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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从知道刘陵一直住在宫里以后，家宴上就一直没少她出来现，一会儿歌舞，一会儿作赋的，把后宫的莺莺燕燕们倒是全比了下去。而卫子夫向来不受婆家待见，纵是一身的才艺，也无施展的地方，还好身后总跟着抱着孩子的乳母，不然还真是黯淡不少。每每在家宴上见到这些尽态极妍的女子，我都不禁唏嘘，永远有更年轻貌美的女子来填充这个后宫，谁又能斗得过谁呢？武帝这一朝，到最后都没有真正胜出的女子，这我都是知道的。后来的李夫人，晚年的钩弋夫人……

　　我望着卫子夫清新寡淡的笑意和眉眼间隐藏得恰到好处的坚忍，突然有些心疼。想到她以后的命运，我只怕想拉她一把都难。也许是爱屋及乌，我喜欢她弟弟，自然看她也一次比一次顺眼了。

　　我平时喝不了酒，三杯就倒，故此总是最早一个先行告退的人。太后也大多能理解，不怎么留我。

　　只是这一日，好巧不巧我不急着回宫，心血来潮想去放纸鸢，便走到了清眷阁前空旷的地上，摆弄起了蕊臻做的纸鸢。

　　今日风起，纸鸢很快就飞上了天，我喜出望外，对着她们道：“你们看，这是不是个好兆头。”

　　蕊臻在一旁拍手道：“娘娘，再飞高点，这样宫外都能看见了！”

　　我清脆一笑，将线又放长了几寸。

　　就在我放着线，看着纸鸢越飞越高的时候，空中一只白色的鸟冷不防一头撞在我的纸鸢上，扑棱了两下翅膀，却越搅越乱，惊慌地飞着和线缠在了一块，生生把自己缠进了纸鸢里。它还在死命挣扎，我被吓了一跳，忙把线往回收。那只鸟从半空中，被它自己的重量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兰臻忙跑过去，理开缠成一团的线，把包裹着的纸鸢撕开，里面赫然一团白中带血的肉体，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

　　“娘娘，这鸟死了。”兰臻看向我道。

　　我站在一米远处，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喃喃道：“刚才还说是吉兆，现在却连累无辜生命了。好好安葬它吧。”

　　“喏。”

　　兰臻抱着鸟走过我身边时，我不经意瞟了一眼，马上瞧出不对劲，遂厉声道：“等一下！”

　　“娘娘可还有吩咐？”兰臻疑惑地问道。

　　我上前要用手拨弄这只鸟，蕊臻忙伸出手拦道：“娘娘莫要沾染晦气，奴婢来。”

　　她将裹在纸鸢里的鸟翻转了下身子，鸟的正脸对着我，我看清了原来是一只鸽子，而鸽子身体的下方，裹挟了一张卷成极小一张的字条。

　　蕊臻倒吸了一口气，“竟然是只信鸽。”

　　我抽出字条，不动声色地揣入怀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兰臻道，“好了，去埋了吧。”

　　宫中与外有信鸽通信是死罪，先不管这人是谁，都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我将殿里的内侍全都遣出去后，将字条递给蕊臻，“你看看，这上面写了什么？”

　　蕊臻应声接过，一字一句念出来，“太尉曰：陛下无子，宫车晏驾之日，父登大宝之时。”

　　念完后，她迅速止音，意识到这话太过大逆不道，脸色骤变，忿然道：“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人，敢咒当今陛下！”

　　我冷笑，了然道：“还有哪个太尉敢出言不逊？又有谁父亲的身份是仅此于陛下的？”

　　“娘娘，您说的是……”

　　“不错，田蚡与淮南王走得近，暗中勾结刘陵，里应外合，往里说他是外戚，往外来看他又与淮南王交好，真是会做生意，哪都包赚不赔！”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枉我们那天还追得那么辛苦，我还差点把命丢那儿了。原来那天在留仙客栈传信的女人，就是田蚡的手下。

　　蕊臻不解道：“淮南王在封地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来和陛下抢江山呢？”

　　我将字条收拢装进一个锦囊中，缓缓道：“自然少不了身边人的谗言，有人给了他希望。”

　　掂了掂手中的锦囊，我掷地有声道：“这个，你亲自送到陛下的手上。”

　　蕊臻沉吟了片刻道：“陛下必定不会信，翁主又巧舌能辩，到时候娘娘只怕惹火烧身。”

　　我左右摇了摇食指，轻松笑道：“陛下未必一下子就信，但只要在他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饶是刘陵再能狡辩，他也听不进去的。他生性多疑，恐怕都不会给刘陵狡辩的机会，只要叫来田太尉稍一试探就知真假了。田蚡本就是个两边讨好的人，阴谋败露后他自然知道哪边得罪不起。”

　　“娘娘真是了解陛下。”

　　“不是我了解他，是司马迁了解他。呃……总之，这火烧不到我椒房殿，她的昭阳殿火气太旺，是时候泼一盆冷水了。”

　　“娘娘您又有整人的法子了？”蕊臻纳闷地看着我。

　　我眯着眼对她灿笑，“怎么能说是整她呢，我只是做皇后该做的事。我从来没查过后宫的起居注，是时候查查陛下有多宠爱她了。谁叫陛下老是整我的，我也该找出他中了美人计的过失，以后和他吵起来也有底气。”

　　蕊臻哭笑不得，“娘娘，妃嫔都想着怎么和别的女人斗，就您每天想着怎么和陛下斗。”

　　“可不是和他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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