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沈慕举杯不语，气质温润卓然，自有一股皇家风范。顾云央心中叹息，前世也不知道她是否猪油蒙了心，居然舍弃沈慕这样的人，将沈琏推上了皇位。

　　沈琰看着顾云央发呆的样子，眼眸微深，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一些。

　　“女子的礼义廉耻，顾大小姐似乎不以为然。”　

　　顾云央回过神，瞪眼，毫不客气地怼了一句，“皇叔又不是女子，懂什么礼义廉耻？”　

　　沈慕倒吸一口冷气，看着沈慕的眸子冷了下来，连忙打圆场，“顾大小姐只是开个玩笑，皇叔大人不记小人过，无伤大雅的，喝酒啊……喝酒……”　

　　沈琰微微斜睨他一眼，“你若是成了二公主，也无伤大雅？”　

　　沈慕顿觉身下一紧，夹着腿冒冷汗，“皇叔……”　

　　偏偏顾云央还不高兴地回了一句，“二皇子，谁是小人？”　

　　沈慕哑口无言，“你们聊，我喝酒。”　

　　惹不起，他躲得起就是。

　　顾云央和沈琰不对付，眼睛都快瞪出来了，“王爷，您眼睛是不是有毛病？”　

　　沈琰酒杯一顿，睨她一眼，不冷不热，似笑非笑。顾云央一个哆嗦，忽然觉得自己对沈琰还是有点儿不太了解，此人变脸速度太快，让人承受不来。

　　她正想着，楼下大厅传来一阵嘈杂声，女子的哭泣声尤为凄厉，“放开我……放开……”　

　　顾云央脑海里浮过话本里的各种段子，站起身走过去，倚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的景象。

　　果然都是套路，凶神恶煞的男子带着家丁作威作福，瘦弱的小姑娘抱着琵琶又哭又闹。

　　“顾大小姐，想救人？”　

　　沈慕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站在顾云央身后，沈琰却还是在原地坐着，一动不动。

　　“二皇子不想救？”　

　　顾云央好整以暇，楼下看热闹的人多，出手相助的却少，那女子长相不错，没有人愿意出手，无非是因为男子身份不菲。

　　沈慕看她一眼，有些意外，片刻又收回目光，“此人是京城太守的侄子，太守的妹妹在宫中位及四妃，尊贵无比，他也是横行霸道惯了，京城权贵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顾云央闻言，倒是没有失望，只是叹气，“这样的事情，我救她一次，还会有第二次，我救她一个，还会有第二个，根源不在这里，现在，只是做了无用功罢了。”　

　　她说的煞有其事，粗粗一听倒是冷血无情，再仔细品味，也是能发现一些小智慧的，京城权贵集结，京城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顾云央的考量也不无道理。

　　底下的叫声愈发凄惨，那男子等得不耐烦了，直接命人将她绑起来送回府中洗干净了，那女子倒是个忠贞的，闻言，一头就要往那边的柱子上撞。

　　头破血流，惊叫声四起，那公子哥儿却还是恶声恶气地让人将小姑娘拖走，群众终于指指点点，有一名江湖侠客直接拔刀而起，将家丁打倒，“京城之中，天子脚下，你竟然敢强抢民女，简直是无法无天。”　

　　那公子大怒，指着侠客就大骂，“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我叔父是京城太守，我姑姑是宫中宠妃，就算是皇上知道了，也不能拿我怎样，你哪里来的胆子和本大爷指手画脚？”　

　　那人想必是膨胀惯了，没有遇到过挫折，竟然在天子脚下口出狂言，众人纷纷色变。

　　那侠客显然没有想到他嚣张至此，“黄口小儿，目无王法。”　

　　那公子嗤笑，“小爷我在这京城，就是王法，你能奈我何？”　

　　看客都气急了，却不敢拿他怎样。

　　顾云央眼眸沉下，双拳握紧了，心里到底有些失望。正在此时，身侧一抹蓝影飞身而下，带着铿锵有力的嗓音，“他不敢，本王敢。”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那侠客原本都做好了拼死带走小姑娘的准备，公子哥儿也嚣张地叫人来抓人，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那侠客问，“公子是哪家的贵人？”　

　　他虽然自称本王，可到底是不认识，侠客不敢妄自开口。

　　那公子哥却叫嚣着，“你是什么东西，还想多管闲事，冒充王爷，你胆子倒是够大，让我直接将你抓到我叔父那里去判个死罪。”　

　　他知道今日宫中权贵都在三王爷府邸庆贺新婚，这人敢自称本王，真是找死。

　　沈慕冷声道：“你还真是目无法纪，连法律常识都没有，判处死刑，需要上报大理寺会审，你叔父不过是区区一个京城太守，哪里来这么大的权力？”　

　　那公子脸色一变，“你是谁？”　

　　顾云央的声音忽然响起，“二皇子殿□□察生活都能撞到这样一出好戏，可真是运气好。”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店小二显然认出了经常光顾的顾云央，连忙上前道：“顾家大小姐，原来是您和贵人在此休息，真是冲撞了贵人，见谅啊。”　

　　众人哗然，能让将军府的大小姐恭敬跟随的男人肯定就是宫中那几位，她称呼对方为二皇子，可不就是皇后嫡出的皇子沈慕　

　　“二……皇子殿下……”那公子哥显然吓傻了，连忙跪地求饶，“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殿下饶命。”　

　　沈慕冷哼，“你罪不在此，居然还执迷不悟，装疯卖傻？”　

　　那人一个哆嗦，指着已经昏过去的女子道：“她欠了我的银子，她爹爹说好要将人给我的。还请二皇子明鉴！”　

　　沈慕懒得看他一眼，目露不屑，“于上，你目无王法，侮辱皇上，无法无天；于下，你狐假虎威，欺压百姓，不知悔改。两者加起来，本王只能将你送交大理寺查办。”　

　　见那人还要辩驳，沈慕直接将话说死，“当然，你的叔父也难逃追究。”　

　　那人瘫倒在地，连求饶都不会了。

　　沈慕温润一笑，却是唤了便衣侍卫，将人带走了。

　　周围的百姓纷纷叫好，那女子由江湖侠客带走看大夫去了，沈慕让人跟着，给了银子安抚下去。

　　两人回到楼上，沈琰还在饮酒，动作优雅，面容清冷，整个是一副唯美的图画。

　　顾云央顿了顿，毫不客气地坐下，大声道：“二皇子倒是好谋略，寻找时机让那人嚣张够了，人证物证俱全，扣得帽子也够大，足以将太守一锅端了。”　

　　她本以为沈慕是不想管，毕竟太守一家也是一方势力，沈慕是争夺东宫之位的热门人选之一，这样的选择，其实很正常。

　　没想到，他是在等待时机。

　　沈慕瞥她一眼，默默扫了一眼自己不动如山的皇叔，笑了笑，“这是我应该做的。按照顾大小姐的说法，这样才能一劳永逸地为民除害。”　

　　顾云央闻言，眸中欣赏之意更是浓，“为民，敬你一杯。”　

　　沈慕愣了愣，倒是没有介意她的称谓，接过酒一饮而尽，沈琰之后再也没有插话，安静地仿佛不存在一般。

　　酒过三巡，顾云央主动告别，她和沈慕经过这一天的相处显然成了好朋友，从天文地理，到怪谈异事，无所不聊。

　　沈慕看着她离开，这才不紧不慢地饮了一杯酒，看着眉眼冷清的沈琰，良久才道，“皇叔，你今日特地带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一出好戏？”　

　　沈琰话有深意，“沈琏抓不住的，你该放聪明点。”　

　　沈慕心口一动，微笑，“我若是去求娶，岂不更快捷？今日一见，我对这位顾大小姐倒是刮目相看，娶回家也无不可。”　

　　沈琰斜睨一眼，和看傻子没什么区别，沈慕干笑一声，“开玩笑的。”　

　　沈琰勾唇，“她这样的人，只能是攻心为上。”　

　　否则沈琏也就不会败北了。

　　沈慕点头，深有同感。想到顾云央那一番说辞，他顿了顿才赞赏道：“说实话，一个女子能说出那般有远见和深度的话，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幸好我随机应变，才能跟得上她的期待。”　

　　原来，按照计划，他是应该直接救人，让顾云央不排斥甚至是认可他这个皇子的。

　　沈琰垂眸，冷笑，“她不过是在试探你，蠢货。”　

　　沈慕：“……”　

　　他皱眉，“要是皇叔您肯出山，哪里还需要费这么大工夫？”　

　　沈琰瞟一眼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毫不留情地打击，“智障！”　

　　沈慕：“……”　

　　这样被皇叔打击，他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这样的日子，自然有人欢喜有人愁。

　　只不过愁的是新房中原本应该洞房花烛夜的新人。

　　顾雨青绞着小手悄悄看一眼沈琏，柔声道：“王爷，妾身替您宽衣吧。”　

　　沈琏对着顾雨青还是有着怜惜和爱意的，他搂着顾雨青，柔声道：“雨青，我希望你明白，我想娶顾云央，也只是为了得到顾家的支持，只是现在……计划被打乱，沈琰那个老狐狸今日便带着沈慕和顾云央接触上了，我想他是想将顾家的势力拉拢到他那边。”　

　　他原本已经放下心迎娶顾雨青，日后再和顾松柏磨合，到底是女婿，只要不给沈慕机会，他自然可以达到目的。只是没有想到沈琰根本就是早有预谋。

　　顾雨青眼神失落，掩藏其中的阴毒，“妾身知道自己只是庶女，只是姐姐虽然是嫡女，也深得父亲宠爱，府邸里掌事的却是母亲，她辛苦多年，任劳任怨，父亲对我们母女还是有情意的。只是这一次惹恼了他……”　

　　顾雨青顿了顿，对上沈琏的眸子，下定决心道：“只要王爷不让顾云央嫁给沈慕，顾家自然还是王爷这边的。”　

　　沈琏叹气，握着她的小手，“可是，沈慕虎视眈眈，显然是冲着顾云央去的。”　

　　顾雨青咬牙，忽然娇声安慰道：“妾身会帮助王爷得到姐姐的，到时候木已成舟，我们姐妹二人共侍一夫，爹爹也不会有其他的想法了。”　

　　沈琏勾唇，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将人揽入自己怀里，亲了一口，身子缓缓压了下去，“我的雨青最贴心，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顾雨青双目迷离，柔情似水，“王爷……唔……”　

　　春宵苦短，良辰需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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