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所有玩笑都有认真的成分
沈清明和魏央本是没有什么交集的。
那年冬天，没有被安排正式岗位的沈清明被派到冬令营去帮忙，熟悉往年资料的时候，看到了此前作为记录存在档案里的照片。
他的好哥们魏衍也在场，魏衍稍懂点摄影，看见那些灰暗、杂乱的照片，忍不住吐槽：“这谁拍的啊？是你拿脚趾头按的吧？”
沈清明推了他一下，反驳道：“去年我还没跟这儿待着呢！这些大概……是冬令营的小孩儿自己拍着玩儿的吧。”
办公室的角落里，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师，听罢一脸黑线。
魏衍拍着清明的肩膀，给他出谋划策：“我哥挺会拍的，好像还得过奖呢。要不，你给问问，咱们学校能出多少预算，我让他来给帮个忙？”魏衍的哥哥，正是魏央。
学校的预算自然不多，但这是沈清明留校以来第一个像样儿的活儿。看了魏央的照片，他觉得非他不可！
于是软磨硬泡，给魏衍带了一个星期的早饭，还许诺一定帮他踅摸到一套让他满意的骨瓷杯子，魏衍才同意让他哥来“友情赞助”一把。
魏央和魏衍平时虽联系不多，但兄弟间感情很好，属于“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那种，毕竟是小时候一块挨揍、一起吃肉长起来的。
遇到肖遥的那年，是魏央当随队摄影师的第一年。
照片效果不错，无论是放到工作总结报告里，还是作为招生宣传，都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于是他们接下来又合作了一年。
但半个月的时间太长了，魏央的睡眠不好，同居女友苏晴也不喜欢他在外面过夜，所以第三年就没再跟拍冬令营了。
但这两年间，由沈清明牵头，帮魏央接了不少的活儿，而且过程都非常愉快，所以彼此也很相熟了。
在湘菜馆吃完饭，魏央开车将沈清明送到木樨地的地铁口，打算放他下车。
肖遥忙拽住他，道：“要不，你今晚在人人上加一下陆西吧，就在我的特别好友里。你俩自己说那个票的事儿，我真怕我回头给忙忘了！”
“行，知道啦！这事儿你不用操心了。”清明说完，下车进了地铁站。
魏央发动了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肖遥一眼，问：“什么人人啊？”
“人人网，就是一个社交网站，都填真实的学校、姓名，这样联系起来方便。”
“哦~”魏央点点头。
一脚油的功夫，就回到了酒店。
两人一起走进酒店大堂，刚巧碰到从餐厅里吃完饭出来的志愿者们。
大家起着哄：“呦！呦！干嘛去了就你俩！”，正准备开他一通玩笑。陈广溟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挡在肖遥前面，手臂一挥，喝道：“都打住啊！这是我的！”他故意来了个大喘气，继续说：“小师妹~你们少胡来啊！~”
大家被陈广溟这样一搞，起哄起得更来劲儿了！
魏央也笑着，拨开人群，说：“你们玩儿吧，我一会还得和秦老师他们开个小会~”便独自上楼了。
纪实影像大赛分为视频和图片两大部分，颁奖盛典当天，除了肖遥今天跑去彩排的那个会场，还有一个摄影作品展览厅。
明天他们都去那个展厅帮忙，其实那儿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大概帮着挂挂画框、调整调整角度就OK了。不需要动脑，人多，均摊下来的活儿就少，应该是这一周里最轻松的一天了。
有人提议，今晚干脆凑到一起玩玩游戏，聊聊天！明天一天，后天一天，再不玩儿，大家就散了。没机会了！于是这群年轻的孩子们就都到了陈广溟他们房间。
另一边，沈清明和魏央这两个男人正各怀心事。
沈清明想起魏央的那句玩笑话：“你俩这是在一起了？”心跳就“咚咚”地响起来。
真在一起就好喽，沈清明默默地想。肖遥还是太小了，他张不开这个嘴。
而魏央这儿，正醋意大发呢！
那天肖遥怼他的那句“我不喜欢男的”，九成是一时气话，他并不在意。
但今天看见沈清明和她走得那么近，竟然还认识肖遥宿舍的同学，这让他感到有些不爽。
沈清明住在哪儿他是知道的。从P大到木樨地，再回到住处，这一大圈绕得，还不让肖遥知道！这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吗！
肖遥要真跟了这小子，玩得过他？差着7、8岁呢！
还有那个什么人人网，到底怎么个玩儿法，我也得注册一个！
魏央打开电脑，正要注册，突然想起那天在肖遥的硬盘里偷拷出来的那个文件夹。
他支走肖遥本是想私存一份她的照片在自己这儿，不经意间发现这硬盘不是组委会的，而是肖遥自己的。
向来自诩坦荡的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发现了一个名为“冬令营”的文件夹，来不及多想，赶紧复制了一份。
那晚帮她解开钩在摄影包上的流苏后，魏央忘了这茬儿，直到刚才才想起来。
他双击文件夹，看到里面是以日期为名，分成的十几个子文件。每个子文件里都有一个word文档，一些照片，以及翻拍的一幅手绘。
这是她的日记！魏央心里一惊。
他没想到，这样轻易地就窥探了属于肖遥的全部心事。
走廊里的相遇、沉甸甸地一箱水、晚宴时的调侃、斑驳树影下的聊天、飘雪那晚车窗上的小猫，还有临别时没有合影的遗憾……
她的文字真细腻啊，一如她那些手绘的笔触。
这些肖遥对自己最真诚的诉说，在魏央眼中就是最动人的告白！
35岁的魏央像被枪打穿了胸口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我魏央何德何能！
他那刚刚还因为沈清明而醋意大发的心，突然清晰明了，并充满了感恩！
原来，互相喜欢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
他感慨着、享受着这美妙的一刻，周身感到从未有过的熨帖……
突然，像被人敲了头一下，想到了苏晴。
不行！
几乎毫不迟疑地，他拒绝了肖遥对自己的那份心意。
绝对不行！
你有什么资格醋意大发？你不仅比肖遥大15岁！还有一个同居女友！
他告诫自己，这是一个危险的游戏，会让三个人万劫不复！
然而，还是不由自主地注册了人人网的账号。他们这个年纪的，好像都不玩这个，苏晴也没有。
他装模做样地先向其他几个志愿者发出了好友申请，然后才去搜索肖遥的名字。
陈广溟的房间里，闹哄哄一片，大家有的坐在桌椅上，有的歪倒在床上，讨论着玩点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啊！”
毫无疑问，这是最能迅速拉近彼此距离的游戏了。
怎么玩？猜数字！
A在1-500中选择一个数字，如250，其他的人按顺序依次去猜。如第一个人说300，那A则说：“1-300”，第二个人就从1-300中再选一个数字如240，那A则说：“240-300”；依次类推，缩小范围，直到B说出250，则这轮游戏结束。
B将要接受“真心话”或“大冒险”的惩罚。
真心话，就是A任意提问，B必须如实作答。
大冒险，就是A让B做什么，B就得做什么。
游戏简单、老套，但大家乐此不疲，每说出一个数字，都紧张得要死。
玩到第二轮，肖遥就中招了！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当然大冒险！
少女肖遥的真心不可露，但玩起游戏，没什么事儿是她不敢做的！
“选择一位组委会老师，给他的房间打骚扰电话！提供特殊服务的那种！”一个微胖的师哥拿着一张联络单，略带猥琐地说。
亏他想得出来！
大家都有点怯，这电话打过去就知道是恶作剧，都是自己学院的老师，大半夜的谁能保证不触雷区！
肖遥也心虚，但她没说话。
这时，宝姑娘慢悠悠地说：“要不给魏央打吧，他不是咱们老师，平时也总开玩笑。”
肖遥心想“知我者，宝姑娘也！”，但却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扭扭捏捏地往电话那走去。
能和魏央建立起任何联系，对她来说都是件无比开心的事儿，哪怕是这种恶俗过火的恶作剧。肖遥意识到这的一刹那，觉得自己真的低到了尘埃里。
肖遥拨通电话，内心十分忐忑。
但毕竟接受过出镜训练，演技还是在线的。
那边的魏央依旧是自己住一个房间，他接起电话，说了声：“你好，哪位？”
肖遥便暧昧且流畅地接道：“先生您好，漫漫长夜最难熬，请问您需要特殊服务吗？”
那声音里的颤抖大概只有她自己察觉得到。
电话那端没有任何声响，几秒过后，便挂断了，只剩下“嘟……嘟……”的响声。
肖遥被群嘲了！大家笑翻了天，肖遥也跟着笑。
却只觉得这笑比哭还让人难过。
她不知道，这哄笑是在笑魏央那边用沉默代替的回应，还是笑她脸皮厚、人轻薄。
少年们恣意妄为的笑闹，只为了笑闹，谁会管到底为何而笑，值不值得去笑！
接着他们又冒了各种险，比如跑到走廊里热舞一番，再大喊：“飘柔，就是这么自信！”
也说了很多的真心话，比如初恋和谁，初吻是哪天。
又是一轮猜数字，这次接受惩罚的是陈广溟。
陈广溟这个人，一张大嘴讲四方，大家根本没什么想问他的！于是纷纷哄他说，干脆甭选真心话了，没人想听，直接大冒险走起吧！
他也大方，直言：“大冒险就大冒险！”
他被要求选一个在场的女生，绕着老师和志愿者们住着的这两层楼，公主抱，走一圈。
真是！这对他陈广溟有何难！
“就你啦！”陈广溟看了一圈，指了下肖遥。
肖遥抗议：“凭什么！这是惩罚你还是惩罚我啊！”
陈广溟哈哈笑着，道：“谁让你这么瘦，抱着轻啊！”
输得起，就得玩得起。虽然，输的那个人压根就不是肖遥。
肖遥一脸的生无可恋，被陈广溟抱着，还是公主抱！一群人跟在后面监督着，浩浩荡荡地走出房门。
走廊里几乎没人，偶有一个经过的，肖遥真想拿个枕头套子把头罩起来！太丢人了！
“这明明就是在惩罚我……”肖遥看着咧嘴傻乐的陈广溟，不太情愿地嘟囔着。
肖遥虽轻，但抱久了，陈广溟也是有点坚持不住，尤其走楼梯下楼的时候，肖遥感觉自己往下滑了滑。
她赶紧搂住陈广溟的脖子，担心地问：“行不行啊？放我下来得了！”结果当然是被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阻止了。
陈广溟用力把肖遥向上一颠，继续走着，来到了魏央他们那层楼。
肖遥时不时地往下滑，连自己也觉得有点滑稽，脸上就带了笑。
路过魏央门口的时候，肖遥内心祈祷着：魏央你可千万千万别这时候出来啊！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个蠢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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