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香包

　　Chapter2　

　　表白男生落荒而逃。

　　洪庄合起情书，黑眸盯着苏果。

　　苏果低头，小声道：“洪叔叔，你怎么这么快又来啦？”

　　按照之前的规律，他要隔两三个月才会从云南来北京一次，这次却只隔了一个月。

　　这话说的，好像嫌他来得多似的。

　　洪庄不乐意听，却也不跟小姑娘计较，蹙眉下车，一扬手中的情书，揶揄道：“不来，怎么知道你这么忙？”

　　苏果脸上一烫。

　　洪庄双手一错，把那情书从中撕开，丢在路边的垃圾箱里，沉声道：“走，吃饭去。”

　　苏果看着垃圾箱中摊开的情书上那工整的字迹，目光中流露出浓浓的不赞同，却只抿了抿唇，没吱声。

　　越野车驾驶座里的白净男人探头出来，笑道：“洪队，别这么严肃——对咱队的闺女好点。”

　　苏果抬眼，惊喜叫道：“童哥，你也来啦。”

　　父母出事后，她阴差阳错在当地边防支队的帮助下步入生活的正轨。

　　队里的人戏称她为闺女。

　　童科笑道：“嗯，我来给老大做车夫。”又道：“我得去总局交资料了。哥哥改天再带你去吃烧烤。”他驱车离去。

　　苏果有点失落，黯然转身，就见洪庄手插裤袋站在路边盯着她，他身后的暮色与身上的黑夹克几乎融为一色，分不清楚哪个更广大暗沉。

　　她低头快步走过去。

　　洪庄皱眉盯着她小步快走的模样，一伸胳膊把她怀里紧抱着的书本夹在腋下。

　　两个人往校内的小食堂走去，路上无话。

　　路边的宣传栏上贴着一幅硕大的海报，女团选拔，奖金百万。

　　苏果一眼扫过去，被那个数目晃了眼睛，脚步一顿，下意识想细读。

　　洪庄驻足，不耐道：“快点。”顺着她目光看去，冷嗤道：“想参加？”

　　苏果抿唇，知道他一定不许，于是小声道：“我只是……看看。”

　　路边的灯已经亮起来。

　　灯光下，苏果望见自己黑牛仔裤膝盖部位发白的痕迹，是洗太多次褪色了。自父母事故以后，她对穿着打扮从不上心，可是此刻走在洪庄身后，她却觉得一丝久违的情绪——难为情。

　　说起来，她对洪庄是畏惧的。她自己的亲生父亲个性温和，母亲更是温柔，关于“严父”这个字眼，她从前只在书本上看到过。直到洪庄接管了她的事情，严肃正经，甚至于严苛，才让她对这个字眼有了新的理解。

　　虽然他也不过三十岁，比她大十岁，风华正茂，行事却完全是个长辈的样子。

　　她在他面前，总是忐忑紧张又敬畏，想要好好表现，期待他的夸奖，害怕他的不满。

　　不过……

　　他几乎没有夸过她。

　　苏果猛地止住脚步，鼻尖险些撞在男人背上。

　　“想什么呢？”洪庄以为她还在想刚才看到的海报，告诫道：“在校期间老实上课，别想些有的没的——什么女歌手选秀，女团选拔，都不许参加。”

　　苏果乖乖点头。

　　洪庄这才满意似地勾了勾唇。

　　苏果看在眼里，也笑起来，心情一瞬雀跃。

　　小食堂里这个时间人很少，洪庄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叫苏果照着平时吃的点。

　　等饭菜的时候，洪庄翻了翻苏果的书本，先打开一本，见里面干干净净，简直跟新书一样，便有些不悦。

　　苏果用热水烫着茶杯，偶尔偷偷抬眼看他。

　　男人肤色黝黑，即使表情平和的时候，眉心都有个浅浅的“川”字。他责任重大，出生入死，眉间解不开的结，一如他肩上的责任。

　　苏果垂下睫毛，如果她能为他做点什么就好了。

　　她真的很想能为他做点什么。

　　一味得承受恩情，是很疲累的事情，心里喘不上气来。

　　“这书你看过吗？”洪庄把干干净净的书本摊开，诘问道。

　　苏果一愣，小声道：“这是我舍友的书……”她指了指另外一册，翻开来，露出里面写满笔记的页面，“这才是我的。”

　　洪庄扫了两眼，神色松快了些。

　　饭菜上桌，他像试菜似的，每一样都尝了尝，给了句“还不赖”的评价。

　　苏果数着碗里的米饭粒，小声问道：“上周秦嫂子微信上告诉我，阿宝期中考试数学没及格。他毕竟小了一岁……”

　　“学学就跟上了。数学老师课后会给他辅导的。”他蹙眉，“你先顾好你自己的学业。”

　　苏果抿唇，半响，试探着道：“之前璨辰娱乐公司来学校挑人，我舍友报名试了试……”

　　洪庄扬眉，静候下文。

　　“……初审过了。”

　　洪庄：“所以？”

　　苏果鼓了鼓勇气，小声道：“现在大三了，学校也让我们外出接戏的……也是为以后入行做准备……”

　　洪庄不语，眉梢眼角挂了寒霜。

　　苏果垂着眼睛自然看不到，靠着一时之勇把底下的话都倒出来，“我课业成绩还过得去。形体课的老师给我推荐了两个戏，都是正剧，正经班底，我……我想去试试。”

　　“不许去。”洪庄斩钉截铁，沉声道：“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学习。”

　　“可是……就算是正常大学生也会实习的呀。”苏果辩解，细声细气，“我们表演学院的，实习就是去拍戏嘛。”

　　“娱乐圈难道是好玩的地方？”洪庄语气重了些，“急着往染缸里跳什么？”他本来就不是脾气好的主，跟苏果说话已经是压着脾气了，却还是显得凶悍。

　　苏果不语，压着委屈的情绪，沉默着扒着饭粒，没忍住，哽咽道：“既然不让我拍戏，当初为什么非要我来报道？我都说要复读一年，去公安大学的……”牵动前情，眼眶红了，知道洪庄最烦女生哭，更深地低下头去，掩去泪水。

　　洪庄也没想到两句话就把孩子给说哭了，黑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哭什么？”他笑骂道：“这点出息。”伸手出去，粗粝的指腹抹了抹女孩眼角的泪，“行了。我也就还管你两年。等你毕业了，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苏果又扒了两筷子饭粒，就推碗不吃了。

　　“吃完。”洪庄蹙眉，倒了半盘子肉菜到她碗里，嫌弃道：“瘦成排骨了，还数饭粒！别跟着人家学减肥，越瘦越丑！”

　　“……我真的吃饱了。”

　　洪庄眼睛一瞪。

　　苏果低头默默把饭菜吃光，撑得几乎站不起身来。

　　洪庄把她送回宿舍底下，“行，你上去吧。”

　　苏果忽然道：“洪叔叔，你稍等一下。”得到肯定的答复，她飞快地往楼上跑去。

　　洪庄就在楼下等着。他身材魁梧高大，面容成熟，跟他一比，校草都成了不够看的后生。宿舍楼里走进走去的女生好奇地觑着他，三三两两小声议论着。洪庄却盯着楼底下几个打转的男生，越看越觉得个个贼眉鼠眼，居心不良。

　　他啧了一声，恋爱都没正经谈过一回，倒是先体会到养了个漂亮闺女的复杂心情。

　　真他娘的糟心！

　　苏果飞快的跑出来，小脸红扑扑的，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气。她手里捧着一枚蓝色素净的香包，往洪庄面前一送，抿唇腼腆笑道：“洪叔叔，这个送给你。”

　　洪庄讶然，接过来倒手看了看正反面。

　　“里面放了雄黄、冰片还有别的香料……”苏果解释道：“可以驱蚊虫，也可以提神醒脑……我想你时常要在野外活动，或许需要……”她有些忐忑地绞着手，担心送出的礼物对方不喜欢。

　　洪庄黑眸亮了，笑着调侃道：“哟，手还挺巧的。”

　　苏果被他夸了一句，猝不及防地害羞起来，小脸绯红，小声道：“没有啦……我妈妈是苗族的，我从小跟妈妈学的……”她提起已故的母亲，眉间闪过一丝黯然。

　　洪庄岔开话题，摆弄着那香包，“这玩意怎么戴？”

　　“哦哦，我帮你……”苏果接过来，走近一步，掀开他黑夹克下摆一角，把红色的丝线于皮带上绕出灵巧的结，一面解释道：“平时可以挂在腰间，也可以放在车里……”她倒是心无旁骛，欣喜于自己能偿还一点恩情。

　　洪庄却是猛地怔住。

　　女孩靠近时身上淡而暖的馨香，叫他起了生理反应。

　　这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洪庄心里骂自己禽兽，目光无处可落，垂眸就见女孩弯着脖子，露出一截白皙滑腻的后颈，是更冲击的诱惑。他忍了忍，沉声道：“系好了么？”

　　苏果被他咬牙切齿的语气吓了一跳，松开香包，弹开两步，抬眼，却见男人面色如常。

　　一定是她听错了。

　　“好、好了。”苏果腼腆笑着，摇手向他作别。

　　童科已经驱车来接，回程路上，跟洪庄唠叨道：“我说洪队，苏果也二十岁的大姑娘了，你也别管的太严了——人家青春正好，收几封情书也正常。”

　　“你知道个屁！”洪庄黑眸沉沉。

　　童科笑道：“我知道你是担心她，之前刚入学的时候，出了那么个人渣学长的事儿。但是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能因为怕噎着就不吃饭了……”

　　“那叫因噎废食。”洪庄冷声道：“闭嘴吧您！”他捏着腰间的香包，身体的悸动直到这会儿才退下去。

　　一定是平时只跟队里的糙汉们厮混的原因。

　　他苦笑。

　　没想到年近三十，竟活回去了，被小姑娘一步靠近勾得心浮气躁。

　　可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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