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再临考验 1

　　“孙书记，我已经安排卫生院准备救护车送你回县城了，一会就好。”钱竺从外面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那个五十米的堤坝我们正在加高，只要加高2米，水库的容量就可以增加800立方米，相信可以顶一阵了。”


　　“不，不要安排我回县城，这里的险情还没有彻底的解除，要知道附近山上下来的山水数量不能用我们的惯性思维去计算，必须要把进入的山水旁引掉，否则，我们面临的是整个白龙河流域的污染问题，面临着河阳县城居民的饮水问题，这个风险我们冒不起的。”孙建坐正了身子又说道，“我没事，就是刚才脱力了，缓一会就会好的，你去把那个叫杨连生同志叫过来，把镇里的几个领导也叫过来，我们在这里开个临时的碰头会，一定要想法子彻底的把污水库的险情排除！”


　　钱竺从孙建身上看到了几乎已经忘却的共产党人的血性，看到了那种勇往直前不计个人得失的精神，看到了为了工作，为了民众敢于豁出命来的狠劲。他点点头立即跑了出去，此时的钱竺被激励的像个小伙子。


　　躺在旁边的夏耀就没有孙建这么好的结果了，这小子的身体远没有孙建强壮，加上也不怎么熟悉水性，下去的时候就呛了一口水，被拉上来的时候又呛了几口水，那可是污浊的泥汤。这会夏耀却是的的确确的再被抢救，鼻子上插着氧气瓶，刚刚经过医生的紧急洗胃，孙建打算让叶伯昔陪着夏耀回县城了。


　　“孙书记，叫其他人送夏耀吧，你的身边不能没有人，这也是组织原则，我虽然年纪大点，胆子也小点，但是我会跟在你的身边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叶伯昔却是四平八稳的抬出了不能离开孙建的理由。


　　孙建翻了翻白眼，对于这些原则他啊当然知道，也只能听从叶伯昔的话，这些官场的潜规矩早在共和国建立之初就形成了，只要是在执行公务的时候，县委书记以上干部的身边必须要有人跟随，而且这些跟随的人还要有一定的分量，用个司机或者办事员糊弄是不行的。开始是为了安全上的问题，到后来……大家都知道是为了避免主观臆断，避免发生特殊的事件。另外，还建立了内部监督的请假制度，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领导干部走到哪里都是要“请假”的。


　　很快，钱竺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孙建让庄强汇报一下目前的情况。


　　“现场的状况是堤坝正在加高，可杨站长认为不乐观，这技术上的事情我说不清楚，还是让杨站长自己来说吧。”庄强很知趣的把汇报工作推给了杨连生。


　　“目前对来水的引流很不顺利，由于周围的山坡都是岩石上覆盖的虚土，山水一冲，引流的沟渠就崩溃了，我建议立即到镇上的农资站去找用于冬季使用的塑料大棚材料，在新挖的引水渠上铺上塑料薄膜，塑料薄膜可以保护下面的土壤，水渠的耐受力就加大了，要在所有的引水渠上都铺上这样的薄膜，这个没啥技术难度。另一个技术难度就是要多方位多角度的开挖引流渠，引流渠在没有越过污水库之前不可以弄的水流过大，只有在越过那道大坝的时候才可以汇流到一起。”杨连生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


　　“好！就按照杨站长这个法子干，现在没时间讨论了，钱竺，你立即组织大家分头行动，庄强，你负责所有的物资保障和动员靠山镇的民众加入进来，不过我要提醒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有无谓的伤亡，我们现在是与老天抢时间，什么时候污水库的水位稳定了，这里的险情才算是解除。”孙建一锤定音。


　　凌晨3点，天上的雨渐渐的下的小了，靠山镇这边的污水库终于停止了上涨，在杨连生的指点下，进入污水库的来水都被引流绕过污水库流到新挖的一条水渠，通过这条水渠把山水引进了靠山水库，最后流到白龙河的另一条支流栓马河里，靠在镇政府会议室里打盹的孙建却又被放在旁边的手机吵醒了。


　　“孙书记，我是蒋安平，我就目前河阳县防汛态势向您汇报。”电话里传来的是蒋安平那疲惫却很坚毅的声音，“经过连续十六个小时的大暴雨，白马河沿岸的山洪都集中的冲下来了，即便是没有上游两个水库的威胁，县城这边的水位也超过警戒水位一米多，已经接近保证水位，经过水利局和气象局的专家进行精细计算，预见洪峰的形成将在3小时之后，而且，根据省气象台提供的数据，明天清晨还将有特大暴雨在我县经过，情况不容乐观啊。”


　　“你要注意休息，我立即返回县城。把我们分析的情况立即上报市委。”孙建一边说一边拔掉自己胳膊上的针头，“老叶，我们回县城。”


　　孙建的动静把在会议室里休息的人都惊醒了，钱竺第一个走到孙建面前，“孙书记，是县城那边又出了状况了？需要我们回援吗？”


　　“钱竺同志，你留守在靠山镇，记住，无论使用什么法子，一定要确保污水库不可以向下游排水，这是个死命令，让庄强配合你，动员靠山镇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把那条堤坝再加高2米，天亮后这里还要下雨！”孙建目光炯炯的说，“在这次突如其来的天灾面前，我们要依靠党的领导，要依靠群众的力量，同时，我相信在这次防汛中会有大批的有能力有责任的先进分子涌现出来，这对我们同样是一次机遇，危机里面临着机遇，这个道理大家明白了吧！”


　　不知不觉中，孙建的精神感染了在场所有的人，不知不觉中，河阳县的干部隐藏在体内的正气被激发了出来，将熊熊一窝没错，可要是将强呢？那也是会强一窝的。现在的河阳县就好像是经历过了一次次的洗礼，经过大浪淘沙后在原来那腐朽霉变的废墟里站立起来的青松一样，挺拔而坚韧。


　　一个小时后，孙建带着清晨的湿漉回到了县委，他快速的冲洗了一下后总算是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然后大步的走进了防汛指挥部。


　　“这是刚刚收到的白龙河上游13公里处的水位资料，情况很严峻了。”蒋安平满眼充满了血丝，他一晚上都在指挥部里指挥。


　　“预计洪水下来水位会达到什么程度？”孙建翻看着资料，“我记得我在准备搞县局新楼的时候看过一个数据，我们所在的这个新区的海拔高度要比老城区高出5-10米对不对？谁能立即核实一下这个数据？”


　　蒋安平不掌握这个情况，他也转回头看着指挥部里的人，几个工作人员立即拿起电话开始找人询问。


　　“先不管那个数据了，从目测上看，新区要比老城区的海拔高是肯定的，而且在新区里还有一些山坡，立即下达老城区人员疏散的命令，同时把这个行动报告市里，我们不能冒险，老城区里有近十万人，这个险不能冒，就是事后没有发生什么，我们被人骂死也不要冒险，万一老城区被洪水袭击，这个后果我们承担不起。”孙建果断的看着城区图下达了命令。


　　“可是，老城区里的物资怎么办？那可是河阳县最大的商业街！”也在指挥部里的副县长秦国兴皱着眉头问道。


　　“救人要紧，东西不要了，只要人在，什么东西都能找补回来，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这个道理很简单。”孙建果决的说，“把县委大礼堂打开，把体育馆打开，让新区的所有宾馆、酒店、车站、停车场全部开放，首先安置老人、妇女和儿童，县城里凡是能够阻止起来的青壮劳力都要组织起来，在最危险的河坝边上建立多波次的临时堤坝，能够缓解多少进水就缓解多少，毕竟主要的洪水还是会通过白龙河进入大江。”


　　河阳县城在解放后是三移其址，从最早在沿河镇一步步的迁移到了现在的新区，古代，人们的交通工具靠的是船，所以，最早的县治是在沿河镇，等到解放后修了公路后，原来的县治就不适合了，于是县治迁移到了老城区那个地方，原来叫七里洼，当时是因为贯穿东西的一条国家干道经过那里，后来七里洼已经无法再继续发展，于是在距离七里洼以北5公里的地方修建了现在的新区，目前，县里的各大机关和学校、体育设施等都建立在这个新区里，还有正在修建的高铁新火车站、汽车总站以及按照规划各部门在这里圈的地。更重要的是这里已经至少有3个楼盘在进行建设，这也是前县长孔庆山引进来的，虽说现在卖得不好，可毕竟把大城市商品楼的概念已经引进来了，而有些已经初步完工的楼盘是可以收容不少躲避洪水的居民的。


　　而原来的老城区却是转化成为河阳县的商业中心，尤其是一些政府机关迁走后遗留下来的建筑，在老城区形成了一些分门别类的专业市场，在这里最活跃的却不是本县的商人，而是来自东南沿海商品经济发达的小商人。他们几乎垄断了本地的小商品市场，大批的小商品从这里批发出去，然后转运到七里八乡。


　　孙建初步的测算了一下，新区的这些地方足够把老区的居民安置下来，关键是要动员老区的居民转移，俗话说故土难离，在民间里，许多生活在底层的草根看待自己家里的那点财产重于生命，在他们之中，要钱不要命的可不在少数。


　　“由于县城老城区会被洪水淹没，要组织供电、供水、电讯部门做好应急处理，昨天你们是几点发出的转移命令的？现在执行的怎样？”孙建喝着工作人员刚刚送来的热水，脑子不断的思索着工作中的细节。


　　“昨晚10点宣布的，可是从目前统计的数字来看，转移到新区高地的人口还不到2万，这说明大多数人还在老街道里观望。”蒋安平拿出了一张纸说。


　　“这怎么行？”孙建一听装热水的搪瓷缸子重重的在桌子上一顿，“立即，马上去动员群众转移，你们都知道洪峰在几个小时后就要到达，到时候再转移就来不及了，必须马上动员群众离开！”


　　“许多群众不相信会出现大洪峰，县城在近十年里没有进行过高级别的防汛，我们的干部都磨破嘴了，可他们就是不信。”蒋安平无奈的说。


　　“白部长，立即打开电视台广播电台，紧急呼吁群众撤离！”孙建站起来大声的对白京山说，“县里所有可以动用的移动广播喇叭都要动起来，要连续不断播放洪峰下来的情况，告诉群众，洪水来的时间不超过2小时了，县里所有的部门都要投入进去，绝对不可以懈怠，哪个部门敷衍了事就撤哪个部门头头的职！”


　　说话间孙建走动办公桌上拿起那部红色的电话，这是直达防汛指挥部的电话，“市防汛指挥部吗？我是河阳县委书记孙建，噢！梁书记？您在指挥部里？那好，我把河阳县的防汛情况向您汇报，在河阳县境内白龙河因大暴雨形成洪峰，大约2小时左右到达河阳县城，现在白龙河水已经接近保证水位，根据计算，整个地区大约有3亿立方米的雨水要宣泄，河阳县城老城区肯定无法抵挡这百年不遇的大洪水，是的，我们正在动员居民向新城区转移，现在进展不顺利，居民不相信会有大的洪峰下来，我们准备使用强制措施，是，我们坚决执行市委决定。”


　　放下电话，孙建用复杂和坚韧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在指挥部里的所有人，“同志们，不光是我们面临到了百年不遇的大洪水，整个夹东市乃至我们省都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大暴雨，多年来我们习惯去对付路过的那条大江而疏忽了就在我们身边的这些河流，夹东市有6个县面临着与我们差不多的问题，我们奢望得到市里的支援可能不现实了，我们要靠自己抗住这场大洪水，现在，全县干部、公务员、工人、学生、商人都要动员起来，让我们都到老城区去动员吧，告诉群众，只要我们人还在，我们失去的东西都能拿回来，我们要记住，人是最宝贵的！”


　　“好，按照我们事先划分的片区，大家都出发！”蒋安平拿着方案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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