呢。”
他笑着问道:“这只不是更好看?”
那玉簪上是小巧精致的梨花样子,玉色清亮,衬得她面容明艳。
他想起先前那支桃花木簪,更是心情极好,说道:“桃花不衬你,梨花更适合。”
魏纾根本就没听出他话中意思,只是催问道:“说好的剑谱呢?”
“我回头就整理出来,送到你房间。”陆洵也起身,随她走出书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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