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回到帐营，已是天现星斗。我倒也不疲惫，全身筋骨都通畅。跟刘彻说了我心中的害怕后，他给我拨了两个守卫，但帐营不能动，因为，中心地带都是男人，还是多有不便的。大概别人也开始起疑，我一个挂着官名的“妃嫔”怎么会住离他这么远的地方。别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但卫青怎么想我却十分在意。
我刚踏进帐营内，就看到他已坐在那里等我。
我有些惊讶，因为这是确定关系后第一次见面，我倒局促起来了，“你怎么来了，不用练兵吗？”
他目光澄澈，没穿轻甲的他如一轮皓然明月，清辉寒凉，眼中却透着温度，“主动，本就是男人该做的事。”
心中涌过暖流，故意使坏道，“你说什么？”
他一眼看穿我的诡计，语气缓缓道：“这种受苦的地方，你可待得惯？”
我坐到桌边，左手托腮，“待不惯，可我能见到你，就待得惯了。”
他轻叹了口气，双目明亮似要把我看穿，“我从小受尽白眼与□□，两年前还只是平阳公主轿前的人肉墩子，我有什么值得你这般待我。”
我的心一痛，问道：“难道从来就没有人对你表达过爱慕之情吗？”
他哭笑不得，好似我的话像天方夜谭，“我穷困潦倒，谁家的姑娘会这么傻……”他看向我，言语中含着几分惋惜，“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傻姑娘。”
我一瘪嘴，瞪圆了眼睛，“谁傻了！我慧眼识珠，岂是寻常姑娘可比的？大汉的女子都这么势利吗？我还以为只有我们时代的女子才有这毛病，你现在不已经是太中大夫了嘛，估计那些人悔得肠子都青了！”
“清吟，你是我见过，最匪夷所思的人。”
我扑哧一笑，莞尔道：“这不废话嘛！要说我是被你的皮相吸引的，对，也不对。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过你的故事，又敬佩又崇拜，不过我答应过陛下，不能说未来会发生的事，所以你也别问我你以后的故事了。我穿越时空见到你本人，才发现原来你竟长得这么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所以，嘿嘿，要是你其貌不扬，我可能也是远远仰望了。我是贪恋好看的皮囊，可我不会以貌取人。你……不会怪我吧，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他无奈道：“你的错就是真心待我吗？”他伸手替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温柔地说：“我卫青定护你一世周全。”
我脸烧得滚烫，一颗心扑通扑通地快要跳出嗓子眼了，我痴痴地看着他问道：“山盟海誓？”
他在我额间印下一吻，微凉的触觉却像一个浴火而生的烙印。
追到男神，原来就是这样的。我的男神，还是在汉朝。
我千辛万苦跟来这里果然没白费，日日都能见到卫青。他白天在军营里，黄昏后便抽出时间来陪我。起初我还担心，他会不会太累，因为每天的运动量还是很大的，我都明显感觉到他又瘦了点。不过他身体确实好，经常是我都累得打哈欠了他还能就着烛火看一会儿兵书，等到我睡熟了再回去。
我百无聊赖地随手抄起他留在我这儿的兵书，这不看还行，一看困意就上来了，就好比我以前半夜失眠，看一会儿英语阅读就睡着了。
“孙子兵法不都看了三遍了，怎么还看？”我小声嘟囔。
要是我能像射雕英雄传里黄蓉她娘一样，有个聪明的脑袋，能给夫君默出九阴真经就好了，至少还能帮到卫青。可是我从来不看兵书，也没有这么好的记忆力。
诶？好像不用兵书，我只要把我知道的一些历史上的打仗案例默出来就好了啊，算来也有很多。心里把历史老师的祖宗八代都感激个遍，以前挑灯背的书现在总算派上用场了。
我用笔沾了点墨，从最为熟知的三国时代写起，背水一战，赤壁之战……
“这么认真写什么？”要不是头顶传来声音，我都不知道卫青进来了。
一片阴影落在竹简上，我奋笔疾书，懒顾抬头，随口敷衍道：“给你写兵书。”
他失笑，饶有兴味地拿起我写好的一卷，细细品读。我手在写字，但注意力全在他身上，见他许久不说话，得意地问，“傻了吧，我可能会是历史上第一个女兵圣哦！”
他笑意更深了，一脸对我无可奈何的样子，眼中却又藏不住的赞许，“可是陛下不是不许你透露未来吗？”
我眨了眨眼睛，奸笑道：“这是几百年后的事情，陛下担心的是这一朝一代，会因我的泄露天机而产生蝴蝶效应，可是百年后的事可不归他管。”
他颌首，“确实写得不错，比之兵圣，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兵圣都是有实战经验的，而我只会纸上谈兵，给你做军师就行了。”我忽想到什么，“对了，今日我偷偷跑去看你练兵了，你的箭术好神啊，你射的并不是目标，但竟然能借助射中的东西反弹给目标，爆发出更大的伤害，无论从技术还是从技巧上来说，都一气呵成，无可挑剔！”
他沉吟道：“那其实是我练箭术时一个投机取巧的发现，于是就练成了今天的样子。有时候最终目标不能一箭穿透，特别是在战场上，敌人都是移动的，不可能像靶子一样是个死物。这时就要找一个小目标，以小击大，提高胜算。这和射人先射马差不多的道理，马倒了，人也就如瓮中之鳖。”
我心中神往，两眼冒着星星，“那我也可以学吗？听着就觉得很帅气！”
他宠溺地看了我一眼，应允道：“射箭不会受伤，你学一点也好。”
我挪过去抱住他的手臂，将头靠在他肩上，甜甜地说：“那师父可要好好教我这个笨徒弟。”
很快，我就意识到，没有一项武艺是简单易学的，我没有功底，纯粹是为了玩才学射箭，起初没多大用心，但十射九不准，我不想让卫青觉得我笨拙，就每一招一式都恨不得刻进脑子里。就连不用练习的时候，手臂都暗自发力锻炼臂力。他以后要统领千军万马，我总也要对此通晓一二，才不显得有代沟。天资虽然不足，但好在我有一个帅气又耐心的老师，所以箭术突飞猛进，从最开始连靶子都瞄不准，一天下来就能正中红心。
看得一同在旁边偷学技艺的公孙敖啧啧称赞，目瞪口呆。
“仲卿，你果然是天生的将相之才啊，就这一晃眼的功夫，小丫头成神射手了！”
傻子公孙敖，他还不知道我就是以前的陈娇，总是取笑我，自己也比我大不了几岁，还总叫我小丫头，怪不得娶不到媳妇儿。
“哼，我本来是有多差，我至少会拉弓好嘛！”
公孙敖捧腹大笑，几乎要坐到地上。我心里腹诽道，有这么好笑吗？
卫青抬起脚往他腿肚上一踹，我咋舌，外表冷淡如他对兄弟这么暴力啊……怪不得那天明知我是女的还提我领子，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我说，你索性也把骑马一并教她算了，你还指望她落入敌人手中能一箭穿喉吗？走为上策！上马逃走才是最实在的！”公孙敖大着嗓门，说得我好没面子。
我狠狠地往他另一条腿上踹去，用了八分力，他的大笑顿时卡在喉咙里，痛呼了一声，弯下身护住自己的腿。
我挥着弓箭耀武扬威道：“我有好师父教，一箭穿喉指日可待！哪像你，只会当个逃兵！”
“你这小丫头，蛮力还真有几分！仲卿，你看你认识的都什么姑娘，凶巴巴的……”公孙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卫青，眼神哀怨。
卫青与我相视一笑，斜睨着他，声量不高却字字有力，不容辩驳，“你可以觉得我卫青看走了眼，但不能对你未来的嫂子恶语相向。”
我闻言吃惊，心漏跳了一拍，当我以为是自己听错时，却跌入他温暖缱绻的目光，没有犹疑，也不容置疑，仿佛雾霭弥散，云开月明。我许久没有过这种突如其来的喜悦了，我想再次确认他的话时，他一眼看出了我的心思，再一次对着公孙敖声明：
“清吟是我以后要娶的女人。”
我紧张得快要窒息，后背贴住墙，一句话都不好意思说，心里还在细细回味方才那两句。
公孙敖也被他的话给惊得半天迸不出个字来，英俊的脸抽搐地保持着微笑，不知所措地抓着头。
手被轻轻拉过，卫青的手很大，布满了老茧，拢住我手时却是无比的安心，他看我的眼神犹如在看一幅画，我彻底在他眼中找到我曾经的眼神。
“清吟，你愿意吗？”他声音平缓而清醇，握着我的手微微用力。
我无牵无挂，有何不愿，在现代我情路波折，未能成正果，所以一直对爱情寄予很高的希望，从不放弃。与相爱之人终成眷属是我每年生日都会许下的愿望。
“你明日敢娶，我今日就准备嫁妆！”我说话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嫁给一个大英雄是我少女时代起就有的梦想。
在我和卫青执手对望时，公孙敖不满的咳嗽声打破了平静，差点，我都忘了他还在这儿……
“你们能不能照顾一下我的感受？我是最惨的人啊，在今天我从小到大的好兄弟被抢走了，我还要在这里听你们你侬我侬地发表誓词，本来就跟陛下推辞不来这儿的，非逼着我来……”
噗！想起这个就好笑，那日他的奏折刘彻在看时我刚好瞧见，打死他都不会知道刘彻之所以不准他推辞，是因为看他刚失恋，一直闷着这把剑就锈了，所以才溜他出来吹吹黄沙。
卫青不以为意，挖苦他道：“长安城好的姑娘也不少，以你现在的官职娶个富商之女绰绰有余，何必总记挂着我长姐，她可比你还年长四岁。”
“我就喜欢比我大的！”公孙敖抢白道，一脸认真，“那些女子都娇生惯养，娇滴滴地，我一个粗人给磕着了怎么办？”
我调笑道：“可人家宁死也不嫁你呢。”
他忿忿地剜了我一眼，我做了个鬼脸躲到卫青身后，冲他得意地挥了挥拳头。
“说起这件事，虽然没成，但我心中一直感激皇后娘娘，要不是她帮我，我可能都还不能死心。”公孙敖看似失落的样子，对卫青道：“其实皇后娘娘不像传闻中的那么坏，我觉得你被下狱全是她娘的主意。我觉得她倒是一个热心肠，又有点……可爱的人。不知道她在长门过得怎么样，我跟陛下几次奏请接回娘娘，陛下都装作没看到的样子，诶，仲卿，你的话陛下听得进去，不如你去说说。”
我只当他粗枝大叶，却没想到他心中一直记着我的好，竟然都不怕得罪刘彻一意上奏，这傻子，难道不知道刘彻最讨厌别人干涉他的家务事吗？还好这件事另有隐情，其实长门根本就空着，不然他的前途算是毁了！
我和公孙敖曾有私交这事没跟卫青说过，所以当他疑惑地看向我时，我冒着冷汗只能示意他以后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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