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愿归去
在山里的日子缓慢的让人忘记时间。盛幼音住的恬淡惬意,虽然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想起爸爸和弟弟,但一碰到柳丹阳的柔情蜜意也会偶尔生出避世的想法。
早上从山下来了两个人,一来便跟柳丹阳和贺林待在书房说事情。吃午饭的时候都没见几人出来。
盛幼音问竹心:“不等他们一起来吃饭吗?”
竹心麻利的摆好碗筷,“不用等的。小先生说让小姐先吃。他们还要很多公务要办。”
盛幼音见竹心盛给她的骨头汤汤头雪白,不见一丝油花,忍不住端起来喝了一口,问道:“都要办什么公务啊?”
竹心其实也不知道,她偏着头想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就听贺林说,他顶讨厌跟小先生一起对账,数字太多弄得他头疼。”
盛幼音笑了,对贺林来说数字肯定是让他头疼的。她对竹心说:“这一桌子的饭菜就我一个人吃也怪没意思的,不如你陪我一起吃吧。我们说说话,也不浪费食物。”
竹心倒也爽快,也不推却,在盛幼音旁边坐下陪她一起吃饭。
吃了饭,盛幼音和竹心坐在前院说了会话,便去午睡。午睡后醒来还没见柳丹阳和贺林二人。盛幼音心中略略不安,不知道他们碰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竟然连续干了大半天的工作。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怕是要下山了。
竹心见盛幼音睡起午觉来精神不太好,又过来陪着盛幼音说话,叽叽喳喳跟她讲柳丹阳的一些旧事。说起来柳丹阳也是极其调皮的一个,熊孩子童年干的那些‘坏事’他一件也没少干。
竹心喝口水润润喉咙,向盛幼音娓娓道来:“丹鹤山清静,适合修炼的人,除了净觉寺,也偶有道人到山里来搭棚修炼。有一年来了个叫安阳子的中年道人,他在丹鹤山转了一圈,选在苑园旁边不远的地方搭了个茅棚修行。但这个道人极讨厌,时常到苑园这边要些米面。按照小先生的说法,一口道家礼仪,内心寡廉鲜耻。整天大道理挂在嘴边,本性却好吃懒做。
安阳子突然有一天开始炼丹,在茅棚里鼓捣一阵子弄出来一颗,自己吃不说,还常常拿给柳家老太爷献宝。听太太说,老太爷年轻的时候脾气不好,年纪大了慢慢变温和了。安阳子不管给他送什么丹药,他一律接下,再回赠些米面果蔬,从不怠慢。
有一年一个姨太太得了急病,又刚好碰上下大雨冲毁了道路。山下的大夫请不来,一屋子人都很着急。那个安阳子拿了一颗丹药来献宝,说什么包治百病。老爷自是不信,不让姨太太吃。也合该那姨太太倒霉,她悄悄遣了贴身的丫头跟安阳子讨了一颗。这一吃下去,上吐下泻,病情反而加重了。老太爷命人连夜背着姨太太下山看医生,这才保住了性命。
安阳子脸皮比苑园的墙还厚,自己的丹药吃坏了人,还跑来说是吃的法子不对。小先生顶讨厌他,平时不大搭理他。那次气狠了就点火烧了他的茅棚。死道士不干了,上门来告状,老太爷把小先生教训了一顿,又赔了安阳子一些银钱。
后来小先生想了个法子教训他。他去安阳子的菜地里,寻了个最大最黄的南瓜。从南瓜的侧面用刀子割开一个孔,取下一小块南瓜,拉泡屎进去,再把取出来的这块南瓜放回去。”
盛幼音听得有趣,倒也不觉得对着南瓜拉屎是多么有伤大雅的事情。问道:“南瓜不会坏掉吗?”
“不会,南瓜会长一种像胶水那样的粘液,割开的口子马上合上,会长回去的。过几天根本看不出来任何痕迹。等安阳子想起了吃那个南瓜,刮了皮,在砧板上一刀切开,哇,南瓜里头的臭水流了一砧板。”
盛幼音捂着嘴笑的前仰后合,竹心小丫头把自己也讲乐了,她也笑着说:“盛小姐,你都不知道,那一地的南瓜啊,安阳子一个都不敢吃了。可要丢了又舍不得,在茅棚边上堆成小山样。到了冬天他缺粮的时候,才试探着弄来吃。”
“安阳子吃了这样的亏,没跑来找老太爷告状吗?”
“盛小姐,你真神,他真的跑来告状了。那天老太爷恰好不在,安阳子抱着半个臭南瓜跑来告状。太太让他站在院子里不让他进屋。他其实也没有证据,就是猜测是小先生干的。太太护儿子,委婉安慰他几句,把他打发走了。从此后他一碰小先生就嘟囔‘无赖小儿’。”
盛幼音见竹心学道士摇头晃脑,假装捋须的样子,乐坏了。又问:“那安阳子后来呢?”
“后来他母亲病重,他哥哥寻到这里来,把他叫回家去了。临走的时候来借盘缠,老太爷还舍了些银两给他,但他从此以后就再没回来过。”是柳丹阳的声音。盛幼音和竹心回头看过去,柳丹阳和贺林正站在门口,一脸平静,喜怒难辨。
竹心只当小先生不高兴自己把这些事情说给盛幼音听,忙站起来结结巴巴的说:“小,小先生,这个……”
贺林走上来敲敲她的头,“这个,那个,要说啥!你个长舌妇。”
竹心囧的都要哭了,盛幼音忙站起来说:“是我想听的,不能怪竹心。”
柳丹阳目光柔和的看着她,“你想听以后我再慢慢讲给你,现在我们得下山了!”
盛幼音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响了一下,然后是一声无力的叹息。然而她什么都没说,顺从的走出门去。
竹心正在自责,以为小先生不高兴要下山是因为自己。她说出的话带着哭音:“小先生,我错了,你不要带盛小姐走……”
贺林捂住她的嘴巴,在她耳边说:“小傻瓜,别添堵!你小先生要走只能因为盛小姐或他自己有事要走。不是因为你讲的那些成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情。”
竹心看着肩并肩走出去的柳丹阳盛幼音二人,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你们走了,我怎么办?”
贺林转到她前面,迫使她的视线停在自己身上:“山上凉快,你就待在山上。我们去几天说不定又回来了。不要在中门石阶上午睡,哪里风凉,当心感冒!”说完刮刮她的鼻子,转身就走。
竹心追上去,絮絮叨叨嘱咐他要跟小先生按时吃饭睡觉。末了又重重的说:“别带着小先生去夜来香那种脏的地方。”
贺林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她还红着的眼眶,一双眼睛黑豆子似的明亮。笑着说:“你小先生有了盛小姐,肯定不会再去了。”
竹心看他玩世不恭的笑容,气闷的说:“你也别去!”
贺林大笑起来:“好,你叫我别去,我就不去!”说完大踏步头也不回的走了。
汽车在林间穿行。自从上车,大家都没有说话。盛幼音趴在车窗上看窗外一闪而过的挺拔青松,任凭风吹乱了头发也不管。柳丹阳一直看着她乖顺的模样,心里泛起心疼。眼看车子驶出山林,走上进城的道路,他不得不开口说道:“幼音……”
盛幼音坐正了身子看着他。
他舔了舔嘴唇,“早上公司来了些人跟我汇报生意上的事情。”
“公司出了什么事情吗?”盛幼音问。
贺林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二人,心里不禁同情起柳丹阳来。柳丹阳在心中组织了一下措辞,说:“幼音,听我说,你们家又出事了!”话一出口,觉得‘又’字太过扎耳,不由得停下来看了一眼盛幼音的反应。
她瑟缩了一下,没开口,静待他的下文。
“张妈死了,凶犯是林小燕。你们家厨房里的一个小丫头亲眼瞧见林小燕持刀杀人。证据确凿,林小燕已经被收监了。”
盛幼音呆愣愣的消化不了柳丹阳的话。明明是暑热的天气,半开的车窗刮进来灼热的风,她却如坠冰窟,遍体生寒。“不可能!”她呐呐的说:“燕姐和张妈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杀她?”盛家的仆佣里,只有张妈真心待她好,所有的人都带着隔膜各办各的差,唯有张妈存着真的感情对她。而燕姐,她和她不算得有很深厚的感情,但是是自己把她带进盛家,如今来看也算间接害了她。如果,如果自己没有随柳丹阳入山,会不会一切都不会发生?
盛幼音眼泪簌簌的流。柳丹阳看穿她的心思,搂住她的肩头,“幼音,听我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不要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肩头。每个人的负重有限,你的肩头担不起那样多的重量。有件事情你不知道,林小燕接近你是有目的的,她是林铁的女儿。”
盛幼音转不过弯,“林铁?”
“林铁就是唐家的管家铁叔。林小燕接近你,甚至住到盛家当护工,我猜目的只有两个,一是找到你杀人的证据,二是寻找唐家失踪人口的下落。”
盛幼音惊呆了,“但是她怎么知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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