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经通剑 8 比武 1

　　七月末。山西隰州。/p>

　　各色彩旗在校场中央围出一个圆形的比武场地，圆径约一百五十步。彩旗的外围树立三十六面图徽各异的大王旗，旗后是衣衫褴褛的士兵，人数多寡不等。在士兵的外围还有无数围观的老百姓，人山人海，喧哗杂乱。/p>

　　校场北侧的点将台上摆了三排共三十六把虎皮交椅。高闯和张忠虎端坐在前排中间的两把椅子上。/p>

　　点将台的左侧架起一面硕大的战鼓，右侧高挂一面铜锣，在阳光的映射下出刺目的金光。/p>

　　彪字营头领罗胜曹从高闯身边的一把虎皮交椅上站起，大步走到台前，将令旗朝下一挥，校场上顿时安静下来，“诸位头领，各位弟兄，今天是王大盟主升仙一个月的日子。我们三十六营的头领们共同商议推出两位头领，今天将从他们二人之中产生我们的新盟主。二位头领是：闯字营闯王高闯，虎字营八大王张忠虎。”/p>

　　“高闯王威武……”闯字旗后面的士兵喊声震天。/p>

　　“八大王威猛……”虎字旗后面出的喊声更大。/p>

　　待壮威声平息下来，罗胜曹前跨一步，“比武采取三阵两胜制。双方各派出三位猛将，其中第三阵由双方的头领比试。马上步下，刀枪剑戟，各人自便。我们三十六家营寨都是弟兄，比武自然要分输赢，但不以伤害性命为底线。击鼓开始，鸣锣停止，双方均需严守号令。不服裁决的，交由台上三十四位头领合议。”/p>

　　罗胜曹说完朝高闯和张忠虎转过头来，“请二位头领回归本营准备。”/p>

　　高闯与张忠虎双双站起。/p>

　　高闯朝张忠虎抱拳拱手，“八大王，承让！”/p>

　　张忠虎二目圆睁，“不让，马上见高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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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望第一个打马进入校场。黑盔，黑甲，黑马，黑红的脸堂。手提一柄八尺长刀，重二十六斤。阳光追随着这一骑黑色的光影绕场一周。全场爆出阵阵喝彩。/p>

　　李袢之胯下骑一匹花马，比他在驿站时骑的黄骠马要稍矮一些，但壮实得多。他黄盔，黄甲，黄面。脸上带着不屑的神情。手里的断魂刀明显比孙望的长刀要短。花马迈着慢腾腾“踢踏、踢踏”的脚步，走到孙望对面三十步开外站定。/p>

　　断魂刀的得名正是缘于它的尺寸与分量的极不匹配，常常误导对方轻敌，结果第一刀就会令对手魂飞魄散，轻者兵器被击飞，重者一刀毙命。断魂刀长六尺，外形似朴刀。但重达四十斤，是普通朴刀的两倍以上。它的重分量隐藏在浑厚的刀背之中。/p>

　　一通震耳的战鼓声响起，等待了太久的观众骚动起来，士兵和百姓都引颈翘望。/p>

　　鼓声刚歇，孙望便举起长刀。刀头在阳光下白光耀眼，将他的一袭黑色盔甲以及黑缎子似的马身映得分外鲜亮。十八岁的虎头少年显得精神饱满，神采飞扬，吸引了几乎全场人的目光。/p>

　　赤龙驹上的张忠虎站在虎字旗下，自得的神情从圆眼中溢出，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义子的神采也感染了他。他似乎看到了新盟主的帅位已经为他铺好。/p>

　　孙望催动坐骑，身子前倾。大黑马像一团乌云朝李袢之飚去。/p>

　　李袢之根本未动，甚至连刀都没有举起来。他胯下的花马也是在低头嗅着地面，一副悠闲寻食的样子。/p>

　　三十步间距眨眼间即到。高闯坐在赤炭驹上，头上的闯字旗猎猎作响。他不禁皱起了眉头，不知道李袢之究竟想玩什么花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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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二月李袢之和李鸿霸投奔到高闯的营下。今年二月，总头领王胤率领三十六家营寨渡过黄河，由北向南横扫山西。一路攻城掠寨，打到隰州城下。/p>

　　六月攻下隰州城后，新任山西总兵、号称“山西第一名将”的曹诏蛟率三千“关宁铁骑”赶到。王胤亲自率队迎战，不幸死在曹诏蛟的刀下。/p>

　　失去了盟主，三十六路头领开始为争夺新盟主而争吵不休，十万大军整日里在城内吃喝淫乐，百姓苦不堪言。而曹诏蛟却正在向隰州一带集结兵马。/p>

　　虎字营有兵力三万，号称五万。闯字营有兵力两万，号称三万。彪字营有兵力一万，号称两万。这三个营合计有兵力六万，而其他三十三个营只有兵力四万。争吵的结果是彪字营的罗胜曹主动退出竞争，提议由虎字营的张忠虎和闯字营的高闯二人比武竞选。众头领一致同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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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袢之来到高闯营下一年半来，虽然经历大小阵仗有几十起，但并没有与日月军的名将交过手。高闯不知道他的武功究竟如何，只是于前年八月在高寒岭山下见他力战三名骑士而不败。第一阵高闯原本是想派高杰出战的，但李袢之自告奋勇，高闯不好回绝，便依了他。准备让高杰第二阵再上。/p>

　　就在高闯疑惑之际，只听得山崩地裂般的一声炸响，一柄长刀飞起五丈多高，闪着白光在空中盘旋着朝点将台上飞去。台子上的众头领惊得站起身来，出“咦”“呀”的惊呼。/p>

　　长刀“嘭”的一声笔直地插入台上的木地板上。/p>

　　孙望两只手抱在胸前，伏在马鞍桥上落荒而逃。/p>

　　再看李袢之，依旧站在原处，撇着嘴，面带不屑。他将断魂刀交到右手，缓缓地放下。像是刚才什么事也没有生。/p>

　　没有人看见他何时出的手，更没有人知道他怎样出的手。/p>

　　一声锣响，罗胜曹走到点将台的中央，高声宣布：“第一阵，闯字营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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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忠虎神气顿消。他一面派人去救护受伤的孙望，一面催促李褓之上阵，“弟弟，务必帮哥哥拿下这一阵！”/p>

　　李褓之轻轻一踹马镫，雪骢不紧不慢地向校场中央走去。白衫，白马，白面，修长的身材。他的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忧郁，表情平静。/p>

　　见他无盔无甲无兵器，仅仅背了一把长剑，人群中出低低的议论。/p>

　　高闯也非常疑惑，他从未见过张忠虎帐下有这么一个人。/p>

　　在他准备命令高杰上场时，李鸿霸催马来到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闯王，高杰不是他的对手。我上。”/p>

　　高闯刚才见识了李袢之的神勇，他丝毫不怀疑李鸿霸的武功，“鸿霸，你认识此人？”/p>

　　李鸿霸点点头，没有说话。/p>

　　一旁的李袢之替他回答：“来人是我们的师弟。”/p>

　　没等高闯下令，李鸿霸就带动战马，缓缓地向场内走去。/p>

　　他骑的火龙驹，要比以前在驿站当差时骑的青骢马高大了许多，宽宽的前胸像一堵墙那样厚实。配上他高大的身材，外黑内红的斗篷，一丈一尺长的雪狼枪，以及霸气十足的眼神，向外出逼人的气势。/p>

　　与文印法师相处两年多，李褓之修炼出异常平静的眼神。无论是张忠虎的虎气，还是李鸿霸的霸气，抑或是李袢之的凶气，他那忧郁的眼神都能够轻松自然地覆盖其上，将对方的气场化解于无形之中。在李跹寨村塾里念书期间，他是回避甚至是有些害怕李鸿霸的眼神的。在西岭山学艺的那五年，为了适应李鸿霸眼中的霸气和李袢之眼中的凶气，他曾经花了很长时间。/p>

　　“褓之，别来无恙？”李鸿霸在马上一抱拳，“出师六年，你我弟兄再次相会，没想到竟是在这里。”/p>

　　“鸿霸，一向可好？”李褓之原本想下马问好，但见李鸿霸如此正式，就只好在马上拱拱手，“在李跹寨西口一别，没想到一晃就是六年。”/p>

　　李褓之还记得那年四月他送母归葬时，在人群中看见了李鸿霸。/p>

　　“你何时加入了虎字营？”李鸿霸一脸疑惑。/p>

　　“昨晚刚到。”李褓之平静地看着李鸿霸。/p>

　　“此时前来，一定是大有所图了？”李鸿霸试探地问道。/p>

　　“只为报答一份人情。”李褓之淡淡地回道。/p>

　　“哦……那一定是一份价码不低的人情。”李鸿霸语带讥诮。/p>

　　“正是，算是一件不小的善举。”李褓之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雪狼枪的枪头。李鸿霸正好右手微微摆动了一下，那椎尖三棱迅即闪现一颗耀眼的十字星。令他不禁想起五年前在洛水河边坝子上李鸿霸使出的那一记“雪狼啸天”。/p>

　　“那柄剑长了许多，剑柄似乎稍有不同。”李鸿霸紧紧地盯着李褓之背后的煅奴剑，注意到此剑某些细节的异样。/p>

　　“这是原剑，早先的那一把是仿剑。”李褓之惊异于李鸿霸的敏锐，“雪狼锋似乎也比以前更加凌厉了。”/p>

　　“出师六年来它一直躺在李跹寨的家里，半年前才正式出世，不过我已经喂它不下于一百条人命了。它已经开始苏醒。”李鸿霸的眼睛凹了下去，眸子里的霸气变成了凶光，语带挑衅，“你打算怎样喂煅奴剑？你打算拿谁喂它？”/p>

　　“未曾听说煅奴剑需要食人，也从未听说它曾经食过人。”李褓之淡淡地回应，一丝不屑从脸上飞掠过。/p>

　　台上的众头领和台下围观的人群听不清二人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这两人聊的时间有些长，像是来聚会，没有比武的意思。/p>

　　张忠虎和高闯也是一脸狐疑，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何只顾说话而不动手，只好在各自的营旗下静静地等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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