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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雨夜石屋寻沐初遇


  第七章雨夜石屋寻沐初遇

  “姑娘,前面就是洛阳了,哎呀,总算是在天黑前赶到了。”指着高高的城门,少女擦着额头的汗庆幸的说道。

  “就你话多!”一旁的另一少女凑到她耳旁低声道:“你不知道姑娘喜欢赶夜路啊,抱怨什么?”

  “我……哎呀!”少女正要回嘴,一道人影忽然从她身旁跃过,带得她身体跄踉了几下,几乎跌倒,气得她伸着脖子叫起来:“诶你谁呀,撞着人了也不知道赔个小心,赶着去投胎啊!”

  “够了红衫,看他匆匆忙忙的样子,定是有急事要办,你站在路中间挡了人家的道,还啰嗦什么?”后边有人道。

  原来这一行,便是蓝衣青带红衫绿罗四女跟着独孤敏。

  听见蓝衣说话,红衫撇撇嘴,也只得作罢。

  “姑娘,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先进城去寻个客栈住下。”蓝衣轻声在独孤敏耳旁道。

  独孤敏摇摇头,没有说话:许久没有姐姐独孤湘的消息,前几日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便询问起来,白云阁那边却是支支吾吾的像是隐瞒着什么,她只好出门寻了过来。

  深知独孤敏之意,蓝衣忙道:“如今也不知道七姑娘究竟在不在第一庄,我们这么就过去却不好说话。姑娘先到客栈休息,让红衫和绿罗去第一庄问问,若七姑娘不在那里,咱们便省了事,免得与他们客套。”

  “对啊,那第一庄可不比咱们家里随性,来来去去的人多,那表面上的功夫可麻烦死了。”绿罗也道。

  “好吧。”想想也是,独孤敏点点头。

  “那我们先去了!”红衫见此,笑着率先进城而去。

  “等等我!”绿罗紧随其后,跃身而去。

  二女进了城也不耽搁,盏茶的功夫便到了第一庄门外。

  “是这里没错吧?”看着紧闭着的大门,红衫转头看绿罗:上次跟着独孤湘与慕容庚一道来的时候,明明记得大门是彻夜不闭,有人传话的,怎么今天天才暗下来,就关着门了?

  绿罗皱着眉头点了点头,表示没有走错。

  红衫走上前,抬手正要敲门,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一团黑影迎面扑了出来,红衫闪身不及,被撞到一旁,生气的转头看去,却是一个人匆匆离去,看着衣着身形,不正是方才在城门口撞着她那人么?

  “搞什么鬼啊!一天撞人两次!”

  那人转头瞄了她一眼,躬身道了声“得罪”,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

  后边的绿罗也被吓了一跳,与红衫面面相觑:这第一庄在搞什么鬼啊?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了?

  “啊,两位姑娘对不住,寻大侠恐怕是没料想到门外有人,得罪了!”大门里匆匆走出一个人了,对着红衫绿罗歉意的抱抱拳。

  “出了什么事了,他是……”见到来人正是上次来时看到的那个守门人,绿罗回了一礼,指着那人远去的方向。

  “送东西来的!”守门之人一语带过,看着红衫绿罗笑问道:“两位姑娘可是上次同慕容少侠一道来过?”

  “正是!”看他还记得,红衫忙道:“我们今天来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我家姑娘的消息。”

  “你家姑娘?”守门人愣住了:她们上次不是跟着慕容少侠来的么?她们主子不是师小公子么?

  “呃……”看样子这人似乎并不知道师小公子与殷七姑娘便是同一人,红衫笑了笑道:“那邪玉公子来过么?”

  “邪玉公子?他可在这里留了几天了,两位姑娘是要找他?”

  红衫和绿罗一喜:“那他现在可还在这里?有没有人同他一道来的?”

  “一道来的有位兰姑娘,还有他的师妹。”

  “兰姑娘?”可是我们家兰姑娘?听说她和奉茗寻药未归,原来是遇上七姑娘了。

  见两人模样,守门人又道:“对了,你们家小公子不也是邪玉公子的同门么,这是来看殷七姑娘的?”

  “正是正是!”红衫点头:“姑娘可也在这庄里么?”

  “自然在,怎么敢随便移动呢。”守门人叹气:“看样子你们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看那人神色有些不对,红衫绿罗相视一眼,心中又隐隐的不安。

  “七姑娘伤重又中毒,神医已经医治好几天了,可是毒没有解,邪玉公子同我们少主正到处找玉清宫讨解药呢。方才出去那个,是闻名江南的寻大侠,就是给七姑娘送药来的。他进去的时候我没看清楚,怕是什么歹人所以关了门跟进去的,慢待两位了。”

  “等等,你刚才说谁伤重?我们姑娘受伤了?!”红衫绿罗大惊,可顾不得听他后边那一大串的话,红衫一把拉住守门人:“她怎么样了?怎么会受伤的?”

  “这,这我可不太清楚,你们问问内院里的人,他们知道。”守门人道。

  “那我去看姑娘,红衫你去告诉八姑娘!”绿罗道。

  “嗯。”点点头,红衫跃身离去。

  见她们焦急,守门人忙将绿罗引进门去。

  虽说进了庄,可独孤湘那边却不是随便可去的,绿罗心急等着去见兰微霜,不等人传话便跑到院门外,恰得奉茗出来拿东西,见了她一惊。

  “奉茗!”看真切是奉茗,绿罗忙迎上去:“七姑娘怎么样了?”

  “你怎么来了?蓝衣她们呢?”奉茗皱起眉头:她们不是跟在八姑娘身边的?姑娘和云姑娘她们当是不会告知八姑娘这边出事,怎么她却在这里?

  “她们和八姑娘还没到呢。七姑娘真受伤了?”

  “八姑娘也来了?”奉茗叹气,这下可瞒不住了,转头看了看附近,才低声道:“还没醒呢,不过药刚送到了,神医正看着。我们姑娘在房里呢。”

  “那我们快进去!”绿罗说着将要往里走。

  “等等!”奉茗拉住她:“七姑娘有被下毒,所以庄主严令闲杂人等不得入这院子。”

  “我怎么是闲杂人等了?”绿罗微怒。

  “就算你进了这院子,也进不了七姑娘的屋子。”奉茗摊手道:“我们姑娘和第一庄的少庄主还有邪玉公子都在里边,我都进不去。”

  “那,那那……”

  “你安心吧。”奉茗安慰着绿罗,自己却眉头不展:云姑娘不是说过这次是梦姑娘去无心谷取药,怎么送药来的却是个男子?梦姑娘去哪里了?她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刚刚你说七姑娘被人下毒?”忽然醒过神来,绿罗有些奇怪的看着奉茗。

  奉茗点头:“一时跟你说不清楚,以后再说。”

  “那谁伤的她?”

  “这个……”奉茗叹气:“说来话长……不过,该死的是那什么琴箫双仙!”

  “你们有很重要的事瞒着我们吧?”绿罗睨着奉茗:“云姑娘梦姑娘他们都知道,就我们八姑娘不知道是不是?”

  “难道我们姑娘还会害七姑娘八姑娘不成?”奉茗看绿罗有气,自己也有些着恼起来:“就七姑娘受伤这事,若是让八姑娘知道了会怎么样?那琴箫双仙连七姑娘都给伤了,八姑娘能胜得了他们?”

  “那难道就放了他们不成?!”绿罗怒视奉茗。

  “除了云姑娘,谁能整治他们?既然云姑娘去了,又何必让八姑娘白白担心?”

  “不告诉我,我就不担心了?”两人正吵着,独孤敏身影已经近前。

  “八姑娘。”见独孤敏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奉茗低下头去。

  “就是你们支支吾吾的,八姑娘才知道有鬼!若是我们不来,你们就瞒到底了?弄琴不说,你居然也不告诉我们姐妹!”红衫随后而来,指着奉茗道。

  奉茗有苦难言:八姑娘得罪不起,自己的姑娘也得罪不起啊,一会姑娘知道八姑娘来了,只怕也会审自己,真是两面不是人!

  独孤敏可没耐心看奉茗自苦,举步便进了院子。

  刘溯恰出门来,瞧见个人影在院中,还没等出声询问,便只觉一阵疾风袭来,一惊之下回手执掌而出。

  “小心,那是我师妹!”师频顾跟在刘溯身后出门,觉有人袭来,抬眼一看见是独孤敏,顿时惊了一下,忙道。

  刘溯手顿了一下,再回神手中之物已经易主,不由心中一惊:好快的身段,好巧的手法!

  “敏儿,没事吧?”看两人分开,师频顾忙问。

  独孤敏拿着碧玉箫退开几步,盈盈而立,双目扫过刘溯看向师频顾:“姐姐的玉箫怎么会在他手中?”

  “只是借用片刻。”师频顾道。

  “借他?”独孤敏看向刘溯,眼眸中盛满惊讶:“姐姐答应的?”

  “不是,瑛儿还没醒过来呢。”师频顾道,忽想到玉清宫的事,怕独孤敏路上不顺忙又问:“你怎么找到这来的?路上没遇上什么麻烦吧?”

  “姐姐没有答应,你们为什么拿她的玉箫?”独孤敏却是没有理师频顾的问话,只面色不善的反问。

  “只是借用,不会损坏。”不知道独孤敏为何不悦,师频顾解释道:“伤了瑛儿的人音律过人,瑛儿曾经用这箫奏着曲子与他们对阵,我便取来试试看是否是这玉箫有什么奇妙之处。”

  “不借。”独孤敏脸上愠色褪去,看了刘溯一眼,又看了师频顾一眼,将玉箫挂在腰上,淡淡吐了两字便举步进门去。

  “敏儿!”师频顾忙拦住她:“就借片刻也不肯?瑛儿受伤的事你不想讨回来?”

  独孤敏退了两步,绕过师频顾去,理也懒得理他一下。

  “敏……”

  “师公子别叫了,姑娘不会借的。”看师频顾又要拦独孤敏,后边的绿罗扬声道。

  师频顾不明就里,看着进来的四女。

  “师公子,七姑娘的玉箫和八姑娘的玉笛是从不离身的,除非她们自己亲手送与他人。”蓝衣轻声道。

  “瑛儿可不像这么吝啬的人。”师频顾道。

  “按说七姑娘的玉箫是该给师公子你的,为什么她不给呢?”红衫嘀咕着看向几个姐妹,又奇怪的看向师频顾。

  “这话从何说起?”师频顾听了更是奇怪。

  “公子不知道么?玉箫是七姑娘定亲的信物。”蓝衣道。

  她们姐妹定亲的信物本是玉珏,只是当年玉珏少了一块,独孤湘与独孤敏便一人只得了半块,自然不能再用于信物。风素侠素来疼宠两个小徒儿,得知缘由便寻了玉箫玉笛各一支,以补玉珏之缺。

  “原来如此。”师频顾听了缘由,心中也不知道什么滋味:瑛儿玉箫上的刻字当真是对应着自己的腰上玉佩的,只是师父已然许下亲事,为何瑛儿要将信物之事隐瞒呢?果然是心里恨自己四处留情吗?

  “倒是我们莽撞了。”明白事由,一旁的刘溯道。

  “师公子,奉茗说是琴箫双仙伤了七姑娘的,琴箫双仙究竟是什么人?”绿罗问。

  “玉清宫的人。”师频顾道。

  “玉清宫?怎么……”蓝衣似乎惊了一下。

  “咦,上次听弄琴说七姑娘去找玉清宫的人,我还当她在说笑呢。”绿罗道。

  “那个,前段时间找咱们八姑娘的,不就是他们?”红衫小声道。

  “哼。”青带冷哼一声,眼里闪着杀气。

  “干什么?”师频顾扫了四女一眼:“瑛儿躺着还嫌不够,你们想凑热闹?”

  四女低着头不说话。

  “去去去,都下去!”师频顾烦躁的挥退四女。

  “你师妹。”刘溯看着师频顾:“轻功了得。”

  心中微微一怔,师频顾笑了笑:“敏儿是比瑛儿成器许多。”

  刘溯见师频顾不再说话,也没有追问什么,转身离去:当日沐一剑曾经说过蓝蝴蝶也许是一个故人,这个故人,恐怕便是这位成器的八姑娘了罢。

  “杨姑娘那边……”本来是要拿着玉箫给她试一试的,现下拿不了了,可怎么说?

  “我自有说法。”

  房中。

  兰微霜皱着眉头,还在想方才送药来的人,急匆匆的闯进了这房中,看着瑛儿直发呆,倒把她吓了一跳。才要问,他便捧出了优昙绿萼,直愣愣的盯着她的脸瞧,她伸手接他也没反应过来,直到师频顾与刘溯赶来。

  “兰姐姐!”兰微霜正寻思着那人神色不对,甚是眼熟,独孤敏已经跃进门来。

  “敏儿,你怎么来了?”

  “姐姐怎么样?”独孤敏近床前,见独孤湘脸色惨白,似是比分手时清瘦了几分,柳眉微微蹙起。

  “还好。优昙绿萼已经取来,服下去必定药到病除,不必忧心。”兰微霜见此忙道。

  独孤敏将玉箫轻轻放进被褥中,静静坐到一旁,没有说话。

  “玉箫你取回来了?”兰微霜见了玉箫,似乎略微放了心:方才师频顾取走玉箫时,她正同鬼手神医说话,待发现时他已经出门去,本要去追回,却实在不放心独孤湘一人在这房中,心想着师频顾与瑛儿本有婚约在身,总不会起心害她,便也不急着去取。

  独孤敏点点头,仍是不说话。

  兰微霜见此,知道独孤敏心中担忧,不欲多话,便也不再言语。眼看向床上的独孤湘,又想起送药的那人来:那人到底是谁呢?急匆匆问了瑛儿伤势便又出门去了,她也没来得及问问他四妹冰儿在何处,怎么会是他来送药?

  “姑娘。”兰微霜正犯愁,奉茗轻推门进来:“姑娘,蓝衣她们已经梳洗歇息了,八姑娘……”

  “有我呢。”兰微霜道,将奉茗招近前悄声道:“既然蓝衣她们来了,你正好出去问问追影和冰儿是怎么回事,我想那送药之人应当还没有走远。”

  “是。”奉茗似是早料到兰微霜会命自己去,笑着退了出去。

  寻故将药送到了第一庄,果真见到了重伤的独孤湘,更遇见了二姐独孤微霜,心中又惊又恐,竟然片刻不留的奔出了门来。

  行至洛阳城郊外,寻故暮然冷静了下来,欲要转回去,又想到有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鬼手神医在,还有二姐微霜的细心照料,想必独孤湘不会有事才是,还是不急着回去吧。

  药谷只有楚还心一个人,要照顾梦浅冰,还有那几个人的伤,又还要防着他们伤愈后对梦浅冰下手,恐怕会顾暇不及,他还是回药谷好些,至少梦浅冰是他的亲妹妹,而楚还心也是被赶出家门的人,与他们相认,他不算是违背义母当年之命。

  至于独孤湘等人,还是以后吧,也许某天峰回路转,大家都不用为难。

  想着,寻故整了整心神,心中狠狠嘲笑了一把自己方才心神大乱落荒而逃的狼狈模样,跃身往药谷赶去。

  寻故却不知这走的匆忙,叫追来的奉茗寻不着人,心提到了嗓子眼,心中又急又乱,实在无法之下,只得自去寻追影。

  又说寻故一路急赶,觉疲惫时才发现早已经错过了宿头,这本也没什么,只是抬头看看天,星月皆无,虽然身在林中却是又闷又热,看样子今夜恐怕要有一场雨,不能赶路了。

  寻故只得在山林中转悠,欲寻一可避雨之地,恍惚间见前方似乎有间屋子,跃身近前一看,果然是间小小的石屋,点亮火折子进去一看,墙角还有些干草,看来是附近的山民上山劳作狩猎时临时休息的屋子。

  稍稍整理了屋子,寻故枕着手臂躺在了干草堆上,打算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再走。

  寻故才小憩了片刻,外边已是电闪雷鸣风急树摇,山雨欲来。本欲继续睡去,却忽然从风声中闻得一丝血腥之气,寻故警觉的跃身而起。

  闪电照得林间明明暗暗的,门外有人影跌跌撞撞的走过,似乎受了伤的样子。寻故不及多想,跃身出门,扶住已经过了石屋,继续往前跑的人影。

  “啊!”寻故的忽然出现,似乎令那人受了极大惊吓,被扶住的同时,她尖叫着举剑刺向寻故。

  “姑娘!”听声却是个女子,寻故抵挡住她的剑,忙道:“姑娘莫怕,在下并无歹意!”

  “你,你……”女子退离几步,一道闪电过,却因寻故是背光站着的,她并没有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只知道他穿着一身黑衣,忙急问:“你是谁?”

  “我是赶路的人,看天将下雨,便在这屋中歇息,方才闻到血腥味,又看你经过,想是受伤了,你怎么带伤赶路?可是遇上了什么事?”寻故眼眸一扫,看清楚面前的女子周身狼狈,腰间系着一块令牌,手臂上有血迹,右足更是血流不止,恐怕是遇上了仇家。

  女子似乎要说什么,警惕的看了看寻故,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终是闭口不言,远远绕过寻故仍往前去。

  寻故眼眸黯了黯,闻得后边有人追赶,看了看天色,口里道了声“得罪”,伸手如电,点住女子穴道,将她抱入屋中放于草堆之上,转身坐在门口处,等追赶女子的人自送上前来。

  片刻,一人跃身而至,见了寻故似乎惊了一下,顿住脚步沉声道:“阁下何人,为何挡我去路?”

  寻故轻笑了笑,指着林中小路道:“路往前方去,我坐这屋檐前,怎说我挡了你的路?”

  “莫非屋中之人与阁下有干系?”那人知晓自己追赶的女子便在这石屋之中,看寻故一派闲适,并不敢小看。

  “路见不平罢了。”寻故道。

  “既如此,那就不必多言了!”那人说着便飞身往寻故袭了上去。

  寻故举剑一挡,将那人来势化去,翻身而起,拔剑出鞘。

  剑刃从那人耳畔划过,那人只觉脖子一凉,伸手摸去,几缕青丝落入掌中,脸色一变,惊惶的看向寻故,闪电将剑光映得冰冷无比,那人看着寻故持剑的怪异手势惊呼一声:“剑?你是快剑侠?!”

  寻故并没有回答。自他出道以来,常常听到这个名字,许多不认识他的人看了他的剑法,都会将自己当做那什么“快剑侠”。他对这个问题,早就已经麻木,不管是什么名头,他手上的剑,能杀人便成,何必解释!

  那人见他不答,只当他是默认,当下转身便遁入了林中,同时,几道寒光往寻故袭来。

  寻故手一划一收,击落飞来的暗器,在闪电中蹲下身捡起一粒小石子,转身进了屋子,弹出小石子解开了那女子的穴道,寻故道:“方才一时情急,多有得罪,姑娘你……”

  “不,是我……”看追赶自己的人被打发走了,知道眼前人并不是与那些歹人一伙,女子放下心来,忽又想到方才被这陌生男子抱进屋来,黑暗中不由脸上一红,欲语还羞的偏过头去。

  寻故一时也不知道要再说什么好,孤男寡女又月黑风高的委实让他不自在:这里连一点照明的东西也没有!方才他是一时情急,没想到这些,可现下这样,叫平日没近过姑娘家身畔的他不知如何是好。就这样放她一人呆着?实在不妥,深山野林的,一个年轻女子如何不怕?何况她才让人追杀,还受了伤。

  “你,你是第一庄的天下第一剑沐大侠?”明明暗暗的闪电让女子看不清对面站着的人,许久仍是期期艾艾的轻声问道。

  看来她是听见了方才二人的对话。寻故想着本要否认,忽然想到她孤身一人对着个陌生男子必定心中不安,快剑侠在江湖上声誉极佳,也许误认会让她安心些。过了今夜,她见无事发生自不会多疑,也不算他玷辱了快剑侠的名声。

  那女子侧首看着寻故,见他微微点头,心多少放了下来。紧绷着的心绪一松,便觉身上的伤口疼痛非常,女子咬着牙忍着脚上手上的疼。

  察觉到女子似乎在微微发抖,寻故看了女子脚上的伤一眼,转开头将金疮药放到一旁地上道:“我去打水,顺便拿柴禾,晚上可能会有些冷。”

  看着地上的药瓶子,女子大概明白他是借故避开,让自己好包扎伤口,可想到也许那人还在附近,那女子有些焦急:“沐大侠!”

  “他不会再来。”寻故取下墙上装水的葫芦便举步离去,走到门前,想了想又道:“我就在附近,能听到这里的动静。”

  知道他是怕自己害怕,女子感激的笑了笑。看寻故出去,寻摸着从地上取来金疮药,脱下鞋袜包扎了脚上的伤,然后打整仪容。

  发现衣衫撕裂了一道大口子,只能勉强遮住肩头,整条手臂都裸露在外头,女子又急又羞却别无他法,只得呆呆坐着,忽想到今夜要与陌生男子在此露宿一夜,心中又惶惶不安起来:如今她受了伤,若他有什么歹心,可如何是好?不对不对,他可是闻名天下的快剑侠,爹爹常常在他们面前夸赞的正人君子,年轻有为,是不可多得的良才。今日还救了她,决不会是奸佞之辈,就算是自己衣衫不整,他也不会逾越半点才是。是了是了,他怕疗伤的时候让自己不安,故意躲了出去,又担心自己害怕,体贴的言明不会走远,如此君子风度,当是值得她信任的吧?

  “他是沐大侠,没有歹心的。”女子手中握着药瓶自语,安慰自己不要太多心了。

  那女子正心绪不宁间,外边却已经下起了大雨。

  “沐大侠他不会有事吧?”还不见人回来,女子又担忧起来。

  才想着,寻故腰上挂着葫芦,一手抱着柴禾,一手提着一只兔子走了回来。

  “沐大侠,你淋着雨了?”虽然看不清楚人,可女子知道他身上淋湿了,心中不由暗暗自责:他怕自己受了伤,挨不了夜里的冷,冒雨取来柴禾,自己还怀疑他有歹心,忘记他出手相救之恩,实在是不识好歹、错怪好人。

  寻故眼力甚好,在救这女子时便已隐约看到她身上衣衫不整,此时若是生了火,他岂不是要唐突到那女子?反正衣衫已经湿了,不如脱下遮挡,将这石屋隔开。

  想着,寻故丢下手中东西,摸着黑在女子和他之间用树枝架了个高架,确定自己坐下之后看不见女子那边,转过身一言不发的褪下外衫。

  “沐大侠?你,你……”女子听到他的动静,心中又惊又慌,虽然快剑侠在江湖上名声响亮,可那都是别人所言,自己所知甚少,现见他如此,何有不惊惶之故?

  “得罪了。”寻故将自己衣衫搭在树枝上,蹲下身取了柴禾生起火。

  看着隔开两边的衣衫,女子愣了片刻方明白过来,看着燃起的火光中,印出的在那边晃动的人影,脸上不由发烫:“对不起。”

  “深山野林,忽然出现个自称好人的人,是不怎么可信。”寻故一边架起柴禾烤兔肉,一边道。

  “我……”

  “姑娘是沂山派的人?”那女子正要说什么,寻故打断她的话问道。

  “你怎么知道?”那女子有些惊惶的抬起头,盯着衣衫看。

  “许久不见沐掌门,不知他近来可好?姑娘想必是沐掌门的爱徒,回去还请代在下问沐掌门安好。”

  “我此前不认识你。”那女子仍是不安地看着衣衫上寻故的人影。

  嗯?此回话叫寻故莫名:他记得沐掌门曾与他说起过快剑侠,这女子怎么会这样回话?莫非是太过害怕?想着,为安抚她心中的不安,寻故便笑道:“姑娘腰间的令牌,是沂山派的掌门令吧,怎么会在你身上?”

  也就是因为这块令牌,他才不及多想,贸然留下了这女子,否则击退那人,由这女子逃去岂不更好?省得日后招人闲话,毁了人家姑娘名节。只是如今这令牌在个年轻女子身上,寻故怕沂山派生了什么变故,只得留下她细问缘由。

  “因为,我就是沂山派的掌门。”那边的女子托起腰间的令牌,神色哀戚。

  “沐前辈什么时候退位了?”寻故笑笑,这女子不说实话:“月余前在下才与他不期而遇,可不曾听闻他老人家要将掌门之位传下。”

  “爹爹被人杀害了。”那女子低声说道,声含哽咽。

  “什么?!”寻故大惊,手上动作顿住:难怪她方才那样应答。

  “沐大侠既与家父是旧识,我也不瞒你。”女子此时心中悲痛,又听得寻故与父亲是旧识,心中早抛却了不安,哽咽不成声的道出原委。

  数日前,沂山来了两个人,拿着一封信,自称是掌门沐峰的故友,守山门的弟子看了信不疑有他,便让他们上山了,谁知道那两人一进门便大开杀戒,沂山几个弟子毫无防备,惨死他们手中,之后又不知道哪里来的许多黑衣人,凶恶非常,沂山上下皆被围困。沐峰本在闭关练功,听得告急声响,便提前出了关来,那领头的一人与沐峰一照面,便摇头说什么不是不是,之后沐峰与他过招,竟然让他给当场杀害了。

  “这么说来,你果真是沐前辈的女儿沐姑娘?”寻故听得原委,剑眉紧紧皱起:到底什么人与沂山有这样的深仇大恨,竟然会公然欺上山去?

  那女子点点头,她本名沐晴,沂山掌门的独生爱女,上面本还有两个师兄,可都不幸的在此役中丧身了,掌门之位便只得由她这弱女一肩担起。

  “那些人是什么人?”忽然想起药谷中遇上的追风堂之人,做下这两起案子的会不会就是血枫叶一伙人呢?

  “那带头的是个红衣男子,叫什么血枫叶。”沐晴道。

  “血枫叶?!”寻故眼眸中杀气一闪:果然是这一伙人!

  “沐大侠,你知道他?”

  “与他们一伙的是不是有一个黑衣女子?”

  “是。”沐晴点头。

  果然,冰儿正是为她背了黑锅!

  “沐姑娘,你既已是沂山掌门,又怎么一人流落到此?”沂山刚遭重创,怎么这新任掌门便独自下山,还被人追杀至此,难道沂山派与追风堂一般,竟然只有一个活口?寻故想到此,更是心惊不已,急忙又问道:“难道沂山上下都遭了毒手么?”

  沐晴愣了一下,摇摇头:“这却不是,只是爹爹和大师兄二师兄还有五六个师弟遭了毒手。”

  “哦?”寻故百思不解:血枫叶竟然会手下留情?

  “大侠必定是心中奇怪,我也不解。”沐晴道:“我便是因为知晓了原来追风堂在同一天早晨也遭了祸,听闻只许姑娘一人活着,所以今日下山,想要寻一寻许姑娘,问问她可知道那些是什么人。”

  同一天?沂山派与追风堂竟然是同一天遭的祸?这两派相距不远却也不近,有这个可能么?想着,寻故问道:“他们是什么时候上的沂山?”

  “日落时分。”

  寻故细细算了算,眼眸中杀气一闪:如果轻功上佳,确实有可能在早晨先灭了追风堂,然后离开前往沂山,落日时分便可到达沂山派!看来血枫叶一伙,不可小觑。

  听那边沐晴泣不成声,寻故也不便再多问,默然烤着手上的兔肉。

  沐晴抽泣了几下,忽想到对面之人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陌路,自己却放诞到在这陌路男子面前哭哭啼啼,虽然他不曾看见,可也实在羞愧,忙慌乱的擦着脸上的泪渍,偏过脸去。

  许久,寻故听沐晴没有了抽泣声,想必她心绪已经平缓下来,便又小心的问道:“对了,沐姑娘你既是去寻许姑娘,又怎么会被歹人追到这里来?”

  “是我路上竟然遇上了血枫叶一伙,当下便动起手来,跟着来的几个师弟也受了伤,同我走散了,那人直将我追到这里。”

  “这么说起来血枫叶一行竟然还在这附近。”寻故看火上的肉烤的差不多了,忙转动几下:难道他们又要对什么门派下手?可这附近除了追风堂与沂山派之外,再没有什么派别,难道因为当日图谋沂山不成,血枫叶并未死心?那沂山可是危急!

  听寻故语气有异,沐晴心中一紧目光阴沉:“沐大侠,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也许是我多虑。”寻故不便说出猜测,恐怕吓着沐晴。看看肉已经烤熟,寻故撕下一块从挂着的衣衫下递过去给沐晴:“先吃点东西。”

  “谢谢。”沐晴伸手接过,她真有些饿了,可却吃不下去:不知道几个师弟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沐姑娘,你怎么了?”不闻那边有声,寻故恐不合她胃口。

  “我师弟他们还不知道在哪里。”沐晴含着兔肉,怎么也吞不下去。

  “不必担心,明日我同你一道回去找找。”言罢,寻故想了想又觉不妥,说道:“你的伤恐怕寻人不便,你知道药谷吗?”

  “药谷?”

  “嗯,谷中有个神医,前去不远那小镇上,你随便打听便可知道。”寻故道:“你先到药谷去请他疗伤,我帮你找你师弟,让他们到药谷与你会合。”

  “可是……”沐晴只觉不妥:怎好这般麻烦他?再说沂山上不知怎么样了,她怎能放心去什么药谷养伤。

  “你是怕找不到药谷?”寻故知她顾虑,却故作不知。

  沐晴道:“不,我听过。就在今日,我听到有人说起女阎罗在那药谷中,似乎是受了伤,有人想趁此机会杀了女阎罗。”

  “哦?”寻故冷冷一笑:“都是什么人?”

  “我并不认识,看着却是远道来的江湖中人。那人信誓旦旦的说亲眼看见女阎罗受了重伤,此时前去药谷,必定能手到擒来,还说什么除去那恶名昭彰的女阎罗便不愁不能闻名江湖,名利双收。”

  “哼!”寻故自认从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可此刻听到有人算计梦浅冰,心中却恨不能立时将之除而后快。

  “沐大侠,你原本是要去药谷么?难道女阎罗真在那里?”

  寻故点点头。

  沐晴看不见他点头,听不见他回答,可心中觉得疑惑,自皱起眉头道:“我听说女阎罗武艺高强,从没有遇上什么对手,怎么会受伤?会不会是有人吃了女阎罗的亏,所以胡言乱语引别人去寻女阎罗的晦气?”

  “他们的确吃了亏了。”寻故拨着火堆:“女阎罗受伤也是真的,她是我打伤的。”

  “什么?”沐晴惊讶:“虽然江湖上人人都说女阎罗下手狠辣,可她从不主动招惹是非,我爹爹就常说她是恩怨分明,下手虽然重,可绝不无故滥杀,沐大侠你怎么会……”

  显然,沐峰对女阎罗的行事看得不偏,沐晴亦受了父亲影响。

  “是我一时糊涂。”寻故苦笑道:“当日看她要下杀手,便不问青红皂白的与她动手,失手伤了她之后才知道是那些人以多欺少又冤枉她在先。”

  只是他虽然后悔失手伤了梦浅冰,却并不后悔与她动手,否则那日药谷中,真要尸骸满地。

  沐晴点点头:“她之所以会落下骂名,却多是别人自找,她又懒得出口辩驳,由得别人污蔑。只是她确实没有什么怜悯之心,凡她认为作了恶的人,不管恶大恶小,一律是死,从不予人什么改过的机会。”

  “你似乎很了解女阎罗?”听到此言,寻故轻笑:冷面女阎罗在江湖上可是人人皆惧,何曾听到有人说她一句好,这沐晴却似乎是在为她抱屈的样子。

  “我曾与女阎罗有过几面之缘,甚至曾受她恩惠。”沐晴垂着眼帘:虽然女阎罗并不是真心救她,可确实是护了她周全。

  “哦?她救你?”寻故更觉不可思议:冰儿性子极冷,当真是没有什么怜悯之心,尤其憎恶倚强凌弱的江湖中人,除非是强盗欺压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凡百姓,否则便是人死在眼前,也绝不动动眼皮的,这沐晴怎么却能得她亲睐?

  “那次我下山送信,回来的晚了,不及上山只好夜宿客栈,谁知道着了奸计,差点……”沐晴说起此事,便觉不妥,面色微微的臊红了:怎么不知不觉,竟然与这才相识的男子说起这叫人羞于启口之事?可真是……幸好他看不见自己。

  正凝神听着的寻故闻得沐晴讪讪止言,心中明白,恐怕这沐姑娘是遇上采花贼了。

  “那时候……”沐晴虽觉尴尬,可看寻故似乎仍然想听下去,便轻声道:“女阎罗也正巧歇在那客栈里,打斗中我慌乱之下闯进了她房里,那淫贼见屋中也是一女子,竟口出秽言,女阎罗一怒之下便将他杀了……店里的掌柜听到声响上来,也让她给杀了。”

  “必定那掌柜是同伙了。”寻故道。

  沐晴惊讶:“你怎么知道?”

  寻故笑笑不语。

  “看来果然是我太笨,也难怪她一开始会无意相救。”沐晴亦自嘲的笑起来:那时候她因被下了媚药,非常难受,可眼见掌柜遭受无妄之灾不免愤然,当下出口便斥责女阎罗滥杀无辜,女阎罗却冷笑着告诉她,这本来就是一家黑店,她吃下去的媚药便是这“无辜”的掌柜亲手所下。此时沐晴方知,这女阎罗自她进店来,便亲眼见她吃下了含着媚药的饭菜,明知道她会遭遇什么却连提点也不曾提点一下。想来这黑店的人也早就知道她是女阎罗,不敢打她主意,她也没打算管闲事,沐晴便在他们双方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之下,落进了黑店掌柜的陷进。如今想来,若不是她半夜逃到了女阎罗房中,扰了她的好眠,只怕她明知自己在隔壁受辱,也不会出手助她。

  “冰儿竟然……”寻故听出沐晴未尽之言,只觉心中一痛:她竟然是铁石心肠到看弱女受辱,也不肯出手相救。

  “沐大侠,你与女阎罗……”听到寻故的自语,沐晴心中一惊:沐大侠这样亲密的唤着女阎罗,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寻故敛了敛神色,悄然退到了门边上,背过身坐在墙角道:“沐姑娘,时辰不早了,还是早安歇吧。”

  他本是想多知道些梦浅冰多年来的事,却不曾想听到这样叫他心中又凉又痛的事。

  沐晴看了看外面,雨势不知什么时候已悄然退去,她竟是全然没有察觉到。稍微伸出头,沐晴看到寻故倚着门框背对屋子而坐,想必他是怕离得近了,虽有衣衫当着,自己仍不安心,所以……

  沐晴想开口叫他进屋,却又开不了口:即便是说了,只怕他也不肯的罢!

  这一夜,两人皆睡不安稳。

  寻故是忧心梦浅冰。

  沐晴是恐夜半雨又来,淋湿了门边上的“沐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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