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36章
“……!!”
桑甜手里的噬魂匕插进了师歌的背,柏梓艾草怒不可遏,她飞起一脚把桑甜踢了出去,桑甜又扑过去,薛沉一把薅住她扔了出去。
噬魂刃一旦吸附了魂力就像楔在身体里一样很难拨出去,而凡人碰触这东西魂魄也会被牵引出去!
“师歌!”薛沉要把匕首拨出来,柏艾草连忙拦着,她抖着嗓音说:“不能拨!拨出来她会魂飞魄散的!不能拨!!”
薛沉没听她的,他一挥手,在周身十米处设下一个金色结界,似佛印一般,结界所到之处毒蛇惶惶逃窜,薛沉把师歌放到腿上,他一手按在她伤口上,指尖像有金色的流光涌进师歌身体里,他另一只手握住噬魂匕首,轻缓地拨了出来,师歌脸白得像染了粉,她抱着薛沉的腿强忍着才没满疼,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染了地上一滩。
“没事的,别怕。”薛沉取了药,那是个青玉瓶子,一拨开,清甜的药香溢开,一闻就知道是极其名贵的药,他倒在师歌伤口上,温声说:“一会儿就不疼了。”
师哥疼的两眼模糊,脑子里全是金星,她嘴唇咬的死紧,压根没听到他在说什么,柏艾草盯着那伤口看,直心疼的两眼血红,结界一角,桑甜还在界中,她咬紧下唇死死攥着拳头,突然冲过去拼命要往师歌身体里钻!
“放肆!”薛沉背后像长了眼睛,他猛地一扭头,眉心一抹金色灼亮夺目,他沉声说:“还不给我滚回去!”
桑甜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她背上像压了千斤重的力道使得她动弹不得!
柏艾草终于明白了桑甜的心思,她竟然想夺舍!她想把自己的魂魄移到师歌身体里!好大的胆子!!柏艾草直气得牙都要咬碎了,她抓起噬魂匕就往桑甜身上插!朱提一闪身过来竟然把桑甜救了!
桑甜跪趴在地上,她不敢看薛沉,只盯着朱提看,她咬牙说:“我也算杀了师歌了,把解药给我!”
“你竟然喜欢上柏梓俊了。”朱提惊讶地看她,她也是始料未及。
桑甜脸涨的通红,她羞愤地叫:“我喜欢他怎么了?不行么?”
“柏梓俊,好能耐啊。”朱提顺着头发,看着柏梓俊似笑非笑,那边柏梓俊躺在地上,人昏死过去,一动不动的。
师歌的伤是不痛了,但失血过多人现在也基本废了,她趴在薛沉腿上一动不动,他们在潭水边上,师歌血流成一条线,顺着泥洼地汇聚流入潭水内——
天空一束合包粗的闪电像根水泥柱似的直插水下,砰的一声巨响,水花飞溅,水里的垃圾都被激的弹射四贱,水里一条板凳腿飞了出来,正砸在朱提额角!朱提脸都变了色,她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她抬手抹了下,那熟悉的黑黄的颜色,熟悉的恶臭……
是屎!
朱提气的全身发抖,师歌趴着一手搂着薛沉的腰,她是个乐天派,瞅到朱提的囧样乐笑的哈哈大笑,把薛沉跟柏艾草弄的哭笑不得。
“你笑什么!找死!”朱提大怒,她嘴唇动个不停,那种控制腐尸蛇的口哨又响起来,一团一团的蛇缠着裹着一层叠一层的往前涌,“你们等着尸骨无存吧!!”
“没路了,跳水吧!”薛沉设下的护体结界很不争气地熄火了,他揽着师歌的腰抱她起来,就要往水里跳——
师歌抱着他又嚎又叫的拦着不让,开什么玩笑!?让她往屎坑里跳么!?她勾着薛沉的脖子宁死不从,柏艾草跟她上下一心,坚决不跳屎坑!
“那就只有搏一搏了。”薛沉拗不过她只好妥协,他让柏艾草照看师歌,他一旋身风雅地抬手,指间捏着一支莹白的短玉笛,他刚要吹上一曲,蓦然一道雷声炸开,天空无数闪电密集地射入潭下,潭水翻腾,简直像要翻起浪来!
“快快快!快躲!”师歌大叫,她可不想像朱提一样吃屎,她扭头看到柏梓俊,挣扎着要去救人,“柏梓俊!柏梓俊!!”
薛沉哪还管的了柏梓俊,他抱着她脚下一点,轻飘飘地躲开了蛇群。
这蛇生得实在恶心,他看的嫌恶,刚要下个杀手,突然见那些腐尸蛇往外游窜,争先恐后的也不知道在怕个什么,好像后面有毒物在追一样!
砰——
潭水炸开!
地动山摇!!
一团灼烈的蓝光从水下飞出,光茫强的几乎要把人的眼睛刺瞎!!
那光团足有一间房子那么大,飞出水面浮到半空,然后在半空中炸开,蓝光碎裂散落,似烟花,像星屑,一人在万千星茫中飞身落下——
“……”
“…………”
雷声小了,弱弱的几声后消失,闪电也娇弱起来,那人自半空中落下,一身冰蓝色丝袍无风自舞,半长的头发柔顺如柳。
“岸生……”
朱提喃喃。
那人飘然落到地上,他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容色清秀,似江南山水一样秀丽清雅,那般精致的五官,每一分第一寸都完美的好像画出来一般。
“岸生!“
朱提大声叫他,眼泪涌出来。
师歌听一惊,她趴在薛沉肩上盯着陆岸生看,他的样子竟然跟柏梓俊差不多大,朱提叫他陆岸生,那他应该一百多岁了!!!他竟然真的长生不老!?
“岸生!”
朱提扔了伞跑过去,眼泪狂涌,如果不是认识她,柏艾草她们肯定会被她的‘痴情’感动到。
陆岸生负手而立,一直站着不说话,好像个假人,听到朱提叫他,他眼珠子这才转了转,他静静地看着朱提,朱提奔过来要抱他,她刚一挨近,被陆岸生一袖子像纸片一样甩了出去!
陆岸生掌心一团紫色的灵球,灵球里面噼里啪啦的全是闪电!朱提嘴角流血,她瘫坐在地上,红着眼睛凄婉地看他,“岸生,是我,你不认得我了?”
“认得,怎么会不认得。”陆岸生开了口,他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别有一种清澈的动人,“对你,我记忆深刻。”
陆岸生上前一步,他猛一甩手,手中的灵球砸在朱提身上——
朱提叫的凄厉,陆岸生一脚踩在她肩上让她动弹不得,那么高压的雷电过在朱提身上,她全身皮开肉绽,整张皮被烧的焦烂。
“陆岸生!”朱提尖叫,她怎么都没想到从前温柔到连骂人都不会的陆岸生会对她下这样的狠手!
陆岸生表情淡淡,他敛下眼说:“当年夺我三分之一的魂魄,让你拥有百年的青春美貌,到今日我才取你性命已经是让你占了大便宜,你还有什么遗言?”
朱提全身焦烂,她两行眼泪顺着焦黑的脸颊流淌,流着泪大骂,把积压多年的怨恨全都骂了出来,“我拿你魂魄怎么了!?我一年一年的老去,可你永远都是25岁!我只是想陪你久一点而已!可是你,一点儿都不在乎我!”
朱提知道自己是活不过今天了,她连唯一能让她愉快的美貌都没有了,她也没有活下去的动力,那些从前说不出口的话她要全部说出来!
“我为什么要在乎你?”陆岸生像是在笑,他十指修长洁白,比女孩的手还要好看,那洁白的掌心托着一团紫色雷电,煞是好看,他淡淡地说:“你的心,这么多年了,还是一样的贪。”
朱提哽咽着,自嘲地笑了声,话里全是悲伤不甘,她哭着说:“是啊,你宁愿天天守着一幅画都不肯看我这个活生生的美人,陆岸生,你就是个人渣!!”
“所以你就夺了我的魂魄,跟柏简阳联手毁了无生岛,好一个为爱痴情的女人,别他妈恶心爱情这两个字了!”陆岸生挥袖,眼神透出浓重的杀气!
朱提哈哈大笑,她恨恨地说:“我毁了无生岛?好一个大慈大善的无生岛主!孤灵庄的人不是你杀的么?无生岛那些惨死的人不都是你杀的么?古墓冢下埋了多少尸骨!”
“找死!”陆岸生表情结了层冰霜,他五指一勾,朱提体内他的魂力被他全数收回,朱提瞬息发白,转眼又成了百岁老妪。
朱提尖叫,她躺在地上痛哭流涕,她一生深情结果流水无情,只能把容貌当成依靠,眼下连这依靠都没了,还是毁在最爱的人生中,她绝望中突然生出了救生欲望!她扭头大声叫柏简阳,突然又瞪大眼睛,轰地倒在地上!
陆岸生清淡的眸光淡淡一扫,看到一条腐尸蛇从她胸腔里钻出来,脑袋一探一探地打着洞——
“又臭又恶心,看着就让人讨厌!”陆岸生冷冷挥袖,一瞬间万千雷电打在地上直穿地表,无数腐尸蛇成了烤蛇肉!
肉香四溢,竟是别样的香……
桑甜爬起来,她怯怯地上前叫陆岸生,“主人。”
陆岸生看她,眼神冰寒不带丝毫感情,好似北极冰川的寒冰一样,他淡淡地问:“你怎么在这?”
桑甜捂着嘴一下哭了,心酸又心疼,陆岸生从前是笑起来都暖暖的一个人,这个人陌生的她都不敢认,不敢上前。
“你怕我?”陆岸生眼底有自嘲,他笑了一声说:“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放过你和你的朋友!我会再来找你的!”
陆岸生一挥袖,像一道闪电一样消失,桑甜竟然没去追他,她跑到朱提身旁翻找解药,好一会才翻出几个小瓶子,她捧着瓶子踉跄着跑到柏梓俊面前。
柏梓俊已经醒了,他站着脸有点儿苍白,但比刚才好多了,桑甜把瓶子递给他,眼底全是担忧,柏梓说不用了,他体质特殊身体是有抗毒性的,现在毒性已经自己化解了。
桑甜捧着药直哭,她知道他在怪她,他怪她伤害了师歌,她是有私心,可是她是真的喜欢他啊,师歌也没有多爱他,他都中毒快死了她都不愿意为他换解药,换作是她,她肯定会愿意的。
回到有间客栈,师歌不顾薛沉反对坚决要洗澡,哪怕会洗死个人她也要把这身臭味给洗了,她伤的很重,伤口虽然愈合但内伤还在,所以薛沉要贴身伺候她以防万一。
从前总爱别扭的柏梓俊竟然一反常态的没有吃醋,他甚至没有跟着一块儿,直接说累了就回房休息了。
师歌在楼下没好意思抱怨,进了自己房间脾气就上来了,忍不住抱怨起来,什么男朋友,看都不看她一眼,她这可不是手指划拉一道口子,她是背上被捅了一刀,还是拿噬魂刃捅的,要不是桑甜是个鬼没多大劲,她已经到地府排队报道了。
“行了别抱怨了,他自己的毒还需要解,艾草正在帮他调药。”薛沉捧着个玉瓷小碗过来,碗里是他刚配好的药,他在她腰上按了下,坐下说:“来,给你上药。”
师歌扭头看他,她嘴上抱怨,其实还是担心着柏梓俊,对着薛沉她也没必要藏着,她问:“他没事儿吧?”
“没事儿,他体质特殊,就算艾草不帮他配药他也没事,顶多就是拉拉肚子,明天一早就好,而且他体内已经有抗体,以后腐尸蛇这种东西都不会再咬他,来上药,你衣服是脱还是撩起来?”
师歌连撩都不想撩,可是没办法,在医生面前她全当自己是小白鼠了,薛沉撩起她的衣服推上去,她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是疤痕还是很狰狞。
“这药抹了不会留疤痕,上次给你的灵药刚把疤给去了,又给我添新伤,我该给你准备一抽屉灵药。”薛沉提起来又是一声叹,真要替她愁死了,女孩家家没事儿抱个书啃啃,秀气文静多好,非要打打杀杀的,他说:“以后少接任务吧,我养你。”
他一副长辈的口吻,师歌听的别扭,她手撑着腮跟他闲扯说:“桑甜这女孩比起岸杰差远了,真是出乎我意料,人性啊真是这世间最复杂的东西。”
“人渺小,所求的多了自然就贪。”薛沉挑了一指药抹在她伤口上,一挑眉毛笑着说:“缺什么想什么,神仙不愁吃穿,于是后遗症就是精神匮乏,随便下个山就能被人勾的失魂落魄的,死活要下凡长相厮守,王母吓的都带着闺女隐居了,都一样的。”
“说的跟你在天上呆过一样。”师歌趴在床上昏昏欲睡,她打了个哈欠说:“哎,不过陆岸生更出乎我的意料,你说朱提说的话是真的假的?真的是陆岸生杀了孤灵山庄的人?”
“他没有否认,那应该是真的。”
师歌下巴搭在手臂上,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原本以为陆岸生是个好人,现在看来就算从前是好人,现在也是个恶魔了,她还要带他回古道界……
薛沉放下药碗,又掏了个水晶瓶子继续上药,这药是美肤的,能让新生的肌肤跟从前的一样白嫩,他提醒她说:“你还记得岸杰的话么?陆岸生让陆岸杰守在孤灵庄等着地府的人来,一个无情的人不会做到这个地步,我想他是有苦衷的。”
“嗯,我也这么觉得。”师歌又打了个哈欠,她扯了枕头压在脸下,呓怔怔地说:“朱提那魔头死了,又来一个魔头,我感觉麻烦大了……”
她说着声音就轻了,不过五分钟竟然睡着了,薛沉说话声一句比一句轻,他手下的动作更是轻柔,他上了药放下她的衣服。
师歌翻了个身还记着往前爬,给自己找了个阔地儿以便片的舒坦,薛沉拉了被子给她盖上,他坐在床上摸她头发,他不敢走,他怕她会有事儿,陆岸生情绪不稳定,他怕他会找回来。
外面电闪雷鸣的,好像要把天都撕了,这些闪电是人为的,陆岸生竟然能操控雷电,看来今夜注定不会平静了。
第四十五章一审
“师弟!”
清早,师歌纵身从二楼跳下来!
薛沉端着碗从厨房出来,吓的碗都要扔了——
师歌搂着他的肩膀,眼神精亮,她的伤!那么重的伤一晚上竟然愈合了!!连一道疤痕都没留,这药也太牛叉了!
“你那药还有没有?能大量生产么?”师歌含蓄地问。
薛沉塞了个米糕到堵住她的嘴,笑着说:“财迷,一瓶价值万金,材料都在地府,怎么生产?”
“每次我以为金子要砸下来,总然被地府这小妖精无情地拿走,冤孽啊。”
师歌免不了一阵痛心,不过两秒钟又被香气吸引了注意力,好像是粥的香气,还有菜香,她才看到桌上摆着水果粥,还有鸡蛋卷饼,早餐饼,饭团……
看着饭菜,她瞬间觉得人生圆满了,她盛了碗粥问是谁做的,薛沉指了指自己,师歌忍不住笑了,“你别逗了。”
“不然还会是谁?梓俊跟艾草都在楼上。”
薛沉夹了块早餐饼给她,师歌挠了下眼尾,细细想了想好像真的只有他才有那些微的可能性,可他不是身娇肉贵,手不能挑肩不能提的么?
师歌尝了一口,没想到味道竟然还算不错,她讶然地问:“手艺不错啊,你不是第一次做饭吧?”
薛沉含蓄地笑,说的确是第一次做,他表示一般一般,上升的空间还很大,他以后会继续努力的。
两人正吃着,门外有人推门进来,穿着雪白的厨师服,胖的像个球一样,师歌认得他,他是对面街上老厨记的厨师王大胖,特别热衷于跟她PK厨艺。
“哎,我来跟你拿饭钱。”王大胖一开口,那破锣嗓子震的整个楼房都要抖起来。
师歌问他什么饭钱,她可不记得自己点过老厨记的外卖,王胖子一指桌上的早餐,扯着嗓子囔着说:“什么钱?当然是早餐钱?说是一会儿送来,这都半个小时了!”
师歌冷漠地看薛沉,薛沉从容不迫地取出一块金币递给王大胖,继续淡定地问:“不是说好我上门结账么,你怎么自己上门了?”
“怕等不到,西沙街的人全被杀了,我打算讨了债跑路。”王大胖把金币收到小包包里,一扭头火急火撩地跑了,说是要到下家收债。
全被杀了?怎么会!?
师歌跟薛沉对视一眼,心都是一沉……
西沙街上,有风从街巷穿过,呜呜哀嚎,地上横竖躺着一具具焦黑的尸体,巷子里充斥着一股半熟不熟悉的焦肉味,原本就枯瘦的树如今连一片叶子都不剩下,缩着枝条在风中瑟瑟发抖。
死人,全是死人!没有一个活口,师歌都不想往前走了,昨晚那么大的雷声,她还以为是自然界的正常反应,她大意了!
“我们回去!”师歌转身往回头,她沉声说:“我看是没活口了,我们先回去,我怕艾草她们会出事儿。”
两人返路回有间客栈去,路过老厨记时师歌准备跟王大胖交待几句,让他跟她们一块儿回去。
老厨记的门是开着的,师歌暗叫不妙,她冲进去找人,一进门就看到王大胖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地上散落一地的金币金块!!
“糟糕,柏梓俊他们有危险!”
师歌咒骂一句,她撒腿就往回跑,这里离有间客栈太近了!!
有间客栈在一个岔路口,左右都是道路,她们在路口时就看到大门是敞着的,而他们走的时候明明是关着门的!
师歌捏着符冲进屋,进门就看到陆岸生坐在桌前吃早餐,她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个坐在她面前,优雅的喝着粥的人真的是陆岸生?
陆岸生被惊了一下,他慢动作回头,紫琉璃色的眼眸子亮晶晶的,但是……似乎没有什么神采。
“你们回来了?”
陆岸生柔顺的长发垂落,衬他越发的清俊,那样清俊的容色,看着温柔无害,却能血洗无生岛,果然人不可貌相。
“他好像是个高度近视。”薛沉看出点儿蹊跷来,他挪到师歌身边小声说,“你看他眼神涣散。”
师歌仔细看陆岸生,好像还真是。
那边陆岸生大方地承认了,他说:“我的眼睛在水下浸坏了,看东西都很模糊,除非是贴着看。”
“为什么杀无生岛的人?你不是无生岛主么?”
“我没有杀人,我杀的,都不是人。”
师歌知道这个时候要严肃,她忍的很辛苦,到底还是没憋住,她偏头幽幽地问薛沉:“现在的恶人都无耻到这个地步了?杀人时连借口都说的这么敷衍?”
薛沉跟她头磕头小声回她说:“不一定,我觉着他是个有涵养的人,应该不至于这么无耻,静观。”
“素质,注意素质!”
师歌低声训斥他,让他牢记自己的立场,有没有搞错啊他!大敌当前他竟然长敌方的志气!!
薛沉说下次一定注意,师歌冷冷瞅着陆岸生,她气质就是那种冰山型的,板着脸还挺能唬人的,她一拍桌子压场,冷笑说:“少放屁,你杀的不是人难道是鬼么?孤灵庄的人难道不是你杀的么?”
陆岸生慢腾腾嚼着饼,那饼不知道什么料做的,跟牛筋一样嚼不烂,他拧着眉换左边嚼,最后还是吐了,他没了胃口,于是放下筷子扭过头——
“他们全都是不能记录在生死簿的变异物种,早已经不算是人了,所以说我没有杀人,难道不对?”
师歌心头突地一跳,她知道王妖是变异人,但她不知道无生岛竟然全是变异人,她不信,她觉着肯定是陆岸生在为自己的罪行开脱!
“不然你以为,无生岛百年无人死亡,地府为什么没有查探?孤灵山庄百年前就已经成了弃庄,为什么地府到现在才来引渡他们?他们只按生死簿办事。”
陆岸生站起身,师歌立刻退了一步,她防他防的紧,她琢磨出不对劲来,他怎么知道孤灵庄的魂魄被引渡了呢?
陆岸生像是会读心术一样,他回答她说:“小杰告诉我的。”
师歌眼神变了,她沉声问:“既然孤灵庄的人已经得救了,你杀这些变异人干嘛?他们招你惹你了?”
“你知道我最大的特点是什么?猜对了,我饶你们不死,你们救了小杰,可我陆岸生不是个特别有良心的人。”
陆岸生突然转开话题,师歌不以为然,心想你最大的特点不是变态么?她挑眉一笑,用眼神回答他。
薛沉不经意一个打量,发现陆岸生正在拿指巾擦手,他动作很细致,每一个手指都擦的干干净净,他若有所思——
“你有洁癖。”
薛沉一语中的,陆岸生动作停下来,他上前几步盯着薛沉看,他近视,只有离的近才能看清东西,他看清了,眼神亮的瘆人,他把指巾叠好扔到垃圾桶去后才站起来,淡淡地说:“很聪明,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们了吧?”
这前后不相搭的,师歌只能发挥想象力想,她打了个响指说:“难道是因为他们都不爱洗澡?我就说他们个个身上都有一股臭汗味。”
陆岸生眼神模糊地望向她,然后他竟然翻了个白眼,一脸你白痴的表情。
师歌脸颊滚烫,她给学校丢人了,她的智商都用在技术上,她属于专业性高手,逻辑思维其实很一般上不了台面。
她去看薛沉,薛沉立刻安抚她说:“我觉得你说的挺对的。”
“……对个屁!”陆岸生那一双眼眸寒的像南极的冰,他敛着眼睛说:“这帮人全是柏家派来的,本来我倒可以忍。”
“可是——”陆岸生指甲刮过桌子猛地一收,吱呀一道尖细的声响。
师歌打个哆嗦,头皮发麻,就好像有刀尖沿着自己的头皮从上往下滑一样——
陆岸生缓缓收手,恨恨地说:“他们竟然随处乱扔垃圾!”
“……”
“…………”
师歌跟薛沉都有些茫然,薛沉思绪转了一圈有点懂了,“这就是你杀他们的原因?”
陆岸生盯着他看,然后按着桌子站起来,他幽幽地问:“你知道屎飘在眼前的感觉么?你知道蛆在眼前爬动的感觉么?”
陆岸生捏紧拳头,极力隐忍着心头的阴影,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他蓦然一捶桌子,实木的桌子都被拍成了两半,他挥着袖子怒问:“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
薛沉特别能理解他的感受,他选择了沉默,师歌闭上眼睛回想了下那画面,因为不能感同身受所以效果不太好。
陆岸生突然移过来,他掌心一团紫色灵雾缠着师歌——
师歌脑子里一团记忆喷涌,她读到了陆岸生的记,仅剩下三分之一魂魄的他躲在水下,本以为可以养魂,然后却被淹没在垃圾堆里,屎,蛆,腐烂的尸体在他眼前爬来爬去,导致他每日作呕,魂灵不聚,心瘾成魔,百年不得出!
屎在头上飘,蛆在眼前晃,师歌拼命想把记忆清除掉,她哇一口酸水吐出来,一拍桌子咬牙说:“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陆岸生收了手,他一旋身坐了回去,蓝衣乌发,飘逸似仙,他淡然问她:“所以说,我杀了他们有错么?”
“不管他们是什么,是否能进生死簿,天道自会论处,那不是你噬杀的理由。”薛沉淡淡地说了一句。
陆岸生给自己自了杯水,抿了口看他说:“你又怎知,我不是那个天道中的一环?”
薛沉被他说的一愣,他拧了下眉竟然恍惚起来,陆岸生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画着,他喃喃地问:“再说我也不怕报应,你们可知为什么?”
“……为什么?”
问他的是师歌。
陆岸生偏过头恍惚了有二秒钟,突然笑了,那一瞬间他浑身透出一种浓重的沧桑感,他说:“因为我也不在生死簿上,我也进不了轮回。”
师歌吃了一惊,她有猜测陆岸生体质特殊,但没想到他会变异的魂魄!按理说陆岸生和地府的关系应该挺和谐的,他怎么会是变异的魂魄呢?
陆岸生手撑着额头半趴在椅子上,他像是有些倦了,他轻声说:“我进过地府,他们告诉我天命不可违,我不问缘由心甘情愿认命,换了一株忘茶神木净化孤灵庄,以孤灵井水为媒介净化无生岛,结果……”
陆岸生眼睛颤了颤,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一双眼眸紫的发黑,瞳仁隐隐透出血色,陆岸杰突然在楼上叫他,小鬼从楼上跳下来,一头扎进陆岸生怀里。
陆岸生的眼神瞬间变回正常,他摸着陆岸杰的脑袋,眼底有浓烈的哀伤,他问:“柏简阳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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