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萌娃番外54）：洪峰也怕旧木栅
云驰的手已经碰到床脚边的鞋，承安从旁伸手，将那双鞋推到了床底。
“爹刚说过，无论外头出了什么事，我们都不能离开侧屋。你要是又想偷偷跑出去，我先把你的鞋藏进柜子。洪峰到了，护卫没空再从泥水里捞咱们一次。”
云驰跪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急锣，脸都憋红了。
“我没说要跑。我就想穿好鞋，万一水进屋，咱们也能往桌上爬。你别总把我当成第一个跨线的人，我今天已经停职了。”
砚初抱着油纸账册爬下床，先去查看门槛。
岁岁把水碗端到窗边，通过碗中晃动的水面判断地面震动。
四个孩子都没有碰门，只挤在窗前，从明纸破损的小角往外看。
营地外的黑暗中，火把沿着高地排成数列。
官差正在敲锣，护卫按白日演练的名单，将边缘六棚最后留下的壮劳力带回中心区。
有人舍不得刚补好的棚顶，抱着柱子不肯走。
棚头带着两名护卫架住他的胳膊，连人带包送上木板路。
那人还在喊自家的木盆没有登记，下一刻，低处传来水流推倒篱笆的动静。
泥水漫过坡脚，空棚下方的木桩成排倾倒。
方才还在争木盆的人闭了嘴，抱紧自己的包，跟着队伍往高处走。
罗德章披着蓑衣站在岔路口，手里的名册已经湿了边。
他看着最后一名壮丁交回号牌，这才让人封住通往低处的木板路。
“六棚全空，牲畜笼已经送到西侧高地。再核一次中心棚人数，少一个都要报。粮仓那边派两队河工守着，今夜谁也不许单独行动。”
河道方向传来的动静越来越大。
洪水沿支流压入低洼地，先吞掉了排洪坑外的荒草，随后涌到营地排水沟前。
一个老河工守在提拉式滤栅旁，手里握着麻绳。
他白日装木杆时还嫌孩子的法子费工。
几根旧木条，加一根从车架上拆下来的横杆，怎么看都经不起洪水。
第一批树枝顺水冲来，横着卡在滤栅外。
烂草贴上木条，很快积起厚厚一层。
沟里的水位跟着上涨，河工急得冲高处挥手。
“拉绳！先把栅提起来清草，别下沟。两边一起用力，别把横杆扯歪！”
四名河工站在安全地带，按白日试过的法子拉动麻绳。
滤栅被提离沟口，挂在外侧的树枝和烂草离开水面。
另两人用长叉挑走杂物，随后放回木栅。
积在入口的水重新流入沟中，顺着新挖的分流道排向营地另一侧。
第二批杂物赶到时，河工已有准备。
拉绳、挑草、放栅，几个人没有靠近湿坡，沟口始终未被堵住。
老河工抹掉脸上的雨水，转头冲同伴喊道：“这横杆不能拆。往后每条排洪沟都该装一个，人站在岸上就能清。小小姐画的东西，用在急处真能省命。”
岁岁听不清河工说了什么，只看见滤栅一次次升起。
她两手扶着窗沿，连眨眼都顾不上。
“横杆没弯，绳结也没松。废车架的木料比新木条还耐用。田旺找回来的那根杆子，这次算立功了。”
承安侧身挡住窗缝灌进来的雨。
他看着沟水始终没有越过第二根标线，肩背放松了些。
“先别高兴。粮仓在另一边，分流沟只能护住棚区。
挡水板能不能扛住，还得看仓门下面的卡槽。”
粮仓外的积水已经漫过脚面。萧鸿带着护卫赶到门前，亲自检查挡水板两侧。
水流冲上木板，又被斜槽分去两边。
仓外铺设的三层油布压在板后，边缘用粮袋固定，没有被水带走。
仓房管事蹲在里面，每隔一会儿便用干布擦过门槛。
布面始终没有水迹。他守了半夜，本已做好搬粮的准备，此时看着垫高两层的粮垛，心里的担忧逐渐减轻。
外头一名河工跑来禀告：“西侧浅沟进水太快，需要开备用口。仓门这边没漏，可以抽两个人过去。”
萧鸿将手按在挡水板顶端，确认木板没有松动，才点头放人。
“留下两人守卡槽，每隔半刻检查油布。其余人去西沟。水退前不准拆板，也不准为了省事跨沟传东西。”
窗后的云驰听见粮仓方向有人调动，急得踮起脚。
“那边火把少了两个，是不是挡水板坏了？我看不清。岁岁，你个子矮，踩我床上看，别把头伸出去。”
岁岁爬上床板，砚初在后面扶住她的腰。
她辨认了一阵，指着粮仓门口说道：“板子还在，水都往两侧走。仓房里没有搬粮，说明门槛没进水。哥哥，咱们做的油布层有用。”
承安抬起手，对岁岁竖起拇指。
“这次算你赢。白日你坚持多铺两层油布，我还嫌领料麻烦。等天亮，我在复盘册上补一句，防水不能只看木板。”
岁岁抬着下巴回道：“还要补上木卡槽。只有油布也会被冲走。你不能只夸我，许姑娘带人连夜挖的分流沟也有功劳。”
砚初已经翻开账册，在粮食损失预留栏旁写下几个字。
他边写边提醒：“现在还没退水，不能先填零。万一仓后墙受潮，还得算晾晒工钱。账要等查完再定。”
这一夜没人再提开门。
四个孩子轮流守在窗前，其余人躺下休息。
到了后半夜，边缘空棚被水冲倒两座，中心棚却没有出现混乱。
号牌、白线和提前登记的铺位发挥作用，老人和幼童都留在划定区域内。
天边泛白时，雨势减弱。河道水位退出排洪坑，沟里的水也低过第一根标线。
火把陆续熄灭，守了一夜的人开始清理路面。
林黛玉推门进来，先摸过四个孩子的额头。
“都没发热，算你们听话。可以穿鞋出门，但只能走中心木板路。低处还没查过，谁碰警戒绳，今日接着禁足。”
云驰连声答应。
他穿鞋时还特意把鞋带系了两遍，出门后跟在承安身后，没有抢着往前跑。
营地边缘积了泥，主体棚屋和粮仓都保住了。
两座被冲倒的棚子昨夜已经清空，连铺盖也提前转走。
灾民从中心棚出来，先找到自家人，随后围到粮仓外。
仓房管事拔开卡槽，挡水板后方只有几处水印。
第一排粮袋拆开检查，麻布干燥，底层木架也未受潮。
罗德章拖着沾泥的靴子走回来。
他一夜没合眼，接过书吏递来的清单，反复核对三遍，才看向萧鸿。
“六个边缘棚全撤了，粮仓没进水，药材也没受潮。若没有那道滤栅和分流沟，昨夜树枝堵住沟口，积水能灌进半座营地。”
罗德章又拍了拍挡水板，手掌落下时发出闷响。
“这几个孩子的排水法子，救了这几万斤粮食！”
附近的灾民听见这话，纷纷围了过来。
孙老汉提着那块撤离木牌，非要塞给承安一包晒干的菜种。
先前惦记两只鸡的老妇牵着孙女，要孩子给岁岁行礼。
岁岁连忙躲到林黛玉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菜种您留着回村种，礼也不用行。昨夜拉绳的是河工，挖沟的是女工，我们只画了图。大家都做了事，营地才没进水。”
云驰也指着红袖章巡逻队说道：“田旺他们检查铺位，一共找回三个乱跑的孩子。我的队长还没恢复，功劳得记在他们名下。”
田旺站在人群外，听见这句话，将停戴一天的袖章叠好放进怀里。
他原以为云驰会把木桩的过错全算给自己，没料到云驰当众提了他的功劳。
这个队长虽然爱抢路，认账倒比不少大人干脆。
人群刚要散开，药棚方向跑来一名女学生。
她怀里抱着一个捂肚子的男孩，身后还跟着几名妇人。
医官逐个摸过孩子的额头，又问了昨夜吃喝和排便的次数。
他起身时收起诊册，招手叫来药童。
“先把这几个孩子送进药棚，其他棚也要查。雨后湿气重，今早已经有好几个孩子腹泻。现在还不能定是什么病，净水桶暂停共用，所有碗筷重新煮洗。”
方才还在庆祝的灾民安静下来。
一个妇人抱住孩子，急忙追问：“医官大人，洪水刚退，不会是疫病吧？”
医官看向陆续被送来的孩子，脸上没有半点轻松。
“先封药棚。我要挨个诊断，没查清前，谁都不能说只是吃坏了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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