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落水
他们之间,从相识开始,就陷入了一个没有出路的怪圈里面。注定了这样互相纠缠,而他们能做的,竟然只剩下了互相伤害,互相攻击。好像是两只刺猬,明明不能靠在一起,却偏偏无法终止这场不合时宜的缘分。
爱的感觉和恨是一样,一样切肤深刻。他们之间,就算是一直走,也注定了是一条死胡同。
白晓岑眼圈都哭红了,她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终于乖顺下来。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她说:“你恨我吗?”
雷骁用实际行动了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俯身过来,吻上了她的嘴村。也许是因为沾了眼泪,所以她的嘴唇都带着苦涩的咸味,雷骁的心里一窒。舌头上传来的苦涩似乎也传到了心里面。他吻得愈发深入,她没有反抗,顺从得叫人心疼。她的宽大的羽绒衣被他脱下来。
雷骁腾出一只手,把她的卫衣往上掀,露出她洁白的身体来。她似乎觉得冷,皱起了眉头。雷骁伸手把车内的空调的温度调高。
车内的空间很小,雷骁长手长脚施展不开。
进去的那一刻,雷骁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终于明白,原来心上的那个洞,只有白晓岑才能够填满。他们亲近的那几年里,他下意识地抗拒着她的接近。可是她实在太热烈,又不知疲倦,让他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等到他发现的时候,想要抽身却也来不及了。
他一定是恨她的。如果不是她,或许他会更坚定。在恨和不恨之间的夹缝里生存,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所以他宁可把这种痛苦转化成她的,要拉着他和自己一起进退不得。
雷骁睁开眼睛,看到白晓岑冷漠的脸上,尽是隐忍和痛苦的神色。
他忽然就意兴阑珊,草草结束了之后,白晓岑终于睁开眼睛:“结束了吗?结束了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去酒店?”
命运里面,片刻之间已经是山南水北。他们之间,不过三年时间,已经是物是人非。她的脸上,只有漠然,再不见曾经那些小女孩似的惦念和光采。
雷骁忽然想到很久之前,他去探望白展飞,白展飞说过的一句话:“因果循环,你也未必不会尝到太过于执着的苦果。”
大概,白晓岑就是他的苦果。
其实这些事情并不难想通,只是当局者迷,他被仇恨迷了眼,现在才算看得通透。而白晓岑的神态已经告诉他,他们之间终究是要形同陌路。
就这么算了吗?
这当然不是雷骁的风格。
白晓岑回到剧组已是将近七点半。全部工作人员都就位了,唯独不见了女主角,孟奇的脸色简直差得快要结冰,旁边的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触了这位坏脾气导演的霉头。
果不其然,一见白晓岑出现,孟奇就揶揄道:“你还知道出现?现在几点了?怎么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白晓岑理亏,只好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有些事情耽搁了。”
孟奇不耐烦地打断:“赶紧去准备,换衣服化妆。”
这一场戏的妆容其实很简单,因为这一场是拍的珺华公主落水的一场戏。正是寒冬,又刚下完了一场雪,为了拍戏的效果,白晓岑整个人穿着长裙落水。这部戏把白晓岑已经折腾得够呛,上天下海,又是大冬天落水,她几乎快成了战国版的女超人了。
化妆师盘了个简单的发髻,又关照:“入了水之后一定要小心,天气这样冷,头发一定沾水就结冰。”
白晓岑点点头,忽然看见脖子下面隐约一处暗红色的痕迹。估计是刚才和雷骁……留下的。她脸上一烧,对化妆师说:“给我这里用粉底遮一下。”
化妆师看了一眼,也没在意,还说:“这是什么?这么冷还会有蚊子么。”
“是啊,酒店里总会有些小虫子什么的。”白晓岑神色如常。
这一场戏拍的是珺华公主和楚国三皇子楚宁之间的一场对手戏。楚王病死,并未留下任何遗诏,国君之位悬而未决,落在了二皇子和三皇子之间。朝中大臣各自为营,旗鼓相当,朝堂之上胶着得很是厉害。依制若是皇帝死前没有留下诏令,皇后可以以国母的身份立下储君,但是偏偏珺华公主是敌国公主,又刚嫁来不过两年光景,地位不稳,也没什么说话的份。却在这样的局势之下,和楚宁产生了若有似无的暧昧情愫。
白晓岑咬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后踉跄几步,跌落湖里。
湖不算深,她一脚就能踩着底,偏还要装作是很深的样子扑腾呼救。而水冷得刺骨,好像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的箭,直刺进肌肤,砭入骨头。白晓岑只觉得浑身里的血液都要凝结了一样,冷得手脚都开始失去知觉,说话都哆嗦起来。
饰演楚宁的梁楚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也要一同跳入水中来救落了水的珺华公主。
等两个人都上了岸之后,白晓岑已经冻得嘴唇都发紫了。
等孟奇喊了卡之后,赶紧又助理上来送上热水袋和大衣。白晓岑披着大衣,站在边上发抖。谁知孟奇看了一眼监视器,又说:“重新来一条。”
卧槽。
白晓岑快要崩溃。
等第二条拍好出来,白晓岑已经彻底没了知觉,被人扶到了边上的座椅上,裹着大毛毯发抖。傅柏安过来就看到了这样的一面。他又是心疼,可又觉得白晓岑这样裹着大衣瑟瑟发抖的模样还有几分可爱,他走到白晓岑面前:“你怎么跟熊大似的?”
白晓岑抬眼,一看是傅柏安,还有些激动:“你终于知道来看我了,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傅柏安最了解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杯关东煮,塞到白晓岑手里。
关东煮还腾腾地冒着热气,白晓岑眼睛都发亮了,从褥子里挪出一只手。她吃得一脸满足,还不忘拍马屁:“柏安哥,还是你最了解我。知道我现在最需要这个。我真是最爱你了。”
傅柏安笑起来,在她旁边坐下来,帮她举着杯子:“辛苦吧?”
其实答案都很明显,他从刚才一直看着她,见她在水里跟缺氧的鱼一样,心疼的不得了。她从出道以来,就多半是玩票的兴致,他替她挡了所有的辛苦和困难。但是现在,这是她自己做出来的选择,对于她来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所以纵是再心疼,他也只能眼睁睁在旁边看着,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力的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三年前,他就是看到的这样一个白晓岑。
白晓岑很快吃完,傅柏安贴心地递上餐巾纸,白晓岑毫不顾忌形象地抹了抹嘴巴,满足说:“终于活过来了。柏安哥,你怎么会来这里?”
“来探班啊。”傅柏安说,“这部戏再一个多月就要杀青,那时候刚好过年了。有什么想做的?”
“过年有假期吗?”白晓岑两眼放光。
从白展飞入狱之后,她就讨厌过年。她讨厌万家团圆的时候,自己却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看春晚。所以她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到处跑录音,恨不得每一天都排的满满的才好。而今年,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往一个好的方向发展,也许明年爸爸就能够出狱和自己一起过年,一想到这里白晓岑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动力。
“怎么,你有计划了?”
白晓岑直点头:“对啊,我准备去度假,去威尼斯。”
他笑着说:“为什么想去威尼斯?”
“就是因为想去。不仅是威尼斯,欧洲都要逛一遍。”她摇着傅柏安的手臂,“老板,你就给我多放几天。”
傅柏安说:“可以。看在你今年很辛苦的份上,多放你半个月的假期。”
她实在太好满足,笑起来一脸愉悦,好像得了什么了不起的财富一样。他差点忘记了,她原本就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一个人,只要一点点快乐的事情就足以让她开心很久的。
“还是柏安哥你对我最好。”
“你知道就是最好。”傅柏安说,“我才不在几天,你就又给我不老实,知道公司宣传部的人为了你的微博事件,连夜开会到凌晨五点多吗?”
她吐吐舌头:“你也知道我本来就不怎么会玩的。不过,你那么厉害,不是解决了吗?”
表面上是解决了,甚至效果更好,但是私心里,傅柏安是不愿意让白晓岑的私生活展现在大众面前的。虽然现在的真人秀节目,多是以这样为卖点,吸引粉丝的眼球。但是白晓岑不一样,他总归还是希望她能够保留私下原本的模样的。但是他也知道他不能保护她一辈子。这个圈子里,粉丝的力量是最惊人的,如果白晓岑能够一直维持这样的人气,那么别的任何东西,都不再能够伤害到她分毫。粉丝就会为她筑起一层堡垒。
他费尽心机,不过是想她能够安稳平安。
这里是剧组,而他们就这么旁若无人地亲密,别人都投来不经意的探视,而白晓岑浑然未觉。
下面没有白晓岑的戏份,傅柏安便带了白晓岑出去吃饭。吃饭的地点是影视基地附近市中心的一处西餐厅。
来这里吃饭的明星很多,所以服务生都是见怪不怪,看到白晓岑和雷骁也跟接待平常客人一样,非常专业地把他们领到里面的一处座位上。
白晓岑坐下来,要了一杯红茶。
这时餐厅门口的玻璃门也被人推开,白晓岑看了一眼,发现果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首。来的人可不就是林嘉音。
来吃个饭都能遇到,白晓岑的心情跟吞了个苍蝇一样,直想翻白眼。
傅柏安看出她的异常,问:“怎么了?”
“没什么,看到恶心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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