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墨玉锁 > 第二章 罗门弟子 11

第二章 罗门弟子 11


  不觉间东方泛白,李褓之说道:“老人家,我去饮马,顺便打水,你再躺下睡一会儿。”

  “不用躺下,打坐就是休息。你忙去吧。”老僧端直身子,准备打坐,“打扰施主一夜未眠。惭愧,惭愧。”

  到水源地来回约三里路。雪骢到来之前,李褓之都是用手提一只木桶去打水,两手交替换休。有了雪骢,他便用两只木桶打水,由雪骢驼回。并顺便给雪骢饮足一天的水量。

  打完水回来,天色大亮,他便到另外一间废窑里生火煮粥。

  老僧盘腿坐在床上,两手置于膝上,二指微掐,手心朝上,闭目静修。

  煮好粥之后,太阳已经升起半人高,老僧也结束了早课。李褓之打来一盆水,老僧细细地擦洗了一番,消除一天一夜的疲惫。

  见他擦洗完毕,李褓之端进来一碗粥,厚薄均匀,温热合适。老僧也不客气,端起来先深闻一下,然后大喝一口,再把碗放下,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味。

  “老人家,不太可口么?”李褓之见他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碗,有些忐忑。

  “哦,不是。而是太可口了。”老僧睁开眼,笑一笑,“我刚刚退烧,进食要慢一点。”

  “那就好,老人家你慢用。”李褓之放心地走出去,开始吃早饭。

  老僧吃完饭,李褓之接下碗筷。他笑着赞叹:“治病莫过于粥啊!你看,我的精神好多了。看来佛祖安排我们相会,就是让我来享用这碗粥的。”

  李褓之笑出声来:“老人家真是风趣。”

  ******

  待李褓之将碗筷收拾完毕,老僧已经下床坐在床边。他站起身,立掌收颌说道:“多有打扰,老衲这就告辞。清早凉爽,便于赶路。”

  “老人家,你刚刚恢复,我牵马送你一程。”李褓之一边说一边向雪骢走去。听到老僧在他身后说“不用不用”。

  他牵过马来,见老僧手里拿着自己的布袋,而眼睛却在端详墙上的煅奴剑。

  他放长缰绳走近窑洞门口。

  “施主,我能看看你的剑么?”

  未等李褓之回答,老僧已将手里的布袋重新挂回原处,伸手取下煅奴剑。

  他先是端详了一下剑柄,再缓缓地抽出剑身,细细地看剑身的两面。再把头转过来,盯着李褓之细看,眼神犀利。完全不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你是罗显子的弟子?”他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问道。

  李褓之刚刚被他盯得有些莫明,突然又听他这么一问,不禁大为惊骇,未加思索地答道:“是的。老人家你怎么知道?”

  老僧将剑身插入剑鞘,双手托起宝剑,脸上也露出惊喜的神色:“煅奴仿剑,是它告诉我的。”说完,他索性坐了下来。

  李褓之将雪骢牵过去重新拴好。

  “老人家,你认识此剑和我师父?”李褓之也在城砖上坐下。

  老僧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继续问道:“你师父一向可好?”

  “挺好的。”李褓之仰头看着老僧,“不过,我也有三年没有见到我师父了。”

  “这么说,你是三年前出的师?”老僧将煅奴剑递给李褓之。

  “是的。”李褓之接过宝剑,“分别时师父将这把剑送给了我。他说这是仿剑,原剑比它长一尺,比它重四斤,錾狼头铭纹。”

  “你想看原剑么?”老僧面带慈爱的微笑,让李褓之想起干娘的笑容来。那是一种对亲生骨肉完全不设防的满足式的微笑。

  “师父没有说原剑在哪里。”李褓之觉得老僧话中有话,“老人家,你是……?”

  “我是你师伯。”

  老僧的回答声音虽然很轻,但非常清晰。李褓之忽地站起,鞠躬施礼。但面带疑惑。

  “没有听说过有我这个师伯吧?”老僧看出了这个年轻人的疑惑,“有没有听说过崆峒禅寺?”

  “听说过崆峒禅寺。”李褓之脸上的疑惑并未消失。

  跟随罗显子习武的那五年,李褓之从未听师父谈起过他自己习武的历史,也不知道师父口中所称的“先师”是怎样的一个人,更没有听师父谈及自己的师兄师弟。他只听师父简单谈到过他随武毅先生征战的往事。李褓之和李鸿霸、李袢之也曾私下里议论过“师爷”,但从未当面向师父问过。他们三人也是从市井之中听到说师父是在崆峒山学的艺。想必就是崆峒禅寺了。

  老僧又简要问了一下李褓之的学武情况,便再次站起身告辞:“孩子,以后有空来崆峒禅寺,我们再细谈。”

  “师伯,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去南边宁塞堡看望一位老友,然后就回崆峒山。”

  “这儿到宁塞堡有将近两百里,你身体哪里能吃得消?”李褓之很是担忧。

  拗不过李褓之的坚持,老僧只好骑上雪骢,由李褓之牵着相送。

  这一送就是五十里,日已过午。来到一个小镇,老僧和李褓之简单吃点饭。饭后,老僧坚决不肯再上马,也不让李褓之再送下去。李褓之看他体力和精神都已经明显恢复,只好作罢。他买上一摞子白馍,又将自己的水囊灌满,让老僧都带上,才和他依依惜别。

  “师伯,敢问法号?”李褓之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这位意外相逢的师伯的称呼。

  “文印。”老僧拍拍李褓之的肩头,转身离去。

  ******

  回程快了许多。

  越往北走,云层越厚。大团大团的乌云翻滚着由西北向东南方向压过来。热风裹着沙土吹打在脸上,让人睁不开眼。风沙的土腥味里已经夹杂有热雨的气味,说明前面已经下起了大雨。

  雪骢的眼角沾满了泥土,一阵阵狂风甚至将它的脖子吹得弯向了一边,脚步慢慢迟缓了下来。李褓之索性下马,紧紧抓着马的肚带一起步行。  他想找到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但风沙漫漫,四野无人,只有几只雨燕在风中穿行。

  一条长长的枝状闪电在前方闪过,接着是由远及近滚滚而来的惊雷像铁滑车一样碾压过来。豪雨像水幕一般倾泻而下,将尘土击溅成一人多高的烟墙,好一会儿才落下。沟沟壑壑的泥水在路面上汇集,带着热气漫过脚面。

  李褓之浑身湿透,由脖颈处流下来的雨水将白衫冲起一道道沟槽,像是蚯蚓的孔洞。

  雪骢摆头扬脖,不停地甩着雨水,响鼻一个接一个地打个不停。

  在一棵古槐下躲了一阵儿,那雨刹那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红阳把西方的天幕照得一片辉煌,几缕蓝云像武士的钢丝面罩一样横在天边。

  傍晚时分,李褓之回到了窑洞。原本就破败的三间废窑彻底坍塌下来,掩埋住里面几件简单的家具。他松开雪骢的缰绳,随它在附近吃草,然后折断几根树枝,慢慢地清理泥土。费了好大一会儿工夫,最后终于将门板抽了出来。他擦掉泥土,将门板扛在肩上,牵马向福生家走去。

  张福生还没有从西夏回来。

  天色漆黑,李褓之将雪骢拴在树上,在福生家原本当做羊圈的废窑里支起门板,脱下湿漉漉的衣衫,疲惫不堪地躺下。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17479/612087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