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出族
孙不知的睫毛动了动，缓缓双眼。
“不知，你醒了啊。”二长老缓缓发声，苍老而沉重。
“咳——咳——”
二长老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袍，晕开成一朵凄凉的花。
“臭老头！”
孙不知辨认出二长老的声音，猛地坐起身。
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你这是怎么了？”
孙不知心下一颤，一股不好的预感涌起。
眼睛莫名感到酸涩。
“咳—咳—咳，能听到你再喊我一句臭老头，我就心满意足了。”
二长老声音沙哑，语气衰弱。
孙不知盯着二长老的双眼，眼底是化不开的悲愤。
“为什么会这样！你到底怎么了！”
“还不是为了救你这个小兔崽子呗！要不是你到处惹祸，把自己的魂魄弄碎了，我大把年纪至于这样折腾嘛！”
二长老瞪起眉毛胡子，想要如同往日一般训斥她。
只是，他的声音实在太虚弱了，失去了往日的威风。
孙不知闻言一怔，联系前因后果，明白过来。
“我不要你的内丹，死的人本来就该是我！我还给你！”
“你敢！我年级大了，不想活了，想去地府休息休息，你也不心疼心疼我！咳咳咳——”二长老气的面色涨红，拼着一口气，大声喝止。
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孙不知眼中滑落，她的心痛如刀割。
鲜血在心底无声流淌。
“你别得意啊！我的内丹，只能勉强拼起你的魂魄，弄不好还会碎的，咳咳——”
“让你上次不听话，苍穹之力也敢乱用，你才练到一级，就敢随便用！咳咳咳——咳——不知道会把你魂魄震碎吗！咳——”
“被雷劈了脑子也劈坏了吗？宋漓那小子好不容易给你修复了，你又自己弄碎了！咳咳——咳咳——你以为魂魄那么好修吗？”
孙不知默不作声，任由二长老训斥。
只是听到宋漓的名字的时候，眼底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
“以后，你千万不要随意动怒。知道吗？有时候，你一动怒反而趁了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的意，他们就是想要你生气，想要你失去理智，然后更好下手。”
“对付想要伤害你的人，就是不动声色地把敌人干掉。”
“咳咳咳——咳咳——咳——，还有啊，你性子又野又骄傲，不喜欢受拘束，也不喜欢委屈自己，想什么就说什么，容易得罪人，这个得改！咳咳——咳咳咳——记住了没？”
二长老开始感觉自己脑袋昏昏沉沉地，有些晕呼呼。
“我记住了。”孙不知沙哑着声音，突然沉静下来。
“还有，还有——”
二长老想说什么，但就是一口气提不上来。
孙不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您慢点说，我都听着。”
“要彻底——修复你的魂魄，去，去找又生花，你记——”
二长老的声音越来越小，孙不知将耳朵听到他的唇边，才能依稀听出他在说什么。
“我不会忘的，不随意动怒，不随便用苍穹之力，好好爱惜自己，去找又生花修复魂魄……”孙不知轻轻在二长老耳边说着，一字一句地说着，仿佛在做某种承诺。
二长老的身体在空气中慢慢消失，化成细碎的银色光芒，飘散在四周。
“二长老！”
孙全儿凄厉地叫了一声。
他跑到孙不知跟前，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些银色光芒。
可那些银色光芒一碰到他的手，立刻消失不见。
追着他来的那些人也都停在门外，静静地看着满室的银色光芒。
“轰隆——”
天空中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雷鸣，夹杂着孙全儿的嚎啕大哭。
“我要二长老！呜呜——呜呜——”
孙不知想安慰安慰他，但她发现自己也哀痛到说不出话来。
喉头苦涩，心仿佛被挖空了一块，空洞洞的。
她知道，那个从小就喜欢陪着她玩的二长老再也不能陪着她了。
她知道，以后不会再有人一边骂她贪玩骂她淘气一边又偷偷教她如何捉弄别人才有趣。
她知道，孙全儿这个和她一样没爹没娘的孩子从今以后要靠她护着了。
门口围着的人群突然散了开来，让出一条空道。
一个身材高大，身着黑袍，眉发皆白，眼神凌厉的老者拄着拐杖缓缓走了进来。
“大长老来了。”
人群中有人低低地喊了一句。
大长老是花果山的领袖人物，与二长老平日负责花果山各项生活琐事不同，大长老成日闭关，潜心修炼，功力高深。
没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强，只知道如果他倒下了，那么花果山就无人可护了。
大长老平日深居不出，除非族中发生大事。
如今，二长老逝世，他必定要出来看一看。
大长老一进来，室内的氛围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大长老用充满威严的目光审视着孙不知，突然开口。
“孙不知，你已被除族，非我族中人，速速离去吧！”
大长老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逐客令，语气坚决。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为何大长老要驱逐孙不知，那可是二长老用命换回来的啊！
“大长老，你……”
孙不知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大长老，声音低沉沙哑。
“你私自触犯守护神律例，当众刺杀京华公主是事实，我花果山容不下你！”
大长老目光里透着一股决绝，毫不留情。
“可不知姐姐明明是被下了摄魂丹啊！”
孙全儿带着哭腔，用手抹了一把眼泪，替孙不知争辩道。
“大长老，你看……”
大长老身后有人忍不住开口，想替孙不知求情。
“孙不知刺杀京华公主之事，众目睽睽，丢尽我花果山脸面，无可辩驳！其它人不用为她求情！”
大长老语气坚决，不容反抗。
“大长老，你不公平！你明明就是为了你自己的颜面！我们没觉得有什么丢脸！明明就是那个京华公主的诡计！”
孙全儿愤愤地看着大长老。
又是这所谓的颜面，所谓的名声，所谓的给天下人一个交待！
为什么他们不能按照自己想要的心意行事，为什么他们一定要去给那些心思诡谲的人类当守护神！
“住口！再乱说话把你也逐出去！”
之前那个拦着孙全儿的中年男子开口，朝孙全儿投过一道威胁的目光。他是孙全儿的叔父。
孙不知突然起身，朝着门口众人的方向跪下，庄重地叩了三下。
她抬头直视大长老，眸中带着一抹坚毅和决绝。
“是我连累了大家，丢了花果山的脸面，还害死了二长老。我愧对大家，也没脸留在这儿！”
她已经为花果山带来很多伤害了，二长老也为她而死。
她真是九死难辞其咎。
众人静默不语，纷纷看着大长老，不敢发声。
大长老背过身子，厉喝一声，振聋发聩。
“还不快走！”
孙不知起身，一身红衣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慢慢地朝外走去。
众人纷纷自觉地为她让出一条道。
“哼！我也走！”
孙全儿抹了一把眼泪，瞪了大长老一眼，追着孙不知出去。
他的叔父想要拦他。
“让他去吧，历练历练。”
大长老叹了口气，阻止了他。
望着一大一小渐行渐远的身影，大长老的面容突然颓败下来。
身子顿了顿，抬头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众人。
“都散了吧，各做各的事去吧。”
“如果有一天，我想找回我的自由怎么办？”
“那就去找呗，只要你能够承受获得自由的代价。”
“那要是我承担不起自由的代价怎么办？”
“那就努力使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强大到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剥夺你的自由，除非你愿意。”
十年前，孙不知下山时，大长老曾在修炼的暗室里见过她一面，解答了她的疑惑。
只是最后，她还是没能等到自己强大起来，就把自己整的灰飞烟灭了。
不知，不是我狠心要你走，只是你不够强大啊。
你是他选出来的人，身上肩着大任。
总有一天，你要面对更大的困难，迎接更大的挑战。
花果山不日将迎来一场浩劫，我这个老头子大限将至，也不知还能护花果山多久？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会守在这。
可是，等我百年之后，这满山的青苍碧水又该托付给谁？
这即将袭来的大劫又有谁来化解？
不知，希望你再次归来的时候，我可以把放心地把花果山交给你。
要是你赶不回来，我花果山也不会连累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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