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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戏台上嬉嬉闹闹的声响中,一番胡侃海侃后,不知不觉混到了午时。一整个上午竟然平顺也没出任何叉子,这在我所有的蹭戏经验中,实属罕见,估计是占了贺兰美人的光,毕竟寿星公护体嘛。哦对了,贺兰迟风芳龄几许来着?
后知后觉,关于贺兰迟风,我除了知道他性别男,长相俊,很有钱,无父无母,家住青风园,其他竟一概不知……哎,我这个倾慕者当得忒不地道。
既有疑便发问,面朝贺兰迟风,一脸狗腿:“您老贵庚啊?”
韩青青柔柔的笑了,拿起帕子点点嘴角似在遮笑。嘿,嘲笑就嘲笑吧,遮啥遮啊,当我听不到那咽下去的笑声啊?
接着韩姑娘便把贺兰迟风的家底儿给娓娓抖了出来。原来贺兰迟风家承中川贺氏,乃药王之后。其父贺凉蒙本嫡枝嫡脉,却为了贺美人之母乔女弃爵出户,改姓贺兰,背井离乡留在大原。乔女本是孤女,家无故亲,身娇体弱,生下贺兰迟风一年就撒手而去。不久,贺兰凉蒙也思念成疾医不自医,一年后随乔女去了。贺兰迟风这倒霉孩子不满两岁,还不知事时便丧父丧母,最后是在乔女闺蜜的照拂下长大,建起一份颇为丰厚的家业。
挺心疼贺美人的,原来他跟我一样,无父无母。不过,我真想不通,乔女一介孤女,为何没有留在中川当世子妃,反而成功拐走药王世子,回大原当个商人妇,不得不赞,奇女子也!
当然,奇女子可不止乔女,韩姑娘的经历更传奇。一个乞儿,乌漆嘛黑脏兮兮,在人群中仰望漂亮公子,然后传奇开始……就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被公子领回家,不当丫鬟不为婢,而是当成主子姑娘养了十年,认了某个贵不可言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神秘人做干亲,最后连贺兰大院都随着她改名青风园……这运气,贼牛。
补完贺韩二人的家族史,我又被莫名虐了一把,贺韩二人原来是一见钟情啊!在贺兰迟风还是个十岁毛头小子时,在韩姑娘还是个干瘦黑丑的小乞丐时(口味真重),因为传奇的一眼,一见钟情,然后朝夕相处,窈窕淑女,年少慕艾,顺理成章。
不作多想,化郁郁为食欲,狠狠吃了贺兰迟风一席生辰大餐,然后贺兰迟风便领着我们出发前往昙华寺。韩姑娘主动答疑解惑,忽略她满脸炫耀的小表情,这有问必答的性子还挺可爱的。
贺兰迟风的父母入葬时随中川习俗,顺河水葬,无墓无碑。且他们俩一个弃子,一个孤女,往上都没什么先祖可祭拜,所以青风园没建祠堂没设牌位。贺兰迟风索性在昙华寺点了两盏长明灯,每年给寺里捐些香油钱,让先人灵在佛法下受些烟火气,把这灯当做牌位拜拜,聊胜于无。
昙华寺坐落于昙华山顶,入寺先爬山,一步一台阶的爬上去,世人说心诚的人总得亲自来爬一遭,不能代步。据说,这条朝圣梯上往往能看到娇弱小姑娘累得形象全无的坐地上大喘气,旁边有扇风遮阳递水当苦力的小伙子。因此,昙华寺又有了副业,抢了月老的活儿。
虽然我信佛,但如今怀着孩子非常时期,实在没胆冒险爬恁长一条见不到头的天梯。韩青青到也罢了,那是贺兰迟风他媳妇儿,跟着他去拜公婆叙叙旧,我去凑什么热闹。
“你要实在是嫌累,可以轻车简行从后山道上绕过去,就当是游山赏花,不用论心诚。”
“不去,我困,想睡觉。”果断拒绝。
“山顶比这里凉快。”
……
本以为山寺乃佛门清净地,有神灵护佑,这一路该太平得同上午一样平顺才对。结果,最终还是应了右眼跳灾,灾大发了。
登山时,我们兵分两路,贺兰迟风领着花兰花环两兄妹爬天梯,我和韩青青换乘一骑马车慢悠悠走后山小道,绯儿瘦桃并两小厮跟车而行。这车比我下黑风寨时乘的那小破车要好点儿,但同贺兰迟风那四骑摇篮车没得比,由奢入简难,果真是人的劣根性。不过韩青青的表现到让人挺意外的,这姑娘欣然接受无半分怨怼,想了想,大概是同她小时候吃苦的经历有关吧。我扭着身子锤了锤腰,见韩姑娘仍然老僧入定般坐成一幅画儿,心底直佩服。
毫无预兆的,马儿嘶鸣,车子骤然提速,不受控制的东拐西晃,惊马了。“小姐抓紧了!”马夫高吼却不见慌乱,青风园的下人果真训练有素,跟车的丫鬟小厮没有尖叫添乱,在周围伺机帮忙。
马车空间不大,韩青青却跟个风火轮似的转得厉害,短短数息我就挨无数计黑拳黑腿黑头顶。只得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死死的攀着窗楞。背靠着窗户绷直了腿抵住对面车壁稳住身子,我从来没这么庆幸过自己长得高,腿够长!
韩青青慌得惊叫连连,已经完全没了神,根本听不进我的劝,无法,实在腾不出手帮她,只好尽量用身子堵住背后的窗户,免得她一个不小心就滚了出去,这要是摔下去,不死也残。可是……马车有两扇窗子。
车子再度一闪,我本能得往前一倾,就看见韩青青撅着屁股顺溜儿的往对面那个窗户外掉,立马就飞出了半个身子。我不是烂好人,不会大公无私舍己救人什么的,可那一刻,我内心竟然没有任何挣扎,放开双手,起身去拉,然而,最终却只拉住她的半片裙脚。
没来得及担心韩青青的伤势,我起身不稳差点跟着摔了出去,肚子猛的顶在窗棱上,好痛!车外已嚎叫一片,我憋着一口气,死死抓着窗子……车停了,好在车没翻。浑身冷汗,肚子似里有锤子直往下砸,痛得我直骂贼老天。
也许是为母则刚,再痛也忍得,我哆嗦着手翻出母子丹,稳稳坐着,强装镇定的服下。抬头正好对上贺兰迟风的急红的眼,韩姑娘在外头的叫得惨烈,而我却面上毫发无伤连皮儿都没蹭破,没有下车关心关心难友,而是慢悠悠的坐着吃药……贺兰迟风没说一个字,狠甩车布帘转身就走。突然的,我就忍不住了,曲着身子,躬身成一团,紧咬嘴唇不发一声,满口血腥味儿。“梁小姐!”门帘开了又撘下,女音惊呼,是绯儿。忍着痛嘱咐她不要惊动别人,这回儿我痛得半死不活却仍然清醒,如若惊动贺兰迟风,叫来大夫一拿脉,小豆苗就瞒不住了。
很庆幸,寨主的药很靠谱,没一会儿我便缓了回来。正想着,马车走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惊了?车外寿桃哭道:“梁小姐,我们小姐伤了手,现在急着乘车上山找大师医治,车上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个拖累,请你下车稍作休息,等我们上山后再派车返回来接你。”
我听着这话的第一反应是,韩青青到是运气不错,摔得那么飘飘然竟然只伤了手。然后就是,这车实在是太结实了,左右大幅度来回晃,翻车了竟然还能用!
那伤着的马是不能用了,不过,贺兰迟风骑来的马正好可以换来驾车。大约是不舍得同韩青青分开太久,贺兰迟风快速爬完天梯后便骑马沿后山而下,打算来接她,却撞见了韩青青飞出车外的一幕。
贺兰迟风没再看我一眼,驾着马车绝尘而去,车后小跑跟着群灰头土脸的小厮丫鬟。望着这道上的尘土,莫名的好想笑,我也没想着要恬上去硬赖着受罪啊,贺兰迟风,你这甩包袱恨不能把手甩掉的样子什么意思?咧了咧嘴,却不敢再笑下去,怕自己笑着笑着就哭了,浪费水,叫绯儿和毛三儿看着笑话。毛三儿是随车的护院,留下来当个壮力。后知后觉,“你大爷的!竟然不给我们留个水囊!”
午时的太阳当头晒,热得人魂不附体,即使道边上有巨木,也只能挡挡光,挡不住由下而上反出来的闷热气,风一卷,跟蒸包子似的。绯儿起先还劝我沿着道边上慢慢走,要不了多久就能到山顶。我顾左右言它,侧面拒绝“省点口水少说几句吧,这儿半山腰上想讨杯水都不容易。”开玩笑,小豆苗好不容易熬过了车祸,再让我大热天的爬这半座山,不要它命拉!见我一幅油盐不进的样子,最后也只得不停的拿扇子帮我扇风。
我止住她一直摇扇子的手,将她扯到身旁凉石上拉着坐下。“梁姑娘!”绯儿一个趔趄坐下,也许是我太粗鲁,把这小绵羊惹毛了,竟然敢“以下犯上”,出声怨道“您就爱看人笑话,好好的说您舍不得奴婢受累,好生让奴婢坐下不好吗,非要动手直接拉人,这猛的一下,奴婢屁股都磕伤了,毛三儿,你作个证哈,这是工伤,回头我得找曹主事报销医药费,可不能赖账。”声音清脆,没听出怨倒觉着是在撒娇,这是个宝,以前我怎没发现呢?
“省点口水”四字绝杀,堵得绯儿鼓着脸蛋儿通红通红,毛三在旁边笑成了一张饼。
主仆三人笑笑闹闹的倒不觉得难熬,只是暑气滚滚还是不觉好受。等了许久,等到鼻子前的碎薄荷叶已经换了四次,等到迟钝如我都察觉出不对,开始怀疑贺兰迟风是不是忘掉我们了的时候,仍然没见着半个车轱辘。合着青风园整个同仇敌忾耍我玩呢?不拘是存心的还是不小心忘了,我们被抛在半山中,晒了一个多时辰,没喝一口水,这是事实!我怒了,怒不可遏,想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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