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又在玩什么花招?
这是夏草的第一个念头。
这一堂课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夏草都聚精会神全神贯注,生怕错漏一句,生怕自己应对不出孟新秋的临时突袭。
没办法,孟新秋此人给她的印象大抵如此,趁她不备给她提问,让她当众出丑。孟新秋会是这么无聊的人吗?如果有人这么问,那么夏草一定会回答:是的,他就是这么无聊。
就在这一堂课渐渐逼近尾声,夏草快要精神涣散之时,听到孟新秋的声音。“那么接下来,我们来进行这堂课的最后一次提问。”
夏草一个激灵清醒了,她内心告诉自己:来了。
也许是心灵感应,也许是她真的太了解孟新秋的恶趣味了,对方果不其然地点了自己的名字:“夏草。”
到了这个时候,夏草居然产生了一种没白等的微妙心情。
就好像是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落下,总比悬挂着让人心惊胆战的好。
夏草慢慢站起来,看到周遭同学纷纷吐了一口气,也不禁好笑就一节课时间孟新秋就把这些学弟学妹们吓成什么样,估计他们以后宁愿逃课都不会来了。
夏草这才看清楚今天的孟新秋,他依旧是浅蓝西装三件套,加上金丝眼镜,这种活脱脱的高级知识分子文人雅士的飘逸神姿已经不能打动夏草的心,因为此时她的内心已然吹响战斗的号角,
眼前的孟大教授大抵就是她人生最大的敌人。
“这位夏草同学,我们通过问答形式,和同学们一起把本堂课的知识点捋一遍吧。”
……她还能说什么呢?该说是意料之中吗?
“建立计量模型的本质是什么?”
“检验某种经济关系。”
“常用的计量方法有?”
“简单回归,工具变量回归,面板固定效应回归。”
……
夏草对答如流,引得旁边被孟教授“虐待”了一整节课的同学们纷纷发来艳羡的目光,观其貌,听其音,答题者也不过是和他们一般大小的人,怎么人与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为何有这般差距?无他,唯虚长几岁罢了。
夏草面无表情,对答流利,一副严正以待,放马过来的姿态。
而孟新秋瞧着夏草一脸戒备的模样,不由得勾唇角赞许。
“看到了吗?大家都要向这位同学学习上课不走神的精神。请坐吧。”
怎么什么赞美的话从孟新秋嘴里说出来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呢?
就在这堂课即将结束,夏草终于松懈之时,就听到那位孟大教授点名要自己下课去办公室。
“嘶……”班级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这位同学回答的准确度,流利程度,他们可是知道的,就连她也要被叫办公室训话?这……这……那他们这些人岂不是……
完了,完了,众人内心一片哀嚎。
夏草倒不哀嚎,她只是在暗暗翻了白眼。孟新秋是不可能叫她去训话的,最多不过是这次从北新回来有什么要事交代自己罢了。本来可以课后发信息让自己去,非要课堂上点名,让这些无辜群众陷入凄风苦雨的脑补之中。不得不说,这个孟新秋,良心大大的坏了。
温语显然不属于凄风苦雨的人民群众,她一眼看穿:“找你谈事?”
“应该是之前项目申报的事。”
温语点点头:“我把饭给你带回宿舍。”
“行,老规矩。”
夏草说老规矩,温语自然是知道她吃什么的,毕竟夏草是个可以365天吃上360天盖浇饭的人,从某种角度来说,夏草着实是个长情的人。
长情就意味着夏草其实不属于情绪波动比较大的那类人,被说“丧气”也好,她绝大时候真的是情绪稳定着。
这一次孟新秋“掉马”,掀掉“千秋”这层皮的事,为何会对她造成这么激烈的影响?仔细想想,本质还是自己内心深处对千秋大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不然又何至于在知道千秋就是孟新秋后恼羞成怒呢?
不过作为一名优秀的经济学专业学生,夏草深知沉没成本的重要性,心中默念“及时止损”几遍后,已然平静许多。加之课堂上与孟新秋的对抗,是自己平日里最常见的状态。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就像是当你看到诡谲恐怖的灵异事件吓得不行的时候,只要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就能让你瞬间回归现实,不再陷于非日常的恐惧之中。
只是千秋大神真的对自己很好很温柔啊……转念一想,千秋大神有多好,孟新秋就有多可恶!
夏草的心情就如库兹涅茨倒U型曲线一样,经历了一个愤怒的顶点后愈来愈趋向于原本的波澜不惊了。
波澜不惊到什么程度呢?就在孟新秋现在站在自己面前,指着一本《国富论》给自己时,自己毫无感觉地道了声谢。
“怎么?”孟新秋微笑道,“夏草师妹不喜欢亚当?斯密的书?那这里还有马尔萨斯和凯恩斯的书你要吗?”
夏草摇了摇头,旁边的林云着急地伸手:“马尔萨斯的《人口原理》我要,我要!我手上的文用得上。“
孟新秋笑了笑,将一堆厚厚的书推出来让他们自己选,就退到一边,与夏草站在一起。
这个孟新秋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从北新回来说是带了珍藏版的经济学“圣经”译丛要送给大家,全部都是各个名家名著的红色封皮中英双语对照的珍藏版,一本书比两个板砖叠加起来还要厚。
夏草扯了扯嘴角:”……这些‘砖头’不会是师兄你搬回来的吧?“
“有物流行业的存在,需要我来搬么,你就是这样配置资源吗?”
当然,她想也是。
稍微沉默了一会,夏草原本是打算听他解释“千秋”的事,但是眼见孟新秋忙于招呼师弟师妹们取书,还给他们讲解作者的相关轶事,以及书籍哪些部分是重点章节值得看,讲得头头是道口若悬河。看到孟新秋给师弟们这样耐心解释的模样,夏草产生了一种恍惚的感觉:在学校,他也只是孟新秋教授这个身份而已。
看孟新秋被五六个同门包围着答疑,虽然他一派淡定自若,讲解深入浅出,还时不时抛几个逗趣的玩笑吐槽这些师弟,夏草忍不住上前,帮忙给两个师妹讲解起来。
这些书,虽然不像孟新秋那般能头头是道,但她到底也是都看过的,有些即使不是她的专业相关,她从前也通读过,所以简单应付这些本科师弟师妹们的问题也不是做不到。
一时办公室形成了两个包围圈,一个围着孟新秋的大包围圈,一个是围着夏草的小包围圈,简直像卫星绕行星。
夏草聚精会神的时候,没注意到孟新秋从人群包围圈里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夏草一眼。
等这些同门都拿着孟新秋送的书喜滋滋离开时,已是一个小时之后了。办公室里只留下孟新秋,夏草和值班的林吴二人。
“其实,你有没有觉得你还挺适合当老师的?”
孟新秋突然的话让夏草迟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吗?”
“不然呢?”孟新秋将剩下的书放进玻璃书柜,“你觉得当老师最重要的特质是什么?”
面对孟新秋突然提问,夏草还是条件反射性地回答:“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也。当老师,自然就是要有渊博的学识了。”
“不对。”孟新秋摇摇头,“是要有一颗好为人师的心。”
夏草噎住了:“好为人师难道还是个褒义词?”
“有学识不一定代表适合做老师,更适合做研究员也不一定。为师者,当然要敢言、愿言、乐于言。”
“简单来说,就是善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是吗?”夏草面无表情总结。
“那倒确实最适合师姐了。”小林师弟插了一句,将桌上剩下的书递给夏草,要开始擦桌子。
夏草从小林手上接过书,瞪了他一眼。要说好为人师,谁又比得上给自己写了几万字的配音意见的千秋大神啊?
“呃……!”夏草的叫声未出,就很快压了下来,转过身去把书放到沙发上。将手拿出来一看,左手的食指上一点红色,是刚刚从小林手上接书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下。那红色的一点很快慢慢鼓了起来,形成一个血泡,本来很小,慢慢大了一些,血泡颜色很深,突兀地出现在夏草洁白修长的手指上,与她非常不相配。
夏草面色一沉,又黯淡下来,再不见先前的神采。
她不是不能习惯,但……
“怎么了?”身后传来孟新秋的声音。
他倒是挺关注别人的动态。
夏草道:“没事,师兄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温语还等着我吃午饭呢。”
孟新秋挑了挑眉:“要去北新做二轮申报的事你还记得吗?”
嗨呀,完全忘了。夏草冷静道:“当然记得。”
“嗯,那你准备准备,具体时间到了我再通知你。”
“行。”夏草转身正要出门,又回头道,“谢谢师兄送的亚当?斯密的《国富论》。”
“不客气。”孟新秋笑眯眯道,“祝你早日突破无产阶级,成为有产阶级中的一员。”
夏草脸一黑:“我谢谢您啊……”
……
第二天,孟新秋办公桌上出现了一本书,上面用笔压着一张纸条,写着:“也祝师兄做个更高尚更有高级趣味的人。”
桌上书名《道德情操论》,作者亚当?斯密。
孟新秋拿起书,盯了许久,终于是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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