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那是他对象
“不是他登记的,是个女同志登记的。”中年男人打了个哈欠,“沈什么梅。”
“哦,那是他对象。”
夏文瑾转身出来了。
登记信息有了。接下来就差照片。
她没上二楼——时机不对,硬闯进去撕破脸没有意义。她要的不是一场闹剧,她要的是铁证。
回到街对面,胡丽丽还站在原地,自行车的车把被她攥得发白。
“丽丽。”
“我看见了。”胡丽丽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妈,我看见了。”
“哭吗?”
“不哭。”胡丽丽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但确实一滴泪没掉,“不值得。”
夏文瑾把相机挂回脖子上:“明天还来一趟,我要拍照片。”
“拍照片干什么?”
“打官司用。”夏文瑾跨上自行车,“上来。”
胡丽丽愣了一下:“打……官司?”
“离婚。”夏文瑾蹬起脚踏,“你不会还想跟他过吧?”
胡丽丽坐上后座,手搭在夏文瑾腰上,半天没说话。
骑出去两条街,胡丽丽才开口:“妈,这年头离婚……街坊邻居怎么看我?琴琴以后怎么办?”
“街坊邻居管你吃饭了?琴琴跟着你姓,我养。”
“可是——”
“陈立冬跟别的女人睡觉,你担心的是邻居怎么看你?”夏文瑾的声音不大但硬邦的,“丽丽,你这脑子是石头刻的?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都什么年代了还守着'嫁鸡随鸡'那一套。”
“妈,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啊……”
“以前的我是老糊涂。”夏文瑾猛蹬了两脚,自行车在晚风里飞快地窜出去,“现在清醒了。你要是还犯糊涂,我替你清醒。”
胡丽丽没再说话。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挡住了脸。
第二天傍晚,夏文瑾一个人去了红旗旅社对面。
她算好了时间,提前十分钟到,站在公用电话亭里装作打电话。相机藏在挎包里,镜头从包口露出一截。
五点三十八分,陈立冬来了。
咔嚓。
五点四十一分,沈秀梅来了。
咔嚓。
两个人在旅社门口碰面的时候,陈立冬伸手揽了一下沈秀梅的腰。
咔嚓。
三张照片。够了。
夏文瑾收好相机,又进了旅社。
这回前台换了个年轻姑娘。夏文瑾掏出五块钱放在柜台上。
“同志,帮我查个事。最近一个月,二楼203登记了几次?”
年轻姑娘看五块钱,又看看夏文瑾。
“……您是?”
“他妈。”
姑娘犹豫了一下,翻了翻本子,抽出一页纸来,快速在一张便签上抄了几行日期和名字,推过来。
“一个月七次。都是同一个女同志登记的。”
七次。
夏文瑾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
回家的路上,她去照相馆把胶卷送了冲洗。老板说明天下午来取。
一切就绪。
接下来——就等着陈立冬自己往枪口上撞。
照片洗出来那天,夏文瑾没有马上拿给胡丽丽看。
她把照片和那张便签一起锁在自己床头的铁皮箱子里。锁扣咔哒合上的时候,她心里在算:证据备齐了,但不能急。急了就成泼妇闹事,慢来才是杀招。
这天上午,她照常去鸿运彩电。
魏大壮守在店里,正拿抹布擦柜台——与其说是擦柜台,不如说是在柜台上画圈玩。一上午没开张,人闲得骨头都松了。
“大姐,你说的那个上门推销,我琢磨了几天,觉得有个问题。”
“说。”
“人家结婚搬家的消息,咱们上哪打听去?又不是居委会大妈,见天盯着谁家贴喜字。”
夏文瑾把挎包往柜台上一放:“你认不认识搞装修的人?”
魏大壮想了想:“老城区那个刘瘸子,专门给人贴瓷砖刷墙的。”
“去找他。谁家装修,他最清楚。装修了就要买家电。他给你推荐一个客户,成了给他五块钱辛苦费。”
魏大壮的嘴巴张成了O型。
“还能这样?”
“这叫渠道。”夏文瑾说完就往外走,“我下午带丽丽来一趟,让她看看你进货的地方。”
“看进货的地方干什么?”
“让她心里有数。”
下午两点,夏文瑾带着胡丽丽到了建材市场后面的仓库。
说是仓库,其实就是魏大壮租的一间平房,铁皮顶棚底下码着十来台纸箱,全是各种牌子的电视机。韶峰的、黄山的、金星的,大牌子没有,清一色二三线。
胡丽丽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有点发懵。
“妈,你真在这儿上班?”
“嗯。”
“卖电视?”
“嗯。”
“你一个退休的人……”胡丽丽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但意思很明白——一个六十多岁的退休老太(至少外表看起来是),跑到建材市场卖电视,这画面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夏文瑾看穿她的心思:“觉得丢人?”
“没有!胡丽丽赶紧摆手,”就是……妈你变了。“
”哪儿变了?“
胡丽丽想了想,说:”以前您从来不管这些事。在家不是打牌就是听戏,连琴琴哭了都不抱一下。现在您……“
”现在我抱了。“
”对“胡丽丽的眼圈又开始泛红,但声音是稳的,”您还关心我了。以前您只关心立冬一个人。“
夏文瑾沉默了一会儿。
上辈子的事,她没法解释,也不需要解释。她只能用行动去填补那些年的亏欠。
”人活到这把年纪,还不许想通点?“夏文瑾拍了拍胡丽丽的胳膊,”走,回去了。晚上我给你看样东西。“
晚上,琴琴睡了之后,夏文瑾把铁皮箱打开,把三张照片摆在桌上。
胡丽丽看了第一张,脸色发白。看了第二张,嘴唇抿成一条线。看到第三张——陈立冬揽着沈秀梅腰的那张——她把照片翻扣在桌上。
”够了。“
”还有这个。“夏文瑾把便签推过去,”一个月七次。红旗旅社的登记记录,白纸黑字。“
胡丽丽捏着那张便签,手指头肉眼可见地在抖。
但她没哭。
”妈,我听你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胡丽丽的声音平得出奇。
夏文瑾把证据收好,没多说什么。有些事不需要再加一把火,烧得够了自然通透。
——
隔了两天,陈立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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