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

　　跳楼原因未明，但已经众说纷纭，家长也已经来到学校静坐示威。手抗白旗，上有红漆书写：“还我女儿，十八年血汗培养终成空；且问学校，人都不配何谈师表。”

　　现在的大环境就是网络社会，网络控制舆论，舆论引导人潮。事情一出，无论责任到底在谁，学校是怎么也绕不开的。而他，作为班主任，肯定要迅速回去，免得班级情绪被带动。

　　陆旭到学校时候还未放学，各个年级都在上课，整个校园显得尤其的静穆。

　　“陆老师，费苑苑的家长刚走，条子都撤走了，说明天继续过来，一直到学校给出个说法为止。”保安看到他进校门，赶紧出了门卫室跟他小声说道。

　　陆旭点点头：“谢谢，我先去办公室，这几天麻烦你们了。”

　　保安笑的腼腆：“应该的应该的，出了这种事谁也不想的。”

　　陆旭进了教学楼先去了校长办公室，回来的路上他就跟校长通过电话。校长声音异常疲惫，只让他回来再说，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陈校长的门开着的，陆旭走到门口敲了敲。

　　抬头一看是他，陈校长赶紧站了起来：“陆老师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下了高铁就直接过来了，现在情况您可以跟我好好详细说一下吗？”

　　“哎，事情太过突然，不然也不至于这么急。对了，您的家人可还好？”陆旭的请假理由就是家人生病，直接跟陈校长说的很清楚，此刻把人叫回来，于情于理都应该关心一下。

　　“检查结果都出来了，没什么大问题。就算不出这个事情，我明天也打算回来销假上班的。”

　　陈校长点点头，没再客套：“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也是跟班级里的同学大致了解了一下。这费苑苑呢，一直是住校的。昨天下午她家里人过来把她接走说回去吃饭，回来上晚自习的时候同桌就说觉得她情绪不对，不过本来就是高二，正是打基础的时候，大家学习压力都大，有点波动也正常，就没人注意她。可谁知道呢？晚自习结束，就这么直接从三楼跳了下来，头朝地，救护车到了就说没救了。”

　　陆旭眉头一拧：“她昨天回去过一趟，那她家长没说么？有没有报警？”

　　“报了，当然报了。”陈校长叹了口气：“费苑苑的家长接到电话以后跟警察前后脚到的。来了就哭，警察也问了，就是不配合，矛头现在都指向学校。”

　　这没什么好奇怪。人是在学校跳的楼，是在学校断的气，而且这么匆忙，只字片语都没留下，围观人群当然会好好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警察那边有没有什么说法？”

　　“初步看现场的话，就是排除他杀，其他还要等法医鉴定结果出来。”陈校长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对陆旭颔首：“坐吧，这事儿得好好考虑怎么处理。”

　　陆旭坐了下来，越是有事情头脑反而越是清楚：“她同桌是谁？有没有谈过话？”

　　既然校长提到同桌发现她之前情绪不对，那么就可以从同桌这边询问入手。

　　“怎么没有？警察当时就问过了，但都是小孩子，哪儿经历过这种阵仗，那么多学生看到那个场景，胆子小的直接都吓晕了。”陈校长是接到电话以后过来的，现场已经进行过处理，只是听转述大半夜的都出了一身冷汗，何况这些还只是花季雨季的少年。

　　陆旭沉默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行，我大概知道了。不过还有家长那边抗议的事情，陈校长您打算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更棘手，陈校长愁的两条眉毛都要连到一起：“暂时没法处理，还得跟学校董事局汇报。另外，也要得江城分局那边的鉴定结果出来。”

　　学校是私立的，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情，董事局当然有权利知道详情。但是如今结果都还没出来，也没人来问，陈校长就鸵鸟的决定再等等。

　　陆旭有点按捺不住：“那行，陈校长，我先回班。不知道那群孩子有没有被吓着。这种突然事故的事后情绪处理，我还得咨询下心理老师。”说着就站了起来。

　　“好好好，慢慢来，不急不急。”陈校长也跟着站了起来，送他到了办公室门口：“有什么事情就跟学校说，这事儿虽然责任不在你，但可能等结果出来你还是得写个情况说明。”

　　陆旭没推脱，点点头就往自己办公室去。

　　这时候离第三节课下课还有十分钟，三班的最后一堂课是语文。

　　陆旭进办公室的时候正好只看见王苒苒一个人在，他也就没客气，到自己桌子把东西摆放好就走到王苒苒面前：“王老师。”

　　他进来王苒苒就看到了，只不过一直暗戳戳的偷偷看着，此刻人都走到自己跟前儿，忍不住紧张起来：“怎么了么陆老师？”

　　“三班的最后一节，我跟你用明天的课换。昨晚的事情你也知道，我刚回来，得回去给他们上上课。”

　　王苒苒点点头，也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于是阖上面前摊开的教案：“行，你待会儿注意语气。跟他们没关系的，别把学生吓着。”

　　“当然。不过你知道什么比较好的江城这边的心理咨询师联系方式吗？如果有个别学生产生阴影的话，必须要及时疏通。”

　　“有的。”王苒苒赶紧打开手机找到一个联系电话：“这是我一个朋友之前给我的，在江城挺有名气，有自己的咨询工作室。”

　　陆旭把电话抄过来：“谢谢了，王老师。”

　　下课铃响，陆旭走回自己的办公桌，拿起手机查了下相关的此类新闻，忍不住心里又叹了气：讲真话，费苑苑这个女孩儿，在班里的存在感一直不高，从高一到现在，差不多都是班里三十名到四十名左右的成绩，个子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不像个极端的学生。至于最后这步，他一时之间也想不通。索性暂时不再想，拇指和食指微弯，忍不住又捏了捏眉心。

　　“叮铃铃。”

　　这是最后一堂课的上课铃，陆旭什么也不带，就这么直接走进了高二三班。

　　学生集体一愣，继而又沉默的低下了头，昨晚的事情余威仍在，大家略一思考就知道为什么明明请假的陆旭此刻会出现在讲台上。

　　陆旭看了眼学生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压抑：“昨晚发生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说完拍了一下手：“来，我们做个小调查。”

　　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生命。两个字写的不大，足够大家看清楚，棱角分明，明明是粉笔字却写得峥嵘有力有骨有节。

　　“侯景，上来一下。”陆旭说完，从讲台下面抽出来一个空本子对半撕开，又跟走上来的侯景一人一半，把每张纸都撕成了二分之一：“发下去，每人一份。”

　　侯景在分发的时候，陆旭看着大家继续说道：“主题就一个，你们是怎么看待这两个字的，都写一下，畅所欲言，不记名，二十分钟侯景收上来，我们一起讨论。”

　　全班陷入了安静，这在以往从来没有发生过，陆旭细细的看着班里每一个学生稚嫩的脸庞，各种情绪都有，但拿到纸以后，都还是低下头，认真的在写着。

　　一时间，班上只听见刷刷的写字声。

　　转眼二十分钟很快就到，有人写的快，写完就倒扣在桌子上等侯景来收，有的侯景去收的的时候，还趴着继续在写。

　　侯景都收完送上去以后就下去坐了下来。

　　陆旭拿着厚厚的一叠纸，依次读了起来：“我来读一下，你们听着。”看了一眼大家，见大家都聚精会神，低下头开始读：“生命，受之于父母，应自怜、自爱，不能任意挥霍。”

　　“我从来没有想过，生命可以那么长，也可以那么短。”

　　“生命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昨天我们可以多关心关心费苑苑，是不是这件事情就不会发生。我们自以为是，总认为任何事情都不着急，可是现在一条生命眼睁睁在我们跟前陨落，怎么抓都再也抓不住。”

　　耳边传来低低的啜泣声，陆旭抬眼一扫，班里已经有好些学生忍不住开始落泪。他顿了顿，又继续读：

　　“生命，它在的时候不显眼，消失的无声无息，可我多想说：再等等，你再等等。”

　　哭泣的声音又大了些。

　　“生命多可怕，当我们发现无路可走的时候，以为还有一条叫做死亡的路，可是那条路，明明就是不归路，这又算得上什么路呢？”

　　已经可以说班里一时间陷入了沼泽，连男生都开始默默的掉泪，女生泪点低的，已经趴在桌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旭没再往下读，也没再说话，就站在讲台上，如一座山，静静的看着大家。

　　哭吧，孩子们。哭出来好，不能憋在心里。

　　周筱本来没想哭，但周围人的情绪太崩溃，未免显得太异类，她也就跟着掉了泪。她是走读生，昨天的情况她没看到，今天早上来学校才听说这件事情。费苑苑跟她也不熟，包裹着少女皮的女神周筱，早就看多了这些生生死死。

　　她无法感同身受，当然，也可以说她生性冷漠。之前的那一世，她的父亲生意失败一夕破产跳楼，跟着母亲也选择自杀，她在学校就如同落毛凤凰，谁都可以踩两脚。

　　那些年受过的讥笑和排挤，她没办法对所有同学都能报以一颗怜悯心。不过，她脑海中上一世的记忆里，似乎并没有学生自杀，所以，这一世因为她的重生，有些记忆，根本就不能作为参考了吗？

　　比如父亲破产的原因，也许这一世根本就不会破产，也或许，破产的原因会改变。

　　等大家情绪都稳定下来，学校已经放学，其他班的人也都走的几乎不剩。

　　陆旭看着这些学生们：“生命远远比它的字面意思来的更加高贵和不可亵渎。我希望你们尊重自己的生命，爱护自己的生命，任何事情都有一千一万种的解决办法。另外，本周会组织一个心理咨询课，具体的教室安排等确定好以后会通知，下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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